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天高氣清。

　　楊步雷早早的起床，因為今天是端午節，他準備回家了，連續看了幾天的《物理化學》，昨天終於看完了。

　　拍完畢業照，除了留校有事和離家太遠，其他人都已經稀稀疏疏的回家了，這是讀書生涯的最後一個星期，也是最後一個假期，雖然被楊布雷在學校耽誤的只剩下兩天。

　　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張誠，楊布雷悄悄下床洗漱，再收拾書本、衣服和一些隨聲小物件。被子、臉盆等日常用品用了四年，不新不舊的，就整理好留給下一個需要的人吧。

　　楊布雷還在收拾要帶回家的書本，張誠已經醒來，睡眼惺忪的問道:“照片要下午才能洗出來，你還要嗎?”

　　“要啊，”楊布雷回頭說道，“反正你也舍不得丟下陳蕁回家，取了照片，明天去報道時候給我就好。你可別樂不思蜀，忘記了去報道的事。”

　　楊布雷想了想接著說道:“還有你最後離校時候記得關門用力點，瀟灑點，別溫柔的像個娘們兒似的。”

　　“去去去，你以為我是丁煒那樣多愁善感的。”張誠不滿的回應道，“那家夥拿到畢業證第二天就跑回家了，估計就是怕忍不住在大家面前哭出來。”

　　楊布雷想了想又搖頭，畢竟是熱戀中的人，滿心的想著對象，應該沒時間去思考離情別緒吧。

　　楊布雷說道:“起床吧，一會兒一起吃個早餐，就當我兩的畢業餐了。”

　　張誠雖然還想再睡會兒，看了看其他幾張空蕩蕩的床和正在收拾行李的楊布雷，終究還是努力的起床了。

　　兩個人提著行李來到食堂，準備吃完大學生涯的最後一次聚餐。程曉璿和陳蕁從後面走上前來。

　　程曉璿脆生說道:“楊布雷，你今天回家嗎?都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去送送你。”

　　楊布雷笑著說道:“現在不就碰上了嗎?現在說也不晚。”

　　接著說道:“最後一餐了，我請你們吃吧，下次再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陳曉璿狡黠的笑著，“以後的事情誰知道，說不定我們哪天就會在街上碰到了呢?”

　　楊布雷笑了笑，沒有反駁陳曉璿。畢業季的人都是理想主義者，總以為以後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象的樣子，所有希望的事情都會在自己需要的時候發生。豈不知畢業後大家就的生活就不再是一個圈子，即使是一牆之隔的鄰居，也會因為作息不同幾個月見不了一面。

　　吃過早餐，幾人走到學校大門口。楊布雷從張誠手中接過行李包，看了眼陳蕁說道:“沒事別往外跑，住宿費也不便宜，宿舍就交給你了。記得明天去報道時間，走了。”

　　又轉過頭看著程曉璿，沉默一陣說道:“江湖再見。”

　　“嗯嗯，再見，再見。”陳曉璿神秘的笑著說道。

　　.....

　　踏上回家的中巴車，撲面而來的汽油味打斷回家的假象，沒有車載空調的旅途，一會兒也不知道多少人會暈車，楊布雷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今天的報紙看了看，沒找到感興趣的事，就靠座椅上睡了。

　　醒來時車已經在半路上了，看著沿途密密麻麻的莊家，低矮的民房，突然反應過來現在的中國還是農耕社會為主，特別是黔省這樣的經濟落後省份，工業體系並不發達，第三產業更是寥寥無幾，大部分家庭的吃穿用度全靠地裡產出。

　　“醒了，小兄弟是剛畢業回家嗎?”坐旁邊四十來歲的大哥開口說道。

　　“是的，今天端午就回家看看，”楊布雷回答道。

　　“哦，畢業分配回老家嗎?”身旁大哥接著問道。

　　“不是，分配到K縣一個化工廠裡。”楊布雷隨口說道。“大哥，你去六盤市是出差呢，還是回家?”

