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黔大。
五月的天,小姑娘的臉,一樣給人溫暖和煦。
清早,楊步雷從床上翻爬起來,打量了一眼下鋪還在熟睡的胖子張誠,來到洗漱間,捏了捏鏡子裡21歲的臉,喃喃自語:
“年輕真好,沒有啤酒肚,一身輕松,一蹦應該能有3米高吧,嗯……也許是錯覺。”
“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說的應該就是我吧。”
沒錯,楊布雷重生了。從30年後帶著半生的記憶回來了。
重生,30年後一個爛大街的概念,比時光機還不靠譜的東西,居然讓楊布雷碰到了。就因為在慶祝女兒的畢業晚宴上,多喝了兩杯,醒來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大學時光。
剛回到這個年代的第一天,楊布雷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根據以往的經驗,夢境中的事物是天馬行空,沒有邏輯可言。人如果在夢境中進行推理,當發現自相矛盾的地方,人也就會自然醒過來。
楊步雷做了許多推理,甚至拿了一本高數書去做習題,二重積分、三重積分做了幾十道,試圖讓自己醒過來,但是並沒有用。
這次的夢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樣。所有的事情都合乎情理。楊布雷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重生了。
但重生?它不合乎情理啊!這讓他感到很混亂和迷糊,同時也顛覆了多年的唯物主義認知。
靈魂重生?還是一段假象未來記憶的植入?
那麽現在是現在的過去,還是現在的將來?真是個燒腦的問題......
想起21克靈魂實驗,莫非還能是真的?也許應該養條狗在身邊,說不定還可以證實一下,狗是沒有靈魂的,順便再申請個諾貝爾獎。
好吧,把想不清楚的事情都到歸玄學,人似乎就不再有煩惱。
來到這個時代一周的他認識到,這就是上天給自己開了個玩笑,反抗是不能反抗了,又不可能死回去,那隻好再享受一把青春的躁動?
.....
洗漱完回到宿舍,7個室友已經醒來,張誠一臉沒睡醒的樣子,靠著牆壁對楊布雷說道,
“布雷,再有一周就要畢業了,我們真要去陽縣那個小工廠上班嗎?我聽說工廠在山旮旯裡,想去趟縣城都要碰運氣有沒有順路的拖拉機捎一段。”
和楊步雷一起被分配到黔和黃磷廠上班的張誠對接下來的工作充滿質疑。
“二十出頭,正是吃苦的年齡,條件艱苦點怎麽了?”楊布雷一身正氣回應,“反正這輩子是注定不愁錢花的,在哪兒上班有區別嗎?”
“呸,還要臉嗎?”張誠輕呸一聲,滿臉鄙視的說道,“等你和程曉旋結婚了,你再這樣說吧。最恨你這種吃軟飯還理直氣壯的人。”
程曉旋是楊步雷的女朋友,剛回到這個年代的楊布雷還沒有見過她。
記憶中,對她印象是一個家裡有錢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應該和30年後的女兒一般大。
“吃軟飯怎麽了,軟飯養胃知道嗎?”
身體本能反應,楊步雷隨口吐出這句話。對於50多歲的靈魂來說,肯定是說不出這樣的話,但也架不住長了一張20出頭的嘴啊。
不過皮這麽一下,真的很開心!男人間的快樂就這麽簡單!
對於精確掌握未來30年變化的靈魂來說,想賺錢有大把的機會,不需要依靠誰。
印象中90年代初的股市、2002年的房地產,以及往後的電商行業,
炒黃金、比特幣等都在批量製造百萬富翁。 只要不學《夏洛特煩惱》裡的大春,在北京房價只有2900的時候把家裡房子賣了,應該可以快速的賺到一輩子或者幾輩子花不完的錢吧。
“軟飯能吃的這麽理直氣壯,你是第一個。”對面床的室友丁煒嘴角壞笑的說道,“反正你學習好又有人供養,要不陪我一起去英國留學?”
