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斯蒂爾領主宅邸,菲涅爾面前的煙灰缸裡掐滿了煙蒂,對面是滿臉愧疚的管家羅爾。
“你不是說你找的綁匪‘相當可靠’嗎?人質哪去了?我只是想乾掉馬歇爾,不想和那個戴肯家的神經病不死不休!”
菲涅爾強抑住心頭的怒火,他清楚越到這時候越要冷靜。
冷山鎮易主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想到自己很可能給外甥招惹了一個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奇葩貴族,羅爾就感覺自己的腿抖得厲害。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那群狗頭人一直被馬歇爾雇傭,又聽不懂人話……”
………………
“呃……發生什麽了?”
一時失言之後,羅恩果斷選擇裝傻充愣,他掃了一眼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狗頭人們,面露驚訝之色:
“狗頭人?”
羅恩“死而複生”後就一頭鑽進了資料室,因此達利恩也不意外他能認出這些狗頭人,轉頭道:
“沒事就好,還能戰鬥嗎?”
見羅恩點點頭,沃爾夫操控機甲牙把他放到了地面,先前抓著他的那隻機械手掌則是旋轉內收,翻出了一個與另一隻手對稱的小型鑽頭。
“頭兒,怎麽打?”
齒輪齧合的聲音響起,最初略顯滯澀,很快變得順暢,預熱完畢的鑽頭保持低速旋轉,身高手長的機甲“牙”監視器亮起綠光,如一匹蓄勢待發的野狼。
“把他們往溶洞內側引,被他們逃進深水區就麻煩了。”
達利恩掀起駕駛艙側面的一塊蓋板,飛速將所有開關撥動到啟用狀態,下一秒形如土黃色鍋爐的矮胖機甲“戰車”雙肩,大腿外側,小臂外側裝甲蓋板轟然展開,暴露出六個蜂窩似的彈巢,頭頂的監視器兩側更是架起了兩架火神炮。別說瞠目結舌的羅恩,連沃爾夫都看傻了。
“我以為我就夠過分的了,難怪你能當老大……”狼耳大漢怎舌道:
“難怪伊芙副官成天像是要吃人一樣,換我早把你崩了。”
“少他娘廢話,”轉輪機槍開始預熱,達利恩在通訊器中說道:
“這些玩意兒對爆炸物的抗性很高,羅恩掩護蘿絲往後撤,沃爾夫看好我,沒猜錯的話之前雪地裡,偷襲泰格的就是這群家夥。”
先前那隻狗頭人修腳的招數和砍斷泰格“榔頭”腿部液壓裝置的操作如出一轍,好在較之傾向於高機動重火力的榔頭,達利恩的戰車並沒有外露的傳動結構,方才逃過一劫。
(目前登場的工程隊機甲裡,戰車的外形參考新櫻花大戰的靈子戰機,幽靈的外形參考狙擊型吉姆,榔頭參考滾雷擎天柱,牙的身材參考狼王巴巴托斯。)
話音剛落,戰車頭頂的兩門火神炮炮口火光閃耀,曳光彈的軌跡照亮了漆黑的溶洞,冒著青煙的彈殼拋飛,向幾十米外的狗頭人瘋狂傾瀉著彈藥。
而狗頭人們的表現也認證了達利恩口中的“爆炸物抗性極高”,大口徑機槍子彈來襲時,這群家夥相當熟練地蜷縮成一團,將相對柔軟的胸腹保護在內部,伴隨著如幼犬吠叫的“嗚嗚嗷嗷”聲。
而火神炮的怒吼卻沒能撕開劣化的龍皮防禦,狗頭人長著稀疏毛發的皮毛隱隱反射著金屬光澤,達利恩的攻擊落到它們身上甚至誇張的濺起一串火星,除去幾個倒霉的狗頭人被一槍打斷了手臂或腿骨,掙扎著向身後逃離外,大口徑子彈的恐怖動能所造成的最大影響,
竟然是蜷縮成一團的狗頭人被向皮球一樣打飛了出去。更有甚者,大概是某發子彈恰巧擊中了狗頭人身上零星的鱗片,改變軌跡的跳彈向上擊中了岩壁,一連串的鍾乳石隆隆而下,水花飛濺。 “這踏馬怎麽打?”沃爾夫一個鑽頭衝拳,在一個潛行過來偷屁股的狗頭人肋部留下一道傷口,卻只能無奈地看著它逃之夭夭,他有些敗興地咽了口唾沫:
“這麽離譜的玩意,竟然沒被殺光賣皮毛?”
