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家族覆滅的消息傳到了北軍的臨時指揮所,此刻指揮所一掃戰時的緊張氣氛,取而代之的是輕快的舞曲和人們的歡笑聲。
尤利安來到了指揮所的前庭,守衛們紛紛向他露出微笑,眼中滿是敬意。
作為打倒黑沙家的關鍵人物,尤利安的名字與面容已被整個北軍知曉。
此次任務完成後,他也不必再隱瞞自己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不必忍受貴族的虛偽,擔憂身份暴露。
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品嘗甜美的紅酒。
現在他則要向他的上司——情報部首腦尤裡烏斯報告。
走到指揮所門口,尤利安看見一個老頭在焚燒異教物品。
老頭一見到尤利安,便說:“小尤,你在南方有沒有接觸到異教徒?”
“沒有,格裡高利主教。”尤利安不耐煩地回答。
說來也好笑,北軍打著解放奴隸的口號與南方分庭抗禮,但因為南方貴族有教宗支持,所以北軍也不得不扶持一位對立教宗。
於是這個嘮嘮叨叨的格裡高利神父搖身一變,成為了正光教教宗。
“所謂正光教,就是信奉正光之神因提·摩恩。因提是無限大,摩恩是無限小的時間。因提·摩恩便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誕生的無大的宇宙,祂是第一因,唯一……”
太煩了,尤利安聽了隻想找個機會溜走。
恰巧有個男人經過,他便借口離開。
格裡高利教宗在後面喊:“如果你見到有人要給你魔神的印記,一定要拒絕!這是叛教,也是叛國行為。”
但尤利安把這些話拋在腦後。
“佩特羅拉斯軍務長。”尤利安對那男人行軍禮。軍務長的職位僅次於總司令,而非後勤官。
“叫我佩特就好了。”他拍了拍尤利安的肩膀,“倒是說,好久不見,那些日子你辛苦了。”
“這是為了國家。”尤利安回應。
“誰不是呢?”佩特羅拉斯望了一眼教宗,問:“那老頭又在向你念經?”
答案是肯定的,不然格裡高利也不會成為教宗。
“最近最好不要和宗教扯上關系。”佩特壓低聲音。
尤利安三年在外潛伏,不知道北軍的近況:“出了什麽事?”
“你知道,北軍節節勝利,這也意味著我們解放了很多奴隸。”佩特說,“關於奴隸的安置,我們產生了分歧。”
“這和宗教有什麽關系?”
“你知道,正光教是一神教,教徒更傾向於單一民族。而舍難國的傳統是萬神教,更能接受多民族國家。”
也就是說,對奴隸處置的分歧,以宗教的形式表現出來。
尤利安問:“那最後怎麽樣?”
“現在還僵持不下,沒有結果。甚至有士兵因此打架的記錄。”身為高級軍官的佩特無奈搖頭。“這下不好辦了!要是衝突蔓延到上層……”
尤利安聳肩。他不希望舍難國再分裂了,那又會是一陣血雨腥風。
佩特推開指揮所大門。“不過這和你無關,你是今天宴會的主人,進去吧!”
一樓已經被布置成慶祝龍火省大捷的宴會大廳,裡面的人把酒言歡,無不享受著勝利的喜悅。
財務官摩根端著葡萄酒,滿臉通紅。“要不是我說打著解放奴隸的旗號,我們北軍政府也沒那麽多平民支持。”
“那你就是北軍第一大英雄。”同樣喝醉的警衛長芬克戲謔地說。
眾人包括財務官在內,聽了放聲大笑,一樓充滿了快活的氣氛,沒有一絲危機感。
直到尤利安走進大廳,大家才停止笑聲。
“瞧啊,這才是我們的英雄。”眾人舉著酒杯,走向尤利安。
一瞬間,尤利安成為了眾人的焦點。
幽靈間諜,王牌刺客,暗影之塵,這都是尤利安的外號。
而今天他則是英雄。他深入敵後,和前線士兵一樣冒著生命風險,但他貢獻的情報卻能減少將士的傷亡,是當之無愧的護國英雄。
警衛長芬克招呼吧台的侍者為尤利安斟酒。“小尤,你真是年輕有為,我們這幫老家夥都比不過你啊!我都不敢信你能活著從黑沙家走出了。我們都敬你一杯。”
“啊,多謝。”尤利安勉強將苦酒灌入喉嚨。作為間諜的特性,他敏感地問:“芬隊長,你不用為總統警備嗎?”
