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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歐菲茵之歌》第二十章:黑手
  卡斯巴爾並沒在晶洞礦井耽擱多久,喝了點熱水,匆匆吃了點軍糧,便啟動赤潮機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消失在茫茫雪原上空。

  巨龍的遺饋實屬意外之喜,但這批礦料只能說暫解了卡斯巴爾的燃眉之急,力克迪亞斯號上下近千人想要在北地打開局面,這些還遠遠不夠。

  “咱們這位長官……所圖甚高啊……”

  雪地中,一行人目送赤潮劃破天際,沃爾夫眼神只顧著直勾勾地盯著那顆宛若流星的光點,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反而是一向寡言的格裡芬瘦削面龐上掛著掩蓋不住的憂色,自言自語道。

  達利恩嘿嘿一笑:“像他這種身份的人,混吃等死都能在議會有把椅子,沒什麽所圖,能到這地方喝冷風?”

  說著,他的臉上也嚴肅了幾分:“說到底,他目前能做的只是仗著老十四家的招牌,胡攪蠻纏地佔了一塊不為外人看中的小地方,看在戴肯家族的份上,這樣的胡鬧貝爾蘭德還是能容忍的,小孩子衝動罷了。”

  格裡芬福至心靈:“所以他之前明明能通過手上的聯邦調令從北方家族交涉到一塊基地用地,卻反手強佔了有主的冷山鎮……是在刻意表達自己的‘任性’?”

  矮人點點頭:“有一部分原因在這裡,但主要還是冷山鎮的環境恰巧合適。”

  “接下來才是我們長官最難捱的日子,冷山鎮能不能發展起來,最關鍵就在於他能不能頂住各方面的壓力吧……聯邦已經建立了幾百年,各方勢力犬牙交錯,人情糾雜,很多東西都早就有了約定俗成的潛規則,突然有這麽一條鯰魚鑽進來,很多被動了蛋糕的家夥……可未必甘心。”

  他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幾個弟兄:“別傻站著了,沃爾夫,羅恩,你們兩個跟我出去一趟,格裡芬幫襯著蘿絲,先把分基地的架子搭起來。”他活動了活動肩膀:

  “白吃白喝那麽久了,該幫老板乾點正事了。”

  格裡芬點頭應下,卻還是意猶未盡道:

  “聯邦現在這團亂麻……”

  矮人呵呵一笑:“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那小子想做那把刀,還不夠利。”

  他衝著被格裡芬的話帶動得滿臉肅然的弟兄們,笑道:

  “怕什麽,就算這位將來不能成事,咱們也不過是回到從前的日子罷了,當年都活下來了,才過幾天好日子,就瞻前顧後了?”

  格裡芬略顯歉意地低了低頭:

  “抱歉,我多心了。”

  “愣著幹什麽?乾活去吧!”

  ………………

  “事先聲明一點。”

  剛坐上偵察機,羅恩就一臉嚴肅地對副駕駛位置的沃爾夫道:

  “我可沒有再陪你們跳一次飛機的打算。”

  身為“司機”的達利恩哈哈一笑:

  “別害怕,那個一次性緩衝設備挺耗功夫的,再說咱們這趟是去找人,不是去找麻煩的。”

  “我覺得和你們一路,就不可能少得了麻煩……”

  羅恩嘟噥著,又看向一反常態沉默著的沃爾夫:

  “你這是怎麽了?又被大貓欺負了?”

  後者耳朵一個激靈:

  “放屁!他敢惹我?爪子都給他薅下來!”

  測過身對達利恩道:

  “老大,咱們什麽時候能像那位大人一樣飛起來啊。”

  達利恩瞄了他一眼:“原來你才是那個久貧乍富的暴發戶,整個聯盟有幾台機甲是能飛的?”

  赤潮的原型機是戴肯自己在梅拉倫製造出來的,

盡管采用了貝爾蘭德帶來的高質量金屬,但其中的設計卻實在是乏善可陳,至於浮遊武器單元和光束劍,和飛行能力一樣,都是魔能引擎本身的粗淺運用。  想讓一台單兵機甲事先空中戰鬥,其難度可遠比戰鬥機高出幾個量級,哪怕是財大氣粗的聯邦中央,也不過是議會直屬的護衛兵團存在那麽十幾台“騎空士”機甲。

  (碧藍幻想賽高!)

  工程隊內部也有幾台機甲能實現不完整的飛行,比如格裡芬的“幽靈”就能進行短時間的低空懸停,但那本質上都算不上“飛”。

  ”你一個搞爆破掘進的偵察兵,能飛有個卵用?“

  “帥!”

  卻是羅恩和沃爾夫異口同聲地把達利恩說懵了,而這二者隨即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滿目惺惺相惜。

  “屮,”達利恩頭一次感覺自家隊伍不好帶了,吐出一個髒字之後沉默了幾秒,啟動了偵察機:

  “不過雀食蟀。”

  “都他麽別給老子探頭探腦的,系好安全帶,管不了你們了?”

