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官吏起,伐鼓早通晨。
宋義回到緝魂司的時候,朝陽已從天邊升起,暖和的陽光透過窗戶,輕灑在屋內的土炕上。
藍和安坐在木案上,翹著二郎腿,捧著“洪興奇俠傳”一臉愜意。
自己差點命喪黃泉,這家夥居然還這麽悠閑,宋義瞬間一肚子氣:“狗人藍和安,你好意思把這樣的任務叫麗春院銷魂?”
“嗯?待我確認一下。”藍和安掏出卷軸,煞有其事的研究著:“原來如此,是在下口誤了,這任務不是麗春院銷魂,是魂銷麗春院。”
藍和安不是第一次給他挖坑,宋義也懶得計較了。
任務一旦接受就放棄不了,時間不多,還是趕緊研究下怎麽完成吧。
“按照昨晚得到的情報,這個女鬼肯定是冤死的,要化解她的冤氣就要先找到殺她的凶手,可惜沒看到凶手的樣貌,目前唯一有用的線索也就是凶手腳踝有朵黑色梅花刺青。”
“雖然這個世界並不流行街頭文化,但是有紋身的人也不在少數,況且總不能在大街上隨便看到一個男人就去掀他的褲腳吧。”
“總而言之,昨晚麗春院一行,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宋義把那個黑梅刺青畫在紙上,左右端摩了一番,還是瞧不出有什麽名堂。
“難道是怪俠一枝梅。”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麽呢?”陸依純湊了過來,挺著傲人的上圍,盯著宋義手中的畫紙,眉頭緊鎖:“這是…”
“你認識這個圖案?”宋義覺得她的樣子像是知道些什麽。
“二十年前江湖中出現了一個盜賊團夥叫關中四怪。這四個人武功高強,在撫城中犯事累累,但又極其神秘,沒人見過他們的真實面貌,只知道他們的腳踝處都紋有這樣一個黑梅刺青,不過這四人在三年前就已經落網了,你又是如何跟他們扯上關系的?”
“就是他們了!”宋義把昨晚在麗春院看到的情況告訴了陸依純。
陸依純聽完搖了搖頭:“不可能,這幾人落網之後沒多久就已經被處決了,行刑那會我也在現場,全部身首分離,死的透透的。”
她講得眉飛色舞,就像觀看行刑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一樣,宋義的心情卻跌到了谷底,好不容易事情有點眉目這下又要斷了。
按理說殺害自己的人已經死了,女鬼不該會有這麽大的怨氣,難道凶手另有其人?
“你知道那幾人屍體葬在哪了嗎?”宋義考慮了一會,還是決定跟著這條線索查下去。
“就在不眠山上的碑墳林,那地方已經被朝廷封禁了,全天都有官兵在把守,沒有國師手令誰都不給通行,不過我倒是知道一條小道可以進去。”
說完,陸依純便拿起毛筆畫起了地形圖。
見陸依純一時半會完成不了,宋義伸了伸懶腰,折騰了一宿他確實累了,蒙頭倒向一邊的床上。
時間飛逝,等宋義醒來,太陽已經下山了,他隨便吃了兩個包子,拿起桌上的地圖,急匆匆跑出了緝魂司。
不眠山離撫城有一定的距離,宋義攔下了一輛計程馬車,車夫一開始不願意去,後來商議了給雙倍報酬,才勉強接下了他的單。
馬車平穩在官道走著,宋義拿出地形圖研究,陸依純倒是很貼心,在紙的背面還密密麻麻寫著碑墳林的簡介。
人有房,鬼要宅,自古以來人們都會為逝去的親人修建陰宅,以防他們變成孤魂野鬼。
但是亂世之中,
並不是每一個死者都有存活世間的親人,甚至有些命案是全家上下一個不落,這些冤魂如果讓他們遊蕩在人間,指不定哪天就要變成惡鬼,所以官府修建了碑墳林埋葬這些無人認領的屍首,也算是朝廷為數不多的利民工程。 像這種官方修繕的養陰地,都會請修為高深的僧道作法,埋在這裡的鬼魂怨氣早就被化解完了,肯定不可能跑出去害人,所以麗春院那女鬼如果真是關中四怪殺的,那也是在他們落網前乾的。
馬車離開了官道,來到一條林間小徑,兩邊的的樹木不算繁茂,月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照射在顛簸的石路上。
車夫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影子,影子。”
宋義被打斷思緒,看向地面,馬車的倒影在幽暗林中狂奔,略顯陰森,但也不值得這樣大驚小怪。
車夫晃了晃腦袋,聲音還是顫顫不停:“撞邪了這是,剛剛明明還是三個。”
“三個?”宋義覺得車夫有點奇怪,他們兩個人,加上一匹馬,不正好就是三個。
“又來了,你看!”
順著車夫指向的位置看去,宋義才知道車夫在驚叫什麽。
地面上自己影子身旁不知何時坐著一個矮小的黑影,手裡還在鼓搗著玩具。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個黑影已經不見了:“會不會是枝葉的倒影?”
“什麽影我都不幹了,前面就是不眠山,馬車進不去,只能送你到這了。”車夫把宋義趕下車,慌慌忙忙調了個頭:“車錢你明天自個到車行結,我認得你是緝魂司的,別想要賴帳!”
這裡的樹木比剛才的密集,很多都已經長到土路上,隱隱約約還能看到遠方有白色墓碑的模樣。
宋義剛想問車夫知不知道怎麽進去,一轉身,馬車已經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要這麽怕嗎,膽小鬼。”
橫七豎八的枯枝遮擋住大部分視線,他只能一邊拿小刀撥弄著,一邊慢慢移動。
依照地圖的指示,宋義來到一座荒涼的矮丘前。山腳下立著一塊纏繞著生鏽鎖鏈的石碑。他點燃火把掃了一遍。
“啟典三十六年,受二國師詔令, 貧道與道兄...至碑墳林。豈料...,數百凶靈傾巢而出,貧道...此鎮魂碑。後人見此碑務必...,切莫驚動...王,否則生靈塗炭,皇朝不保。”
碑面上的文字好些已經被雨水侵蝕,只能讀懂個大概意思。
“應該就是這裡了。”
沿著泥濘山路一直走到山腰,宋義看到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木欄,上面掛滿了殘缺的道符和黃緞。
翻過圍欄,光禿禿的墳群就出現在眼前。
“這就是碑墳林?”
跟別的陵園比起來,這裡顯得特別荒蕪。過道上堆滿了枯葉,許多墓碑頂上已經生出了青苔,也不見有香燭貢品的存在。
宋義點燃汞香挨家挨戶插過去。這裡葬著的大多是底層貧苦人家,活著的時候沒人照顧,死了也沒人來探望。
特別有一家主人,大概是入葬時間較早,整個墳堆已經被落葉完全掩住。他拿出小刀,把碑面青苔刮掉。
“宋倩倩,還是自家人。”
石碑背後刻著墓主的生平,宋義粗略掃了一眼。
這墓主是投河自殺的,死的時候只有二十一歲。父母在她年幼時就已經去世,本來撫養她的舅舅一家又準備搬去皇城,便把她的身後事交托給官府辦理,所以她雖然有親人在世,卻也被葬在了碑墳林。
看到這裡,宋義已經自行腦補出一段薄情郎始亂終棄,癡情女含恨而終的劇情。
“真是個可憐的人兒,多給你幾根,願天堂沒有渣男。”
“謝謝。”
“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