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對象一心修仙 ()”
從歸元閣出來,身上多了件鶴氅。
江芹攏了攏大氅,背脊仍舊陣陣生涼,感受不到一點暖意。她走得慢吞吞的,不用回頭心裡也清楚,此時,宋延正扶欄望著她, 幽深目光,宛如如芒在背。
快要走出閣前庭院時,她回過頭,逆著光,望向高閣某處。
匆匆一眼,那抹紅已早一秒轉過身,背面著她,舉步離開, 畫簾隨之垂了下來, 遮擋住視線。
晨光漫灑,發光的太陽仿佛近在眼前,光束是冷的,江芹昂著頭,看著畫簾出了一會兒神,轉身離去,大氅舒展,冷硬的布料在空中畫出一道弧光。
司天監內看守嚴密。
幾乎十步一人。
比較以前,不但沒有少,反而增多。
以歸元閣為中央算起來,周邊活人多,進入鎮妖塔附近時,更多見的便是瓦礫斷牆,守衛的人也大多是目色空洞的傀儡。一出歸元閣,那幾個在屋子裡的傀儡便都跟上來了。
陪她走了這一路。
七八雙無神眼睛盯著,看久了,她也漸漸適應。這些人都是傀儡, 不全然沒有好處, 譬如不多話這點就很好。
平常人,跟著她滿司天監溜達,走了大半個時辰,大概早就要催促她快點回去。
江芹一直向邊界處走去,再見到與神書法咒,這回,她專為此事而來,分外留神,所以留意到,法咒鏈條上的響聲,是她走近之後才發出來的。
此前並沒有。
於是抬手,送了兩縷妖力擊打法咒。
兩道火光似的紅霧像脫弦的箭,猛地一下飛去,擊在法咒上,猶如一顆沉甸甸的石頭丟進棉花堆裡,什麽響動都沒有。
——顯然,法咒吞噬掉了她的妖力。
不是一半,而是全部。
仿佛量身為她定製的一樣。
法咒極大程度抑遏力量,吞噬力量,如果硬拚,只有死路一條。
江芹暗暗咬牙。
江家的宴嬰妖,就是受唐寄奴之命,埋伏十幾年,不止殺了瑞娘,江自流也命喪它手。而今,唐寄奴就是李道生,天軌煞星,江家慘案元凶就在這司天監裡。
她卻不能下手,親手結果了這個作惡多端的罪魁禍首。
唯一能和她聯手起來,對付煞星的宋延,此時性情古怪,和以前大不相同。
甚至直接說穿她的來歷。
想到這點,江芹就隱隱頭疼,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現實世界時間過去多久了,父母發現了沒有?
畢竟在現實世界,有疼愛她的父母,雖然弟弟欠揍了些,每每要他捶肩捏腿他還是能出力的。
沒有車禍。
更沒有絕症。
她很幸福,也很如意,還有未完成的學業等著她。
她又怎麽可能不想家呢?
但現在,也許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在歸元閣中,所有黑袍侍者對宋延的敬意不像作假,乍看之下,好像宋延才是他們的首領。能不被製成傀儡,這些人大多是煞星的親信才對。
現在情況不明,六郎和陸田也陷入其中,想來想去,最好的辦法還是按兵不動。
至於成親——
還有兩天的時間。
她要盡力把握每一分每一秒,不能浪費一朝一夕,盡快想出辦法來,把宋延身體的濁氣去除,恢復神智。
對宋延有益,同時救出六郎的阻力隨之變小,三人商議對付煞星,勝算也會高些。
一石三鳥。
拿定主意,江芹沒有繼續閑晃,而是去了江晚雲房中。
今早江晚雲急暈了過去,於情於理,她都該去探望一番。
做妖不是全無好處的,
比如現在,江晚雲院內侍女見到她,和見到洪水猛獸沒有差別,如臨大敵一般,紛紛退避三舍,交換眼神。她耳力好,遠遠的聽見,有一人焦灼地在暗處吩咐:“快去找陳公子!快去啊!”
領了命的,忙不迭施法遁逃,前去報信。
現在,裝作全然不知才好。否則,這些人怕是真要嚇破膽子了。
江芹淡淡掃視一圈,院前種著幾樹海棠,窗前芭蕉,布置得猶如江南小院,倒是冷硬巍峨的司天監中為數不多別致的場景。
陳徑對江晚雲,不可謂不用心。
如入無人之境,江芹進到內室,江晚雲還未醒來,躺在床上正睡著,臉色算不上好看。床邊坐著一名侍女,手裡捧著熱騰騰的藥湯,正想叫醒她喂藥。
見江芹進來,如坐針氈,捧藥的手都在發顫。
“啊——”她抖得實在厲害,驚呼一聲,湯藥從碗裡灑出來,滾燙的溫度揚在皮肉上,不多想便松開了雙手,藥碗隨之墜下。
一陣香風掃過,意料中瓷器碎裂的聲音沒有傳來,眼前驟然多出一個身影。
江芹捧住和地面只差幾寸的藥碗,穩穩端在手中,一滴沒撒,徐徐挺起身子。
方才侍女那聲驚呼如同晨鍾。
江晚雲從睡夢中醒轉,霍然睜開雙眼,身上全是汗,頭腦昏沉,虛弱地望了一眼站在床頭的人,緩慢開口:“江姑娘………”
猛地聽見響動,侍女瞬間回神,忙撲到床上,護住江晚雲。
江芹暗歎口氣,遞出藥碗,抬抬下頜,示意她喂藥。
侍女愣住。
“無妨的,你先退下吧,江姑娘不是惡人,不必這樣。”江晚雲推了推侍女,試著撐起身來。
侍女欲言又止。
猶豫半晌,恭敬應是,退出屋子前,不忘取來軟枕堆高,扶著江晚雲靠上去,拚命和她遞眼色,暗示她已經讓人去通知陳徑了。
江晚雲勉力一笑,揮手讓她出去。
江芹端著藥,目送一步三回頭的侍女,知道她沒有走遠,還在外廊上候著,偷偷打量屋裡情況。
江晚雲忘了一眼窗旁半截人影,正要開口,江芹擺擺手,渾不在意。
“多謝江姑娘體恤。”
江晚雲白著一張臉,雙手顫巍巍的要接藥碗。
“這藥很燙,你病著,我來喂你。”說罷,江芹輕輕按下她的手,坐到床沿邊,緩緩攪拌褐色藥湯,散出滾燙溫度。
一攪,藥湯苦氣便散了出來。
江芹直皺眉。
好難聞的氣味。
單是聞聞,舌頭就跟著發起苦來。
這麽一大碗藥,喝下去,豈不是跟酷刑沒兩樣。
也許因為病著的緣故,江晚雲面色不佳,眼裡水光盈盈,看著像一朵被驟雨打殘的白山茶,叫人心生憐惜,說出的話,更是溫柔到無以複加。
“這藥很苦,江姑娘聞不慣吧?不急,還是隔在一旁放涼就是。”江晚雲看著江芹扭皺眉頭,解釋道,“每日湯藥不離身,我早已習慣,鼻子不大靈敏,不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