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看你做的好事！”

　　龍火行省的黑沙莊園裡，達特總管的怒吼幾乎貫徹了整個別墅，連種植園裡的奴隸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別墅內，在水晶吊燈的照射下，尤利安看見厚重的煙灰缸掉落在雪白的愉冬島毛毯上，隨後嫣紅的血模糊了視線。

　　尤利安剛剛被總管達特用煙灰缸砸中額角。

　　眩暈感就像海浪一般衝刷著尤利安的平衡，眼中好像出現了無數個世界。

　　站定身子，他抹去鮮血，為自己辯白。“達總管，這次我真的沒有去老爺的書房。”

　　“你當著老爺和夫人的面還敢撒謊?”達特並沒有因為尤利安的坦白而息怒，而是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提到半空中。“別以為你投靠黑沙家，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廢物！”

　　“我可沒有那個意思。我不會偷老爺的商業機密來振興我的家族。而且也沒有證據。”被達特攫住的尤裡安整個身體都掛在脖子上，脖頸好像要撕裂般的疼痛，呼吸也不順暢，但他沒有試圖掙扎，因為反抗只能帶來更大的懲罰。

　　“夠了，把他放下吧。”看著張紅臉的尤利安，斯威夫特擺擺手，讓達特放開尤裡安。“你娶了黛西，也算是黑沙家的人，你卻把我們這南方第一貴族黑沙家族的臉面都丟盡了！”

　　“斯老爺……”尤利安喘著氣，他還沒有資格稱斯威夫特為父親，但“斯老爺”這樣的簡稱卻在熟人之間很常用。

　　斯威夫特似乎是原諒了尤利安，尤利安急著離開。

　　但達特還不想放過他。“老爺，這家夥可是進了你的書房，裡面可是有我們龍火行省的軍事情報，一旦被盜，後果不堪設想。要是尤利安是北軍的幽靈間諜，那就遭了！”

　　“那個幽靈間諜……”斯威夫特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被尤利安敏銳地捕捉到。

　　北軍打著解放奴隸的旗號，向南方的貴族發動軍事攻擊。同時也派出間諜暗殺貴族。

　　最近三年有幾家貴族莫名被滅門，被懷疑是北軍的幽靈間諜所為。

　　尤利安知道斯威夫特也害怕幽靈間諜盯上了黑沙家族。

　　他看見，斯威夫特這個正值壯年的男人不禁握著夫人莎莉·黑沙的手，唯有如此才能讓他保持鎮定。

　　被懷疑是間諜，尤利安慌張地說:“斯老爺，我作為一個無地貴族，您不僅收留我，還讓我迎娶黛西。我已經十分感激了，怎麽會背叛你呢?”

　　斯威夫特似乎聽信了尤利安的解釋，他對夫人莉莎說:“尤利安才十八歲，太年輕，不可能是幽靈間諜。他軟弱而且無能，就連老達都能輕松提起他。”說到這裡，他不禁笑出了聲，“我聽說東方的終古大陸人說尤利安這樣的人是贅婿，連男人的尊嚴都沒有，怎麽會是間諜?”

　　達特說:“老爺你真是博學，連終古大陸的詞都知道。但事關家族安慰，尤利安再怎麽軟弱，也有可能是幽靈間諜。”

　　“也是……”斯威夫特在猶豫。因為達特說得不無道理，但尤利安實在沒有間諜的冷酷氣質，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

　　在黑沙家主思索之際，黑沙夫人莎莉說:“既然如此，把他右手切掉不就好了?”

　　達特恍然大悟:“對啊，如果把手切了，即便是幽靈間諜也無可奈何。”

　　尤利安驚出一身冷號，想要逃跑，但達特以蠻力把他按在了桌上，他的右手也被達特牢牢控制住。

　　“用電鋸吧。”

　　尤利安斯聽見斯老爺的聲音。

　　半張臉被埋進桌子裡，他只能用一隻眼睛仰望斯老爺和莎莉夫人。

　　他們就好像看著一隻待宰羔羊一般看著尤利安。

　　“饒了我吧。”尤利安快要哭出來了。

　　“‘饒了我’這句話在黑沙家只能是遺言。”莎莉譏諷道，“動手吧，親愛的。”