“一般的狗頭人可沒有這麽離譜,”先前的跳彈險些引起山體崩坍,達利恩減緩了掃射的頻率,且戰且退:“早就有人試過你說的了,不過狗頭人死掉以後……毛皮就和野狗差不多。”
矮人的兩條粗眉毛絞在一起,嘟噥道:
“回去還是換兩挺口徑更大的……”
羅恩端著突擊步槍,跟在兩台機甲後瘋狂劃水,對達利恩遭遇的困境心知肚明。一群在巨龍遺體上孵化的狗頭人的返祖程度當然要遠高於野外放養的族群,更別提他們體內的龍血來自德拉維因——鋼龍既沒有吐息,魔法也是半吊子,力量跟黑龍完全沒法比,之所以能在內卷嚴重的巨龍社會活的體面,靠的就是一個耐艸。
所以他清楚,除非達利恩和沃爾夫不顧忌環境因素,扔出同歸於盡式的大范圍武器,否則這場戰鬥大概率打不出結果,就看最後是狗頭人士氣崩潰四散而逃,還是礦井上方的泰格等人先解決敵人,與達利恩匯合。
“往這邊走。”
解開繩索後,蘿絲手腳的血液供應逐漸恢復,這時候已經能深一腳淺一腳的緩慢走動了,只是一隻胳膊還是夾在羅恩肩頭,借著兩台機甲的燈光,紅發女郎指了指二人側後方,先前她被捆綁的位置。
“再往左邊一點,快!”
沒過多久,蘿絲踩在羅恩肩膀上,一隻腳蹬在鍾乳岩“寶座”上,伸手解著供奉在頂端的火焰噴射器。
“該快點的是你……那群狗頭人,越來越多了!它們好像被你激怒了。”
見羅恩二人接近了它們的“祭壇”,狗頭人們頓時“群情激憤”了起來,在一片“嗚嗚嗷嗷”聲之中,剛剛遊而不擊的幾十隻狗頭人一個個將身子隱藏在淺水中,踢騰著向二人的方向衝了過去,身後的水面下波紋激蕩,一個個“生力軍”顯露身形。
“攔住他們!”
不用達利恩多說,沃爾夫早就操控機甲甩開抱在腿上的狗頭人,張開雙臂攔截住了向石座衝去的敵人,收起鑽頭的左手拎起了衝的最快的狗頭人,右手飛旋的螺旋鋼鑽狠狠懟進了狗頭人的嘴裡,血花飛濺。
“你們幹了什麽?這群狗曰的瘋了!”
又一隻狗頭人踩著水面飛奔而來,順著牙的小腿一路攀爬。最後狗皮膏藥一樣抱住了機甲頂端的監視器。視野一片漆黑,沃爾夫一邊用手撕扯阻擋視線的狗頭人,一邊瘋狂踢腿,甩掉想要有樣學樣的其他敵人,但幾條漏網之魚還是越過了沃爾夫,直奔洞穴中央的蘿絲而去。
“上岸!”
矮人猛地一拉操縱杆,戰車的上半身猛地轉向沃爾夫,肩部彈巢內“嘭嘭”兩聲射出兩蓬小型榴彈。逼退了前赴後繼的狗頭人,兩側手腕各自飛射出四根牽著鐵鏈的魚叉,深深楔入地面。
“離遠點!”
戰車背後的柴油引擎嗡嗡作響,,兩秒後,一盞橙黃色指示燈瘋狂閃爍。
“滋拉!!”
藍白相間的電弧沿著鉤鎖飛竄,時不時在鎖鏈的連接處打出火花,高壓電流入水的刹那,四根魚叉周圍的狗頭人瘋狂抽搐,哀嚎著軟倒在水中。
“有這東西早不用?”
沃爾夫踩在方才擋住他監視器的狗頭人背上,後者嗚咽了一聲,近乎本能的蜷起了身子,氣得沃爾夫狠狠一腳踢了上去,高高飛起的狗頭人撞斷了三根倒懸的石柱,撲通一聲掉在水裡。
“一次性的,能量消耗吃不消。”
達利恩看著明顯短了一截的能量條,搖了搖頭,這裝置他原本是打算用來電魚的。
“你們兩個,都讓開!”
蘿絲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身穿緊身戰鬥背心的短發女郎手裡提著一個形狀怪異的發射裝置,從腰帶上摘下一個圓柱形的彈倉,用牙齒撬掉了上面的蓋子。
“老娘好不容易發發善心,你們竟然敢騙我?!”
蘿絲咬牙切齒道,將手裡的罐子塞進了發射器的槍口,槍口上傾,扣動了扳機。
“嗵!”
一聲悶響,淡黃色的圓柱形彈藥在半空劃過一道拋物線,在狗頭人的上方“砰”的一聲爆開,雪花般的碎屑飄然而下。
“都給老娘死!”
蘿絲的右手仍舊扣在發射器扳機上,左手則將發射器側面的一個旋鈕順時針擰到了底。
“轟!”
撲面而來的熱浪將蘿絲腳下的水窪瞬間蒸乾,一條火龍從女郎懷抱的火焰發射器中噴湧而出,橙紅色的焰舌以駭人的速度向藍白色轉變,咆哮著向狗頭人們飛撲而去。
(屬於是霧隱村放火遁了屬於是。)
噴射器內釋放的烈焰從兩台機甲中間穿過,在接觸到半空中飄飛的固態燃料的瞬間,蔓延的火雲在水域中竟如燎原一般急速膨脹。兩台機甲的駕駛艙內警報促響,而就在達利恩和沃爾夫飛快後撤的時候,青幽幽的焰團已然將狗頭人團團包裹。
“嘶,”也不顧整條小臂已然被高溫炙烤得發紅,蘿絲大笑了兩聲,高喊道:
“解氣!”