  矮人把操作杆猛地拉到底,無翼偵察機機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帶著一道白氣升上高空。

  ………………

  “老大,你說的那個冶金人才,就住這種鬼地方?”

  斯蒂爾領南部集鎮,按理說已經是北地首府斯迪姆多的郊區,但大概由於北方最大的煉焦產業坐落於此,整個城區皆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霧霾之中,空中飄落的雪花在地面形成泥濘,混雜著煤渣的漆黑汙水在地面流淌,高聳的工廠區煙囪高聳,低矮雜亂的民居環繞工廠而建。

  達利恩帶著羅恩和沃爾夫,把偵察機停到了鎮外幾十裡的小型機場,搭著同樣黑黢黢的運煤列車顛簸了一路,然後直奔鎮西的貧民區而去。

  “三年前我聽說他在這邊討生活,以我了解的那家夥的性格,這會應該還沒走。”

  達利恩笑笑,沃爾夫卻相當嫌棄地撇了撇嘴,從這滿地的汙水裡趟過去,後勤處發給他的新靴子怕是刷不出來了。

  “哎呦,抱歉。”

  幾人正談話功夫,路邊巷子裡鑽出一群七八歲的小孩,似乎在追逐打鬧,為首一個男孩似乎在回頭偵查“追兵”位置,冷不防一頭栽進了矮人懷裡。

  “對不起啊,大叔。”

  見到撞了人,一群小孩圍了過來,怯怯地跟達利恩賠著不是。

  “呵呵,沒事沒事。”

  達利恩擺手笑道:

  “真難得啊,現在的小孩子這麽有禮貌的不多了。”

  其余人招呼撞人的男孩離開,但那個男孩臉色卻有些發白,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別害怕啊小家夥。”

  矮人的大手按在懷裡小男孩的頭上,笑吟吟地道:

  “摸到什麽了?”

  “……槍……槍……”小孩期期艾艾道。

  達利恩側過身子,圍觀的孩子們齊齊變了臉色,只見矮人藏在身後的另一隻手按在自己後腰,緊緊地攥住了那個男孩的手腕。

  “小家夥,”達利恩拔出腰間的狗腿刀,前一天殺人的血腥氣息還沒散去,帶著花紋的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熱兵器太危險,要不……玩玩這個?”

  沃爾夫走上前,衝著臉色煞白的孩子們“溫和”地笑了笑,兩個年紀最小的孩子一屁股坐在水裡,褲子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汙水還是尿。

  但半獸人卻走近前一把扶起那兩個孩子,掏出紙巾擦了擦他們滿臉的鼻涕眼淚,笑道:

  “這一看就是剛乾這行的,心理素質照我當年差遠了。”

  達利恩也笑:“你還有臉說?那會大貓撲上來要咬我,你他娘的撒腿就跑,真有義氣。”

  “我那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都跟那個蠢貨一樣跟人拚命,誰去搬救兵?”

  沃爾夫不忿道:“他就比我好了?滿腦子肌肉的家夥,要不是他魯莽,能讓你抓住?”

  矮人不置可否:“所以按理說,他們的救兵應該快到了吧。”

  話音剛落,四周的街坊門戶大開,一群手持各色工具的男男女女一窩蜂地圍住了三人,為首一人喝道:

  “外地人,你們幹什麽?趕緊把孩子放了!”

  此言一出,連沃爾夫都笑了,對面色怪異的羅恩低聲解釋道:

  “我十幾年前也是做這個的,專挑外來的下手,一旦遇到硬茬就叫街坊,總之偷不到就勒索,他下一句就該說,懷疑咱們是外來的人販子,要帶咱們去治安隊了。”

  “呃……其實我奇怪的是……你這種人竟然隨身帶紙巾……”羅恩指了指他:“談戀愛了?”

  “你們哪來的?”果不其然,為首那人見三人交頭接耳,視他們幾十人如無物,又厲聲道:

  “光天化日的,你們就敢拐賣小孩?”

  “那又如何?”

  矮人笑了笑,攥著男孩的手腕轉過身,手裡的狗腿刀轉了個刀花:

  “許他們做扒手不許我當拐子?”

  這群當地人應當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他們絕對是第一次碰見有人這麽理直氣壯承認的,為首那人愣了愣,這跟他們預想好的情況可不大一樣。

  又看了一眼那三個外地人,手持利刃的矮人且不提,哪怕是相對不起眼的羅恩也是高大健壯,更別提肩寬臂長,滿臉橫肉還長著一雙灰白獸耳的沃爾夫了。

  但這種畏懼只是在他心裡一閃而逝,男人貪婪的目光很快落到了達利恩手中那款品相不凡的狗腿刀上面,對方說到底也就是三個人,有刀有槍又如何,還能把他帶的幾十人殺光不成?

