北亭市刑偵一支隊素來經辦的都是北亭市西城區的大案要案,支隊長何峻更是一支隊的王牌,上任十二年來一直是雷厲風行,破案神速。他被人們戲稱為北亭市的石獅子,保衛著這個城市的安寧。現在這頭獅子卻表情凝重地呆坐在辦公室裡把玩著手裡的一隻圓珠筆,圓珠筆啪嗒啪嗒地彈跳著,就像他的心緒一樣安定不下來。
“奇怪,真的奇怪。”他喃喃私語。
毫無痕跡的白骨、無中生有的屍體、現場痕跡早就被時間抹得一乾二淨,眼看著已經日薄西山但是案件還是毫無進展。最奇怪的是這次他心中反常地著急,‘既然受害者已經死了三四年了,那破案也不差這一兩天吧’——他隻得這樣安慰著自己。
他不禁想起來了以前偵辦過的另外一件謀殺案:房產大亨的一對雙胞胎兒子為了家產手足相殘。哥哥對外宣稱弟弟突然得了重病要在家修養,隨即變賣了公司,用著兩個人的身份深居簡出了十年,以哥哥的身份在外行走,又時不時地扮演著病重的弟弟來應付不斷襲來的明槍暗箭。他一個人在陰暗的角落裡老鼠般啃噬著這沾滿鮮血的財富,承受著難以忍受的壓力。直到他們家的一處地產因為建築質量問題被拆除,地基裡才挖出了一具屍骨,刑警們無頭蒼蠅一般尋找著這具無中生有的屍體卻毫無頭緒。最後還是哥哥花光了積蓄,又看到了弟弟的屍骨,心理壓力過大選擇了自首,這個案件才得以告破。
貪婪的人可以為了他珍視的東西做出常人難以想象的事情,而現代的大多數人都在為了財富而奔忙,有的人已經喪失了理智,只是還沒有做出喪失理智的事情罷了。
或者,他們只是還沒有東窗事發。
“何隊!有發現!”小徐在門外大聲叫嚷著。
沒等何峻發話,他就徑自推了門進來:“失蹤人口沒找到,但是我找到了一個情況不太對的退學學生。
“趙塔,江南海城人。雖然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但是學習成績一直都非常優異。本科畢業於北亭大學,2035年時是中央航空大學在讀研究生,但是突然有一天消失的無影無蹤。學校給出的說法是他突然提出的退學,但是一個孤兒,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小徐雙手撐在桌面上,表情嚴峻地盯著何峻。
“查過出行記錄和住宿記錄了麽?”
“查過了,這個人在世界上存在的痕跡從此完全消失了。此外,趙塔的身高年齡等條件完全符合屍檢的結果。他曾經參加過飛行員選拔留下了DNA信息,法醫正在做比對。”
“不等了!走,再去一趟中航!”直覺告訴何峻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
中央航空大學的門口,一個面容堅毅滿頭白發的學者正站在門口等候,正月裡的北亭冷風好似尖刀,卻好像刺不穿這個老者身上單薄的兩件外套。
警車卷積著白雪呼嘯著停在大學門口,三名警察風風火火地下了車,老者趕忙迎了上去。
“警察同志你們好。我叫張賀,是趙塔同學當年的導師,有什麽情況您都可以找我了解。請您到我的辦公室來吧。”老者上去一把握住了何峻的手。
“好,我們邊走邊聊。“何峻驚訝於眼前這個看起來已經七十歲的老學者,握手的力度卻像個初生牛犢的小夥子。
“跟我說說趙塔同學吧,還有他為什麽突然退學了。“
“小塔啊,他是我帶過的最好的學生之一,北亭大學畢業,
能力自然沒得說。當然了,能拜進我的師門的肯定都不會差,但是我最欣賞他的一點就是他有乾勁有夢想,而且實乾不忘本。我們航天人,夢想是星辰大海,腳下是黃土蒼生,追逐夢想的時候也不能浮在天上。趙塔同學就做得很好!“張賀說到這好像是有些激動,絆了一跤,好在旁邊的小徐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對不起,失態了。 我對趙塔同學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們這一屆研究生第一年每個人都收到了我給他們發的兩千塊錢獎金。他因為每天都會在實驗室多呆半小時幫我收拾東西,順道,哈哈,也會請教我幾個問題。我看他辛苦,偷偷多打了五百塊錢。可是他不乾呐,給我退了回來,我問他那另外兩千塊錢打算怎麽花,他說捐給了他長大的福利院。你們說,這麽好的孩子,後來突然就退學了,你們還說他……昨天挖出來的那個屍體就是他?“
“老教授,我們這不還沒確定麽,只是來找你了解一下情況。所以他為什麽突然退學了呢?您趕緊說啊,別吊我們胃口。“張警官在後面跟著聽了半天,有點不耐煩。
“當年他的退學申請,還是徐淼同學幫他當面傳達的。來,請進。“說話間他們已經走進了張賀的辦公室。
後面跟著的三個人聞言都在心裡暗暗吃了一驚:讓別人幫忙傳達?退學之後還無影無蹤?火星宇航員也在他的門下?蹊蹺。三人默契地沒有作聲,跟了進去想聽聽這個老教授如何解釋。
“哦對,徐淼也是我的得意門生啊,後天不是就要去火星了?好啊,真好,我這輩子算是滿足了。“張賀桌子上的茶具一塵不染,整整齊齊地倒扣在桌子上。他翻開來三個,給他們三個人倒了茶,何峻端起來喝了一杯,是剛剛好的溫度。
“這茶,還是趙塔退學之後寄給我的,我一直沒舍得喝。“張賀端著茶壺凝視著水中上下翻飛的茶葉,有些出神。
“他退學之後又給您寄了茶葉?”小徐忍不住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