“大姐頭,你想把我們都害死嗎?”
“安啦安啦,”蘿絲駕輕就熟地從腰間掏出一瓶燙傷藥:
“這地方空氣流通沒問題,沒看我被綁在這這麽久,連頭都不暈。”
“這樣子那群家夥總該死了……吧……”
蘿絲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就在她的視野中,被火焰包裹的狗頭人們雖說嗚咽個不停,卻一個比一個跑得歡暢。他們之間的交流大概是這樣的:
【“快看!我變成光了!”】
【“笨蛋!你的兜襠布被燒光了!”】
【“老婆,你的胡子怎麽沒了?”】
【“沒大沒小的,叫祖母!”】
【“誒呦平時沒看出來,內個誰誰誰本錢不小啊,改天試一試!”】
“他們看起來……”蘿絲有點迷茫,不確定地道:
“很開心??”
正在這時,一隻塊頭明顯大於其他狗頭人的家夥從後方的水面下探出頭來,它身高有足足1.5m(平常的狗頭人最大的在一米上下,絕大多數也就六七十公分高),皮膚顯現出區別於同胞的淺紫色,黑黝黝的鱗片整齊覆蓋在鼻梁和兩側手背上,一隻眼睛內一片渾濁,顯然是瞎了。
達利恩和沃爾夫如臨大敵,火神炮重新開始預熱,沃爾夫吸取了剛剛的教訓,左手的武器換成了一根破甲軍刀。
而當兩台機甲嚴陣以待之時,那個首領模樣的狗頭人緩緩走到一個“燃燒自我”的同胞面前,兩條垂到眼角的花白長眉微皺,似乎在思索什麽。
“頭兒,這家夥好像是他們的老大。”
沃爾夫輕聲道,悄悄將機甲內儲存的工程炸藥掏了出來。
達利恩看到了同伴的動作,小聲回答道:“也許是賢者或者祭司之類的,我一會嘗試交涉一下,你隨時準備炸塌山洞,這家夥常規武器可能沒法奏效。”
隔著駕駛艙兩個人都能猜到彼此臉上的無奈表情,作為一群吃過見過的活躍民間武裝人員,達利恩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奇葩對手,明明從頭到尾都沒給己方造成任何有效傷害,卻讓人油然生出一種直呼“不可敵”的荒謬感。
要是精靈帝國有幾萬隻這玩意兒當前鋒,這會是不是已經推到貝爾蘭德了?
看著二人周圍零零散散的四五具狗頭人屍體,矮人隻覺得這玩意比諾爾德精靈的奇美拉騎兵還難對付。
且不提二人心裡瞬間轉過多少個念頭,在沉吟了片刻後,那位狗頭人“智者”動了。
只見它滿臉肅然的從背著的帆布包裡摘下一根木杖,用骨節分明的雙手握住木杖兩端,高舉過頭頂,口中發出晦澀的吟唱。
“這家夥……不會要放魔法吧?”
達利恩踟躕著, 機甲的左手指向狗頭人首領,琢磨著是不是要給它一發小型飛彈。
然而下一刻,這位狗頭人首領虔誠地在它那個同伴面前彎下身子,借著蘿絲噴出的火焰——
點燃了插在自己頭頂的蠟燭。
“OHHHHHHHHHHH!”
火光在紫皮狗頭人頭頂點亮的同時,不管身上有沒有火,在場的所有狗頭人,都燃起來了。
狗頭人首領的身子微微顫抖,雙手將木杖舉過頭頂,跳起了奇異的舞步,在火光下,那兩排洋溢著喜悅笑容的大板牙似乎在無聲地嘲諷。
達利恩:“……”
沃爾夫:“……”
羅恩在黑暗中捂住了臉,莫名有點心疼德拉維因。
有的龍幾千年前就死了,幾百年前才埋,幾十分鍾前才升天,好在走得早,沒看到孝子賢孫們墳頭蹦迪的熱鬧場景。
狗頭人首領舞動著木杖,邁著探戈緩緩接近岸上的四人。
“這……”沃爾夫咽了口唾沫,有點摸不著頭腦。
“別攻擊,它好像沒什麽敵意。”達利恩和沃爾夫小心地給狗頭人讓開了路。
後者一腳踏上空地,搖著尾巴走向了呆立在原地的蘿絲,一邊邀功似的搖晃著頭頂的蠟燭,一邊從帆布包裡,拎出一條瘋狂釋放著水濺躍的大魚放在地上。
蘿絲茫然地看向三個同伴,羅恩在她耳邊輕咳了一聲:
“大姐頭,收下吧。”
“玩火玩到被狗頭人當成神跡供起來,真有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