　　斯威夫特親自啟動了電鋸，逼近尤利安。

　　尤利安不禁冷汗直冒。磁石發電的電鋸就連鋼鐵也能切斷，就不用說他的右手了。

　　“等一下！”

　　電鋸聲引來了一名長裙翩翩的少女。黑沙家的小姐黛西走進尤利安的視線。

　　“小尤，你好歹也是我丈夫，沒必要當北軍的走狗。”她責備尤利安。“你快向父母道歉。”

　　“不要緊的，”莎莉夫人笑著對黛西說，“斷隻手而已，不影響你使用的。”

　　黛西聽了就退到一邊沉默不語。

　　“可憐的孩子。”斯威夫特露出哀容。“雖然我不覺得你會是那個可怕的間諜，但……神會原諒我的。”

　　電鋸慢慢靠近，尤利安甚至能聞到機油的臭味。

　　他的右手要被活生生地切斷，而眼前的貴族只是無動於衷地看著。

　　黛西雖然替他求情，但不過是想要一個完整的玩具。斯威夫特嘴上同情自己，但他絕不會背叛貴族的立場。更不用說其他人。

　　尤利安和奴隸並無區別，並沒有被當作人來看待！

　　達特按住尤利安的身體，而斯老爺的電鋸已經落下。他輕輕一揮，就能將尤利安的右手整個切下。

　　尤利安甚至感覺自己的手腕失去了知覺，完全感受不到血液流動。冷汗浸濕衣衫，他的嘴唇發白，心臟幾乎停跳。

　　可就在此時，一個仆人衝進房內，渾身是血。“不好了，是北軍！”隨後昏死過去。

　　“北軍！”聽到這個詞，眾人幾乎窒息。

　　尤利安收起卑微的神情，微微一笑:“終於來了。”

　　只有他知道，這是北軍情報部的特種部隊。

　　先是一場大火在莊園外點燃，然後火災被勘誤成敵襲，再之後，就沒有人通報情況了。

　　北軍提前獲取了莊園的情報，突擊防禦盲點，滲透秘密通道。

　　三分鍾內熄滅警報，五分鍾內癱瘓防禦。現在黑沙莊園已成空殼。

　　斯威夫特問尤利安:“你真的是北軍的幽靈間諜?”

　　“是，我就是。”尤利安斬釘截鐵地回答。

　　“虧我那麽相信你！”斯威夫特惱羞成怒，吼道:“那你去死吧！”他揮動電鋸，卻發現砍中了達特。

　　是尤利安掙脫了達特的束縛，並把他當作自己的肉盾。達特完全不是尤利安的對手！

　　在斯威夫特還未緩過神，尤利安以閃電般的速度出現在他面前，他的右手多出一把折疊刀。

　　寒光一閃，斯威夫特拿著電鋸的右手就被砍斷。

　　痛苦難忍的他跪在地上，而莎莉夫人則跪拜在地，向尤利安懺悔。“是我錯了，不要殺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只要你留我一命！”

　　尤利安冷冰冰地說:“叛國罪不可饒恕。”

　　折疊刀劃出完美的弧光，黑沙夫婦當場斃命，遺言是:饒了我吧。他們實踐了黑沙家的規矩。

　　尤利安轉頭一看，發現他的妻子黛西不見了。

　　黛西逃進了莊園的密道裡，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是黑沙家族唯一的幸存者。

　　此時此刻，她多麽希望一切不是真的，尤利安還是她那溫柔的入贅丈夫。

　　在隧道的盡頭，月光照亮了一個男子，他一頭的黑發中，夾雜著幾根銀絲。他就是尤利安。

　　“小尤……”黛西激動地跑了上去。“剛剛都是騙人的，對吧?”她天真地幻想。

　　但尤利安的眼中卻流露著寒意。

　　這股寒意甚至凍結了黛西的心臟。“你真的是幽靈間諜，你是北軍的人?”

　　“解放奴隸，消滅貴族，這就是北軍的理想。”尤利安抽出了折疊刀，刀鋒映射出他那冰冷的眼神。

　　“再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