“什麽嘛!”警衛長芬克笑道,“今天難得慶祝一下,我正喝到興頭。而且南方佬要玩完了,還擔心什麽。總統大人安全得很啊!”
財務官摩根也說:“有你父親尤裡烏斯在,你就不用怕啦!他可是間諜大師,還擔心有人行刺總統?”
“……”尤利安總覺得不太謹慎,但樓梯口走下一位男子。
這個男人年齡約在三十五歲左右,膚色蒼白,右眼帶著單片眼鏡。他就是間諜大師尤裡烏斯,也是尤利安的父親。
尤裡烏斯對尤利安露出微笑,而後者心領神會,馬上告別其他人,動身前往樓上。
三樓的樓道裡空無一人。
尤利安走進尤裡烏斯的房間,發現除了尤裡烏斯,北軍的總統威廉也在。他作為總統,不僅是舍難聯邦政府的首腦,也是北軍的司令。
“總統大人,長官大人。”他向威廉和尤裡烏斯問候。
“在這裡,你也可以叫我父親。”尤裡烏斯眯眼微笑,“畢竟要感謝諸神,讓我遇到你這樣優秀的間諜和孩子。”尤裡烏斯虔誠地道謝。
“你應該感謝因提·摩恩。”威廉嚴肅地糾正。
“都是我的錯。”尤裡烏斯扭過頭,掩飾自己的表情,“我是一個比較戀舊的人。”
尤裡烏斯與威廉一個主軍事,一個主情報,被成為北軍的雙壁,互相信賴,絕無二心。
尤利安覺得尤裡烏斯和威廉最近有些不愉快。
可大人更善於偽裝自己的內心。
“好了,在小尤面前不說這個。”威廉對尤利安說:“因為你的出色表現,我們北軍的優勢無限大。是時候廢除南方的奴隸製還有貴族了。”
“也就是說,”養父臉上掛著微笑,“我們可能正式選舉一位總統,可能會換掉威廉這個臨時總統也說不定。”
威廉聽了並不覺得不吉利,反而說:“聽說支持你的人也不少。搞不好下一任總統就是你尤裡烏斯啦!”
房間裡充斥著威廉總統的笑聲。
但尤利安卻高興不起來。雖然北軍的勝利已經近在咫尺,但前路似乎依舊雲深霧鎖。
當前路無法通過,人們就會回頭看。
威廉不禁長歎:“真懷念我們的過去,想當年我們大鬧議會,你居然被南方佬打傷了眼睛。一想也是七八年了。 ”
尤裡烏斯扶正了自己的單片眼鏡:“在情報部工作也是愛國。”他又衝年輕的養子微笑。“我和威廉司令還有話要談,麻煩你做我的守衛。”
尤利安有些無奈,父親特地找自己來,就是要自己當門衛。
“是,大人。”尤利安退出房間,關上大門。
關門的瞬間,他看見了威廉的笑容,還有尤裡烏斯冷酷的表情。
是錯覺嗎?
“空空空”
站在走廊裡,冰冷的空氣灌過胸膛,讓尤利安不寒而栗。
走道裡沒有任何警衛,估計不光是芬克本人,整個警衛隊都去喝酒了。
“空空空”
尤利安覺得空氣中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味道,那不是靠他五感才能體會到的味道。
他感到不安,味道是從房間裡傳出來的
空氣相當安靜,門後也沒有傳出交談聲。
如果有刺客潛入,而且謀殺正在發生……
房內沒有動靜,但為了不驚動敵人,尤利安跳過敲門步驟,直接開了門。
屋裡,窗戶緊閉,沒有不速之客,一切正常。
可威廉總統倒在地上,血流一地。而神情冷峻的尤裡烏斯則站在威廉身邊,手上的印記在發光。
尤利安驚駭不已。
這就是教宗說得魔神印記?
尤裡烏斯露出殘忍的笑容:“孩子,你真不走運。”
這不是一般間諜能應付地了的事。尤利安本能地想要逃走。
可是尤裡烏斯瞬間出現在他面前,打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