　　“我現在是回家了。”大哥愁苦說道，“前天來黔陽一個家具廠收貨款，半年多了尾款還是沒結，每次來催款都是說在等批發商給他們結帳了才能給我，批發商又說要等銷售商給他們結帳，這一個推一個的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還上錢。”

　　這是三角債嗎?印象中90年代初期三角債現象挺嚴重，嚴重影響了國家經濟的正常運轉。央媽為此還出台了相關貨幣政策。

　　楊步雷想了想，說道:“大哥，不用著急，這是個普遍現象，國家肯定會出台相關政策給與解決的。”

　　“兄弟，我也知道現在經濟不景氣，也知道國家會給與解決的，但上面也沒個準信，就怕國家再拖個三五年什麽的，到時候我那小加工廠肯定就黃了。”大哥憂心的說道。

　　經濟世界本就這樣，經濟景氣時候永遠是大經濟體賺的最多，小企業只能喝點湯，經濟蕭條時候，最先遭殃倒閉的就是小企業。

　　楊步雷低頭回想著近幾年的政策情況，記不清國家是什麽時候解決三角債現象的，也沒再說什麽。

　　看著窗外，時間不知不覺的流逝，下午5點客車才到六盤市，懶得吐槽蝸牛般的班車，兩百來公裡的路程居然跑了7個小時。

　　楊步雷背著書包，手裡拎著行李走在大街上。看著低矮小平房和瓦房交織的城市。再回想三十年後大樓林立的城區，不得不感歎國家經濟巨輪的力量。房地產行業雖然是個混蛋，讓無數人去努力一輩子，甚至幾代人的努力就為了一套房，卻也為城市建設貢獻不小。

　　沿著熟悉的街道，時隔三十年楊步雷還是清楚的找到自己還未拆遷的家，還記得同街道大部分人家的姓，只是不知道街頭小賣部他家養的大狼狗還在不在。

　　“汪！”

　　轉頭看見對自己搖尾巴的狼狗，楊步雷走了過去，放下行李摸摸它的頭。少年時的記憶一下子浮現出來，親切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你還在啊，真好。”

　　楊步雷從書包裡拿出車上吃剩下的麵包，放在它面前。狼狗似乎也不挑食，即使沒肉味也依然吃的精精有味。

　　“哥哥，你回來了。”背後傳來小女孩驚喜而清脆的叫聲。

　　楊步雷回頭，看著背著書包跑著過來的10歲小女孩，天真無邪、童稚十足，臉上還沒完全消退的嬰兒肥胖嘟嘟、白白嫩嫩的，捏捏一定很舒服。她，就是楊步雷的妹妹楊靜雯了。

　　等楊靜雯跑的身前， 楊布雷捏了捏她的臉，又摸摸她的頭，活人玩偶捏起來就是舒服。笑著說道:“嗯，小妹，我回來了。”

　　“哥哥，別捏了，你手裡拿了什麽好吃的?我都聞到味兒了。”楊靜雯牽著楊布雷的衣角前前後後的在找什麽。

　　“沒什麽好吃的，就車站旁邊買的麵包。”

　　“哥哥，拿給我幫你嘗嘗好不好吃。”楊靜雯看著楊布雷書包裡的半袋麵包說道。

　　“想吃就拿去吧，少吃點留著肚子，晚上媽媽一定會做好吃的。”楊布雷放過她可愛的小臉，從書包裡拿出麵包遞給她。

　　楊靜雯扯開外面的塑料口袋，咬了一口。說道“真好吃，比包子還軟，還很甜。”

　　楊步雷一手提著行李一手牽著妹妹向家裡走去，一路上楊靜雯吧嗒吧嗒的吃著麵包，楊步雷則看了一路的老房子，再過十年這一片的房子拆遷，就沒了這些親切的鄰居了。

　　…..

　　楊媽在毛紡廠上班，工廠效益不好，所以每天隻上半天班，過了十二點就可以下班回家。通過窗子看到楊步雷，開門出來，調侃笑道:“喲，我家大學生回來了。”

　　楊步雷看著再度年輕回來母親，好年輕啊，一頭烏黑油亮的頭髮，也開心的說道:“畢業了，想吃老媽做的飯菜就回家了。”

　　楊媽走過來幫著拿手裡的行李包，又探著頭往遠處看。

　　“你不是說在學校裡談了個女朋友嗎?怎麽不帶她回來玩幾天，那姑娘…叫什麽來著?”

　　“程曉璿。”

　　楊靜雯吧嗒著嘴在旁邊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