楊布雷拿起書桌上半袋不知道什麽時候剩下的花生,夾起一顆放嘴裡,邊吃邊回應道:“想什麽呢,當人家老爸是傻的,結婚前鬼才會供我去留學?”。
突然一顆花生滑落,掉在地上。楊布雷彎腰撿起,看了看花生,順手放到張誠的床頭。
“楊布雷!掉地上髒了你就往我面前放,當我是垃圾桶啊?”張誠怒目而視。
“怎麽就髒了?”楊布雷故作驚疑,“丁煒,你來告訴他這顆花生沒有髒。”
“......”丁煒一臉看智障的表情。
“得,還是我來告訴你吧,”楊布雷拿起放在張誠面前的花生,
在張誠面前晃了晃,說道:“你看這花生外表是光滑曲面,地面也是光滑的水泥地板,它掉到地上,與地面的接觸位置是一個點。”
又拿著花生在地上滾一圈,邊說道:“讓它再滾一下,接觸位置變成了一條線,所以髒的地方只有剛掉下來的這個點,和後來滾動的這條線。”
繼續說道:“現在我對這個點和這條線求積分,得到的它們面積為零。所以這花生一點都沒有弄髒。沒毛病吧?這叫《圓形可吃定理》。”
楊布雷說完,拿起又滾了一圈的花生放回張誠的手裡,語重深長的說道:“少年,多讀書吧”。
張誠面露疑惑,思考著,拿起花生,一口吃下。
“呸,哪來的頭髮。還好,還好,沒被你這狗賊顛覆我多年的認知。”
丁煒“......”
胡說八道而已你還當真了?
......
“快起床洗漱吧,趁著周末去學校外面看看。”重生回來,楊布雷對許多東西充滿好奇,老舊的事物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人就這樣,明知道許多事情的後續變化,總想去看看它是如何變的。算是補足以前的遺憾吧。
而且現在古色古香的學校周邊還未被高樓大廈替代,也是一個不錯的旅遊景點。
“不去,你家兩個去約會,叫上我們幹嘛,除非叫你家那個喊上她的室友”張誠不屑中又隱含期待的說。
“怎麽?喜歡她哪個室友?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三十年過去,楊布雷早已記不得張誠大學的暗戀對象,就連自己初戀的樣子都已經模糊,何況是別人的。
“不說,說了你這家夥再說出去,萬一人家女孩不答應,我不要臉的嗎?”
“切,”楊布雷不屑的說“上次喝醉酒,你還說你喜歡系花呢?”
系花是誰楊布雷都不知道,胡謅一句應該沒問題吧?
“你別亂誣賴,我什麽時候說過喜歡胡雅莉了。”張誠急了,“進大學到現在我都隻喜歡陳蕁,對了,我們什麽時候喝酒醉過?”
“沒有嗎”張誠故作思考,
“沒有!我們都沒一起喝過酒,哪來的喝酒醉!”張誠似乎發現了什麽楊布雷話中的錯誤,肯定的回答道。
對於50多歲的人來說,楊布雷當然不能讓這沒出校門毛頭小子給抓住語句毛病啊,遲疑一秒說道:“一起陪你睡了4年,酒都沒請大家喝過,你還有理了?說吧,什麽時候去買酒請大家喝。”
“哪次喝酒你不是找借口跑了?有本事你今天別逃,我就請大家喝酒。”張誠回答道,對於楊布雷以前逃酒的事情,他可是一直記著的,總想哪天把他灌醉一次,現在楊布雷自己提出喝酒,他當然盯著不放了。
年前就是好,幾個人喝酒想的最多的就是把誰灌醉。
楊布雷摸了摸鼻子,說道:“em......,大早上的喝什麽酒,我在問你們今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對於喝酒, 年輕的楊布雷還處於一杯倒狀態,不比30年後白酒一斤半,啤酒隨便灌。
“楊布雷,楊布雷,起床沒有?”
樓下傳來清脆的女聲,楊布雷透過窗子看到一個水靈秀氣的女子,扎著雙馬尾,一身碎花襯衣,仰著頭,手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喊話。好像是自己女朋友程曉璿,身後還跟著個妖嬈嫵媚的女生,應該是她室友吧。
“起了,馬上下來。”說完,楊布雷又對張誠說道,“要不一起去?她帶了一個女生,你喜歡的類型。”程曉璿身後的女生穿著一身緊身衣服,配上她提前發育完成的身材,應該會是很多人夢中情人吧。
尤其對這幫還沒走出校門的小青年來說。
30多年沒見面,楊布雷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的初戀女友,像是多年的老朋友,溫馨且親切,又像冰上雪蓮,美則美矣卻又不願過多的接觸。所以一直鼓動著張誠陪他去。
“是陳蕁嗎?我看看,還真是。”張誠猴急的從床上跳起來到窗子邊,又跑回去匆忙穿上外套。端著臉盆往洗漱間去。“等我陪你一起下去,馬上就好。”
在三樓看不出程曉旋有多高,下樓才發現應該有175吧?比楊步雷還高一點。眉毛細長,水靈的眼睛,嬌小玲瓏的鼻子配著一張櫻桃小口,一身合適的碎花襯衣更讓整個人顯得嫻靜淡雅。
面對曾經刻骨銘心的人,曾以為相戀便是一輩子,牽手便是海枯石爛。多年後再次見面似乎不知道說什麽,很親切又很遙遠的感覺。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