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田宰用右手食指輕輕敲擊桌面,他的眼神再度變得茫然起來,他開始陳述他的推理。
“其實我只是把一些非常顯而易見的事實結合了起來,陳琰,”夏田宰說,“如果有不對的地方,你可以糾正我。首先,我們可以看出你父母很有教養,他們的談吐和舉止都和常人不同。這不是一般家庭所能培養出來的素質。一個人有多少素質,只要和他聊上幾句就能感受到。尤其是在你父母那個年代,只有書香世家才能培養出這樣的素質。而同樣,他們顯然都有上過大學。”
“這我認同,”陳琰點了點頭。的確通過和一人的交談,就能多少察覺到對方的學歷。
“然後就有些涉及到[遺傳學]了,你母親的臉有著一些歐美人的特征,例如她的鼻子高挺,眼眶深邃,臉頰骨的棱角較為分明。而當她喝茶的時候,方式也有些特別--她會用左手托著茶盤,右手扶著茶把手喝茶。同時她還會在喝茶的空隙吃幾口點心,這是典型的外國下午茶習慣。而且她喝茶的動作都很優雅。結合這兩點,我才推測出你母親的出身比你父親好。”
“是這樣沒錯,我的祖爺爺是英國人,我們現在在英國還有住處。”
“哦?這就容易解釋後面的事情了。”夏田宰繼續說,“當我跟你父親握手時,老實說我愣住了,因為你父親的手非常粗糙,那彰顯出長期從事勞役工作的痕跡,無論在哪個年代,一個高學歷的人居然去從事這一類工作,都未免讓人匪夷所思。而在那個年代,這很容易解釋,那就是那場反文化運動。你父親毫無疑問被卷了進去。但你母親沒有,”夏田宰瞥了陳琰一眼,說,“因為你母親的手非常光滑,從你的話來看,或許當時他們一家去了國外避難。”
“的確是這樣,”陳琰承認道,“那麽別的呢?”
“我們都很清楚那場運動的結局,”夏田宰的語氣有些悲痛,“學校的教科書上都有提及。大部分人的結局都並不好。但你父親顯然很幸運,他後來甚至還跟你母親結了婚。那麽他們怎麽相遇的呢?我想這或許是很老套的情節--你父母本就是大學同學,相識並且相愛,但後來分手了。因為你父親遭難了,但你母親沒有。可你母親後來似乎打聽到你父親的境遇,於是幫了他一把。請記住,他們的關系絕對不尋常,只是一般同學關系的話,很難相信你母親會伸出援手。”
“就跟你所說的那樣,”陳琰有些佩服地點點頭。
“以及別的事。我和你父親交換聯系方式時,注意到你父親的手機屏幕上有很多細小刮痕,那顯示出他經常把手機和鑰匙、硬幣一類的東西放在同一口袋,所以才會留下這些痕跡。這說明你父親是個粗心的人,我想這或許會是你父母暫時分手的因素之一,在愛情中,女性往往需要得到細心和體貼的照顧。另外,你家現在的家境很富裕,你父親卻仍然不肯換個屏幕,這就顯示出他節儉的性格。”
“好吧,你這一解釋的確都說得通了,”陳琰低聲道,“我得向你抱歉,老板,我應該對你的推理能力更多一些信心才是。雖然我要糾正那麽一點細節,我爸媽是大學同學,但卻不同校,他們是在一場聯校聯誼時認識的。”
“我記住了,”夏田宰點點頭,“推理學中最需要注意的就是[細節]。人們往往認為細節沒什麽大不了,但只有它們才能顯示出一個事件的最為關鍵之處,我一直在強調它們的重要性。
” “我懂的,老板,你的觀察實在入微,我想在這方面沒有人能夠和你企及。”
“那是因為觀察對大多數人而言沒什麽用處,”夏田宰又開始似是自言自語,“因為大部分工作都不需要[觀察]這類東西,只有有相關需求的人,才會學會利用他們的觀察能力。例如每個處於戀愛中的女孩子,為了證明她們的男友是否有出軌,都會化身福爾摩斯,她們所采取的各種手段實在叫人歎絕。然而非常遺憾,她們隻將這份能力用在區區小事上,實在是浪費天賦。”
“這好像是在說我了,”陳琰不由自嘲,“我以前也遭遇過這事。那麽老板,我們最近有什麽委托嗎?”
