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證據都顯示趙塔退學之後就杳無音信了，為什麽偏偏給你寄了一包茶葉。他還說了什麽別的沒有?”何峻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長地看著張賀。他知道一包茶葉可以洗清多少人的嫌疑，而一包偽造的茶葉，又會給面前這個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增添多少疑點。或者說，破綻。

　　張賀聞言很平靜，只是轉身從辦公桌後面拉出了一個紙箱子。箱子裡裝著的都是信件和其他不知道是什麽的紙製品。

　　“警察同志啊，能不能來幫我找一下。學生們的信啊，太多嘍。”

　　小徐看了何峻一眼，得了示意之後趕忙跑到張賀旁邊和他一起蹲了下來翻找起來。

　　箱子裝的滿滿當當，但讓人奇怪的是上面沒有一點灰塵。小徐想著也許是老教授每天都會拿出來翻看，便沒有在意。

　　沒一會，小徐就抽出了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恩師張賀啟，學生趙塔。

　　“找到了?拿給你們領導看看吧。”張賀也聽出了何峻言語中的火藥味，明顯有點不滿。他把箱子推回了原位，然後搬起了剛才被抬到一邊的椅子，小徐把信遞給了何隊長之後要來幫忙卻被張賀一個手勢拒絕了，他慢慢地把椅子抬到了桌子下面，整個過程中椅子沒有在地面上有一絲的拖拉，這位老教授好像是在近乎嚴苛地保持著房間裡的安靜和乾淨。

　　信是用中航的官方信紙寫的，鏗鏘有力的瘦金體讓人很容易聯想到一個目光堅毅的年輕人。而內容很正常，無非是中途退學愧對恩師培養之類的話，而吸引了何峻的眼球的是一句簡短的退學理由:我自幼孤兒院長大，無依無靠，全靠他人的幫助，尤其是老師您的慷慨解囊才得以繼續學業和生活。同時，自感研究生生活枯燥乏味，學業又一直不得進步，故打算回鄉工作，早日回報老師……

　　“張教授，不是我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個退學理由未免草率了一些?”張警官在一旁也看到了這，忍不住問了出來。

　　張賀原本挺立著的身體一下子靠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猶豫了一會說:“我也不知道，當時我們正在進行一個重要的科研攻關，趙塔突然離開給我們的工作帶來了很多困難，幸虧徐淼同學挺身而出我們的項目才……”

　　“那趙塔退學之後有沒有回到學校裡來看望您，或者你們有沒有過別的聯系?”何峻打斷了張教授的話。

　　張賀沒有遲疑:“那之後我們就再沒有聯系了，趙塔退出了我們實驗室和學校的各種群聊，我和學生們在現實中和網上都沒有再和他有過接觸。”

　　張警官向前探了探身子，問道:“方便讓我們看一下你的手機麽，特別是您和趙塔之間的聊天記錄。”

　　“沒問題。”張賀很果斷地從外套的夾層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解鎖後遞給了張警官。

　　手機是兩年前的國產旗艦機，沒有貼膜也沒有裝手機殼，但是屏幕上沒有一絲裂痕，一塵不染地像新的一樣，看得出它的主人很愛惜它。

　　張警官拿過手機來就是劈裡啪啦地一頓敲，其他人正襟危坐著尷尬地對視，只有張賀在悠閑地喝茶。

　　何峻有種感覺，張賀看起來像是一個做事井井有條的學者，自己的愛徒在項目進行過程中突然消失，一定不會毫無預兆。如果事先發生了什麽事能夠讓他判斷出趙塔退學的真正原因，那他為什麽沒有采取措施幫助他解決困難呢?退一步來講，就算是趙塔一定要退學，張賀又為什麽對警方沒有絲毫的解釋，而是扯開話題避而不談?

　　他一定是知道這宗命案裡的來龍去脈。而一個連屋子都不允許有一點點噪音的老者，又怎麽會允許自己身上背負一個肮髒的秘密太久呢?

　　這個案子離偵破不遠了。

　　“何隊，手機上暫時沒發現什麽有用的信息。”張警官翻找了一會後，啪嗒一下鎖上了手機屏幕。

　　手機上有沒有信息已經不太重要了，沒有想到兩小時前還毫無頭緒的案件，現在已經柳暗花明了起來。何峻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不禁舒緩了下來，他向張賀示意了一下，得到了同意之後點燃了一支煙。煙霧飄到了張教授的面前，他略皺了一下眉頭。

　　何峻覺得張賀的反應很有意思，不禁冷笑了一聲，問道:“張教授，我相信您是一個德高望重的教師，隱瞞真相不是您的作風。我們呢，也不認為您就會是那個殺人拋屍的凶手。但是，您還有沒有什麽要跟我們補充的信息呢?”他故意在“殺人拋屍”四個字上頓了頓。

　　張賀端起茶杯來，抿了一口茶水:“我，回憶一下。”

　　“徐淼！“

　　徐淼剛走出健身房，就看到隨隊科學家劉淞正在門口等著他。他抹了抹手上的汗水，向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本次任務的技術員徐淼，沒記錯的話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單獨見面。“

　　劉淞略顯羞澀地輕輕捏了一下徐淼的手，又趕緊抽了回來。

　　“雖然我一直混在學校裡，不過我早就聽說過你了，北大和中航的高材生，宛島戰役的戰鬥英雄，研究生畢業又來執行任務，真厲害！”

　　“這次的任務上馬太快，飛船性能還不穩定，而且……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而且還有你們兩個沒有什麽經驗的科學家在，所以可能會有很多的突發狀況，所以需要一個比較全能的萬金油式的人物，國家需要我我自然就義不容辭。”徐淼話音剛落，才發覺自己可能傷了面前這個女孩子的自尊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劉淞完全沒有注意到徐淼的窘迫:“沒關系，有你和劉隊長在，我們倆都放心。我和周子豪分工不同，我主要負責地質、天文和氣象研究，他負責生物方面。宇航資源寶貴，一個也不能浪費，對麽?”

　　“嗯，國家資源是寶貴的。競爭……也是很激烈的。”徐淼面色突然沉重了起來，他又看到了窗戶外即將升空的火箭矯健而純潔的身體，不知道想著什麽出了神。

　　“對啊，我和周子豪都是好不容易才脫穎而出的。”劉淞說“就光說視力問題吧，你看看我們研究所裡有幾個不戴眼鏡的呢?就光這一條就篩選掉了一大半的人呢。還有身體也要好，上了火星可有罪受呢，還好我從初中就開始鍛煉身體，我在大學運動會上跑得比體育生還要快呢！說起來，這次我們真的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啊，那些老頭子們不願意去，自然還有我們年輕人頂上去。徐淼?你在聽我說麽……”

　　劉淞見他眼神渙散著，心裡想著:是不是她說的話徐淼不喜歡聽呢，也是，人家是萬金油的全才，哪有空聽自己這種僥幸入選的小女生的嘰嘰喳喳呢。好吧，我本來也不該和他多說話的。

　　“哎！劉淞！“

　　徐淼回過神來的時候，劉淞早就紅著臉跑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