  “又當如何?”男人微不可查地退了半步,尖聲道:

  “跟我們去治安隊,不交代清楚別想離開!”

  沃爾夫嘿然一笑,放下手裡的孩子走到最前面:

  “你們是這群孩子的家長?”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男人色厲內荏道:

  “你往後站,拐賣被抓現行想行凶不成?”

  “那邊的,”沃爾夫卻連正眼都沒看那個男人,側過臉對臉色發白的那個小扒手道:

  “哪個是你的家長?”

  後者手腕被達利恩攥得生疼,卻強忍著沒流眼淚,梗著脖子道:

  “你們快把我放了!”

  “嘿嘿,對面的,五六個孩子,是自家崽兒的自己領走!”

  半晌,沒人吱聲,沃爾夫笑道:

  “還好,要是真有逼自家小孩當偷兒的,老子親手斃了這畜生。”

  “廢什麽話!”本地人的頭目道:“在我們的地盤,你想斃了誰,你能斃了……”

  “砰!”

  一顆子彈在男人的褲腳上擦出一道焦黑的彈痕,貼著他的鞋子打進地面,濺起的泥汙沾了男人一腿。

  “抱歉,槍法差了點。”

  那男人駭得臉色慘白,卻聽到沃爾夫的聲音忽然近如咫尺,抬眼一看,入目的是一雙餓狼一樣的碧綠瞳孔,帶著余溫的槍口緩緩頂在他的額頭。

  “剛才槍太響,你說什麽?”

  ………………

  像這夥小孩一樣的童子軍,在聯邦各地的貧民聚居處都有,多數都是孤兒。他們平日是各大工廠的童工,也和當地居民和治安隊“合作”乾一些敲詐勒索和小偷小摸的事情。

  外地人被這群小孩割了包皮,呸,皮包,只要沒被抓在當場,小扒手們就近鑽進一戶民居,就相當於遊魚入海,哪怕碰到硬茬,也不過是被治安隊象征性地關上幾天,苦主一走再度始態複萌。

  沃爾夫和泰格當年就是當地有名的古惑仔頭頭,對其中的門道再清楚不過。

  他對眼前的男人也說不上什麽痛恨,大多數聯邦平民都是這樣,當初他做小扒手的頭目的時候,“辛苦錢”有一大半要打點給這群家夥,但客觀來講,也正是這些幫凶的存在,讓如他一樣的孤兒或饑或飽的活了下來。

  而沃爾夫這一沉默,在男人看來更是殺機凜冽,拿槍頂著他這位,可不像是下不去手的主。

  他只能暗自祈禱,在事情鬧糟之前,治安隊的那群廢物能及時趕到。

  “呵,想什麽呢,眼睛滴溜亂轉的。”沃爾夫咧了咧嘴,環視了一圈驚弓之鳥一樣的當地人,咧了咧嘴:

  “等靠山呢?放心,正好我們有點小事要拜托這兒的治安隊。 ”他側頭道:

  “老大,你看,找人這種事情,還得找專業人士。”

  達利恩點了點頭,對身邊的羅恩道:

  “你去檢查檢查這群孩子身上有沒有什麽舊傷。”

  這句輕飄飄的話,決定了槍口下這個男人一會是死是活。

  說罷,他和顏悅色地對自己抓著的孩子頭道:

  “栽了吧,大叔教你一個道理:出來混,最重要的不是你多勇多敢,是眼力啊,小家夥。”

  矮人握著狗腿刀手指一屈,咄地一聲敲在男孩腦門上,方才緊咬下唇的男孩登時疼得泛了淚花。

  “放心,我們還沒下作到拿一群娃娃怎麽樣,你們接觸人多,見沒見過一個叫墨瑟·黑手的矮人,燒鍋爐的,偶爾客串泥瓦匠,盤炕功夫相當了得……”

  一旁的羅恩嘴角抽了抽,以達利恩的描述,那位冶金人才怕不是每天破曉要穿個棉襖掛著牌子蹲在盲流市場。

  小男孩聽到達利恩要找的人,含著眼淚小臉上卻升起一絲警覺:

  “你們是什麽人……我……什麽都不知道!”

  達利恩見他欲蓋彌彰的拙劣樣子,就知道此行不會無功而返了,正想再逗這孩子幾句,卻聽到人群外“嗙嗙”兩聲槍響,一個粗豪的聲音大喊道:

  “哪來的狗雜種敢抓老子的小弟兄!”

  一個矮小精壯的身影鑽出人群,手裡握著一把比他身高還長的獵槍。

  “不知道這條街誰罩著嗎?狗一樣的東西,敢不敢跟我比劃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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