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明戲棚。
小男孩坐在長板凳上,神情歡快,不斷把炒栗子掰好送給旁邊的女孩。
時間還早,整個勾欄都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人。
小男孩紅著臉:“仙兒,你要不要吃橘子啊,我去給你買。”
“不用了,我都快吃不下了。”小女孩眼睛直直盯著台上,把一顆栗子塞入口中:“你今天怎麽這麽早來?”
“下午先生考詩詞,我全部背對,先生就準許我早點下課了。”小男孩迎著夕陽的余暉,一臉的唏噓:“大壯就沒那麽好運氣,他一個都答不出來,估計現在還在留堂呢。”
小女孩歎了口氣,臉上流露出一絲惋惜之情:“倒霉的大壯,我聽說他前不久剛生了一場大病,也不知道好了沒。”
“那才不是病!”小男孩朝四周望了望,確定沒人後小聲說道:“他是被冤鬼纏身了。”
“亂講。”小女孩終於把頭轉向男孩:“大夫都說他是染上風寒了。”
“真的,我親眼看到有個冤鬼趴在他的身上。”小男孩急忙解釋,生怕女孩不相信自己。
“別人都沒看見,你怎麽看得見?”小女孩打開白布,取出兩個肉包子,又繼續盯著台上。
小男孩搶過一個包子,放在嘴裡咬了兩口:“因為我有一雙眼睛。”
“切,每個人都有眼睛。”小女孩指了指臉頰:“我的比你還大呢。”
小男孩搖了搖頭,神神秘秘說道:“我的眼睛比較特殊,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算命先生說這叫做陰陽眼,只有三奇貴人才能擁有。”
“停!”小女孩顯然還是沒能相信他的話,表情嚴肅,語氣加重:“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吵著我看戲。”
小男孩一臉詫異:“看戲?什麽戲?”
“梨園驚夢啊,台上不正演著呢。”
小男孩盯著空蕩的舞台更加詫異:“可是,這戲還沒開始呀。”
......
......
日出柴門尚嬾開,綠陰多處且徘徊。
昨晚的一場雨滌去了坊間街道的風塵,趕集的人群正提著菜籃走街串巷。
宋義伸了個懶腰,走出了內院。
遠遠就看見陸公賢和一個老頭站在大廳門口。
卷軸的任務是凌晨才發布的,今早就有人來報案,而且還是直接找的主事,看來這德明社正如藍和安所說,背景不凡。
陸公賢也看見了宋義,招手讓他過去。
“陸主事。”宋義行了個手禮,他也是極少碰見這位老板,不知道老板是否認得他。
“你來的正好。”陸公賢只是簡單招呼了一句,就轉身對老頭說:“梅班主,老諸不在,這位是他的高徒,德明社的案子就交給他了,詳情你跟他說就行。”
老頭體型偏瘦,雙目有神,腰板挺得筆直,站在太陽底下,細密的汗珠從額頭不斷滲出。
宋義試著跟他打了個招呼:“梅班主好,在下宋義。”
老人輕輕點了下頭,帶有些許圓滑說道:“宋大人年紀輕輕就拜在鐵面判官門下,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梅班主過譽了。”宋義不想繼續客套,直入主題問道:“不知德明社是出了什麽問題,要梅班主親自前來報案。”
“說來話長。”老人眉頭緊鎖,神情落寞:“德明社本來有兩位名角,小樓兒和段雲飛。”
“小樓兒聲腔甜美,反串的青衣是戲班一絕,段雲飛功底深厚,
演武生也是不在人下。” “兩位角兒珠聯璧合,相得益彰,德明社的名氣越來越盛,他兩人更是被稱為雲樓雙絕。”
“這不挺好的嗎,怎麽出事了?”宋義有點無語,這老頭像是要從盤古開天辟地講起。
“正正是這一稱號惹了禍端。”老頭用力拍拳,像是十分懊惱:“剛出現雲樓雙絕這叫法時,小樓兒的支持者便提出反對,堅持要樓比雲先,將稱號改成了樓雲雙絕。”
“段雲飛的支持者自然也是接受不了,兩邊爭端不斷,相互抹黑,更揚言要將異議者燒殺殆盡,挫骨揚灰。”他重重歎了一口氣:“你說要是因為此等小事鬧出什麽風波,德明社豈不是要遺臭萬年。”
“確實。”宋義點了點頭,像這種偶像團體粉絲內鬥的事他也聽過不少。
“好在小樓兒本就是清關寡欲之人,他不忍雙方繼續爭吵,便率先勸解己方支持者放下成見,安心聽曲。”
“豈料此舉非但收效甚微,還為他招來了殺身之禍。”
“死了?這怎麽會?”宋義這下挺意外的,什麽腦殘粉能腦殘到殺人。
“那日剛演完梨園驚夢,二國師為我們舉辦慶功宴, 小樓兒由於身體欠佳沒有一同前去赴宴,待到膳後我們返回勾欄,卻發現他身處血泊之中,已是了無生息,可悲一代名伶,就此香消玉殞。”說到這裡,老頭的臉早已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難道是段雲飛乾的?”
“段雲飛與小樓兒情同手足,怎麽會是他。”老頭開始懷疑讓宋義負責自己的案子,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了:“凶手是小樓兒的支持者,因不滿小樓兒無意與段雲飛爭風,假借探望之名將其殺害,之後大肆宣揚自己所為,早已被官府逮捕。”
“既然真凶已經落網,案件已結,梅班主又何必如此擔憂?”
“因為他回來了。”老頭拿出一塊白娟,抹了抹臉,聲音顫抖道:“或者應該說,他一直都沒走。”
老頭的回答並不出乎宋義的意料,系統既然發布了這樣一個任務,就絕對不可能只是緝拿真凶的簡單戲碼。
他之所以能耐心的聽老頭講故事,也是因為前幾次任務讓他懂得情報的重要性,他需要從老頭口中知道更多的信息。
只是老頭卻突然開始整理身上的衣服,一副要離開的樣子:“詳細情況待宋大人稍後到勾欄,老朽再為你講解。”
“你這是要走了?”
“德明社今日尚有演出,一直到申時結束,老朽必須先行回去。”老頭拿出黃紙,遞給宋義:“若是宋大人對戲曲有興趣,也可前來觀看。”
“真是萬惡的資本家。”宋義接過紙一看,是一張邀請函,上面同樣畫著四個詭異的臉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