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各位來到冷山鎮。”
一襲文職軍官正裝的伊芙站在冷山鎮正門前,右手撫胸,微微躬身,姿勢精確地如同禮儀課程中的范例圖片。
從斯迪姆多遠道而來的一行十余人下了車,為首的男人身著北地常見的貴族服飾,深灰色的正裝外套了一件呢絨的開襟長大衣,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禮帽下棕色的背頭一絲不苟。
兩個仆從打扮的健壯年輕人一左一右,自覺地跟在男人身後,一主二仆在雪地中站定,氛圍上卻和其余的同行者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除他之外的其余人就顯得自在很多,其中幾個中年男人此行甚至帶上了女伴。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時不時還說笑幾句,偶爾有人將視線落在為首的男人身上,目光中的幸災樂禍幾乎絲毫不加掩飾。
“鄙人歐格斯·赫塞爾登,忝為卡彭家理事。”
歐格斯摘下禮帽,向伊芙致意道:
“此行受麥考夫伯爵之命,特來解除卡彭家族與卡斯巴爾閣下之間的誤會。”
歐格斯的面色有些複雜,他半個月不到的功夫內兩次來到冷山鎮,上一次還打算借卡斯巴爾之手解決掉對佩瑞妮威脅最大的菲涅爾,誰成想馬歇爾還沒來得及執行命令,就被這位貝爾蘭德的愣頭青一通亂拳錘成了階下之囚。
但縱使心中百般滋味,這種場合下他也表現得沉著得體,他清楚自己身後那些其他家族的人中一定就有聯邦派來的眼線,而其余的……都是醜聞發酵後聞著血腥味尾隨而至的鯊魚。
聽到歐格斯絕口不提卡彭家的過失,而是把這段時間沸沸揚揚的家族醜行單方面定義為“誤會”,伊芙笑而不語,只是伸出一隻手臂對歐格斯身後的客人們和聲道:
“各位客人請隨我進鎮,少校已經恭候諸位多時了。”
歐格斯還沒邁進冷山鎮,就在伊芙身上碰了個軟釘子,臉上也不見惱意,帶著兩個仆從跟在了伊芙身後,仿佛剛剛被晾在冷風裡的是另一個人一般。
“在我印象裡冷山鎮好像就是個破破爛爛的小村子,如今一看……起碼道路還蠻乾淨的。”
一個拄著拐杖的肥胖中年人詫異道,他們十來人走在冷山鎮的主乾道上,雖說斯蒂爾領的雪季沒有一天放晴,但眾人腳下的路面上別說積雪,連汙漬都少見。
伊芙笑著解釋道:
“卡斯巴爾少校有感於冷山鎮民生凋敝,為改善居民居住環境,正在對整個鎮子進行全方位的改建,由於鎮內各處都在施工,為了盡量避免事故,保持路面整潔是少校特意叮囑的事項。”
她指向幾十米外,一個身穿底層軍官製服的年輕人正在寒風裡吃力地鏟著路面上凝結的冰。
“卡斯巴爾少爺倒是帶得好兵啊,一群泥腿子在旁邊休息,讓準尉掃大街?”
一個帶著女伴的瘦高男人陰陽怪氣道:
“請問那邊那位軍官是觸犯了什麽紀律嗎?聯邦軍隊內部似乎沒有體罰勞役這種懲罰手段吧?卡斯巴爾少校公然奴役下級軍官,是因為戴肯大公高居參謀總部,對軍法處的存在有恃無恐嗎?”
伊芙停下腳步,循聲看向出聲的男人,後者神情倨傲,反而是挎著他手臂的年輕女子面色陰鬱,用一種敵視的目光打量著伊芙。
“閣下有所不知,”伊芙淡然道:“這些正在執行勞動的是之前參與叛亂,涉嫌謀殺力克迪亞斯號前任艦長的嫌疑人員,目前處於革除待罪階段。
既然這些人算不上聯邦軍人,那麽奴役士兵之說純屬無稽之談。” “你胡說!”男人身邊的年輕女子怒道:
“所有人都知道是卡斯巴爾謀殺了鮑爾,還把罪名栽在這些年輕軍官身上,簡直無法無……”
“住口!”
女人話沒說完,伊芙冷冷一眼掃了過去,兩個荷槍實彈的士兵拉動槍栓,冰冷槍口正對著大放厥詞的女子。年輕女子頓時面色蒼白,花容失色道:
“……你……你你想……”
“你又是什麽人?”伊芙面無表情,無視周遭客人的反應,徑直走到女人面前。
“珍妮特·龐森,”見女人一聲不吭,伊芙眯了眯眼睛,十秒後,報出了她的名字。
“你剛才說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對兩個士兵打了個手勢:
“力克迪亞斯號船員叛亂的細節被軍方列為二級機密,沒想到在龐森女士口中竟然成了人盡皆知的事情。”
“把這兩位請到審訊室,通知羅格,吉克·龐森的勞動改造可以暫停了,直接關進禁閉室。”
“是!”
兩名士兵各自向前一步,珍妮特見狀瑟瑟發抖,整個人躲在了身邊男子背後。
那男人倒不是個膽小的主兒,一隻手護住珍妮特,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槍:
“你們這是要非法拘禁嗎?我是勞……”
“砰!”
一聲槍響讓在場所有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伊芙若無其事地收起掌心的槍口, 淡淡道:
“勞倫斯·費爾默,斯迪姆多有名的訟棍,最喜歡攀附年輕女貴族。”
勞倫斯眉心正中赫然一個血洞,在珍妮特的尖叫聲中,連遺言都沒能說出一句,直挺挺倒在地上。
“軍管區掏槍,倒是省了一番口舌。”
伊芙的視線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歐格斯身後那兩個已然將手放在腰間的仆從,似笑非笑。
諸人見狀無不駭然,尤其是其中有幾位,單純是抱著看卡彭家熱鬧的心思來的,此時心中更是後悔不迭。
他們只見那位談笑殺人的女軍官完全無視倒斃在地的勞倫斯,蹲下身子拍了拍痛哭流涕的珍妮特的肩膀。
“這個人在貝爾蒙特的鄉下有個給他生了兩個女兒的妻子,可笑的是,他七年間在斯迪姆多腳踏幾條船,卻一個銅板都沒寄給家裡。”
珍妮特的抽噎聲戛然而止,一臉不可置信和惶恐地看著伊芙,又看向倒地的情人,下意識地向後蹭了半步遠。
“其實涉及軍內內部叛亂,在場的七百人就地槍決也是沒問題的,不過卡斯巴爾少校考慮到他們中大多數都是絕大多數受人裹挾,拒絕了我的提議……”
伊芙柔聲道:
“去審訊室做個筆錄,如果你弟弟不是主犯的話,交一筆保證金過段時間就放他回家了。”
珍妮特抓著伊芙的衣角,連連點頭,在被士兵帶領著前往力克迪亞斯的途中,還不無擔憂地連連回頭。
“讓諸位見笑了。”
(實在太困了……私密馬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