“這正是我想說的,”夏田宰這時看向她,“我們得為明天做好準備。”
“明天?誰要來?”
“劉安東。”
陳琰知道這個人,他在魔城市區是個非常厲害的刑警,他的刑偵能力完全不遜於黃雷霆和葛拜森兩位警探。但是按夏田宰的描述,這位刑警雖然有著出色的領袖能力,也有一些巧妙的思維能力,但同時他也很固執,這從而導致他不能一直朝著正確的線索去追溯。
就如夏田宰所言,[一個人如果要精通推理學,就要擯棄很多人類的缺點]。但是,人類真的能做到輕易舍棄自己缺點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也非常正確的描述了人類的本性。
而劉安東既然要來,既意味著他有大案子要委托他們這小小的偵探所。可是,陳琰記得這幾天並未有什麽案子發生,那麽有可能是幾個月前的。可是當她詢問夏田宰時,對方也搖搖頭。
“我沒有半點頭緒,”他回答,“我也看不出他有什麽案子需要求助我們。當然,也可能存在性質極其惡劣的案子,上層一開始就壓住了它,甚至極有可能跟政治有關......算了,要是猜測的話就沒完沒了,還是等對方來了再說吧。”
劉安東是在翌日下午兩點趕來的,他也非常準時,甚至可以說是卡點來的。陳琰自來到偵探所後,其實只見過對方三次,但對方卻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
劉安東是個強壯到像牛的人,他似乎時常有去健身房鍛煉,身上的肌肉非常明顯。但他那敏銳的眼神,高挺的鼻子,以及堅毅的下巴都彰顯出他並不僅僅是個四肢發達的人。他每次前來都會穿著便服,但與此同時,他每次前來都會帶來一份相當棘手的案子。
而且陳琰也能看出,劉安東時常暗自和夏田宰較勁,他似乎期待著夏田宰會失敗,盡管他絕不會親自說出口,可他偶爾會用嘲弄的語氣暗示這一點。不過這次不一樣, 劉安東的神情看起來分外凝重,這同時似乎也暗示了案子的分量。
當他在沙發坐下,並且開口時,果然令兩人都吃了一驚。“你們知道魔城三大懸案吧,”看到兩人都點頭後,劉安東繼續說,“警方需要你們偵破的,就是其中一個案子。”
“應該是兩個中的一個,有一個你們已經破解了。”
“是的,我們需要你們偵破的是李小虎被誘拐案,”劉安東說,“這可以說是警方全員對您的請求。你們可以先過目一下相關文件,”他將厚厚的一份文件擱在茶幾上,“至於為何會要我前來,因為當時我也有跟著這個案子,當然,當時我的身份還是微不足道。”
“但這已經是十五年前的案子了,”夏田宰眯起眼睛,“必然有個重要原因,所以你們才需要我。”
“好吧,我不會隱瞞,不過也沒什麽好說的,”劉安東有些不耐煩地搖了搖頭,“都是警局那點事而已,我們有派系鬥爭,我的上司,哦,反正和我隔了好幾層的那位,他最近有點危險,可能會被人搞下台。但如果這份懸案上有他功勞的話...”
“好的,無關緊要的事說到這裡就夠了,”夏田宰擺擺手,“而由你來陳述的話,自然再好不過了,劉安東,”他以最為放松的姿勢坐在沙發上,繼續說,“正好今天的天氣也很明媚,適合講述一個悠久的故事,那麽請開始吧。”
於是接下來便是劉安東的敘述了。不過為了閱讀方便,陳琰稍微調整了其中順序,以便讀者了解這個案子的全部梗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