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通知偵察小隊，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鎮子外面那條河的深度和冰面厚度。“

　　卡斯巴爾已經換上了紅白相間的機師裝束，趁著整備組對赤潮機甲做最後調試的空檔，向身後的伊芙交代著。

　　“把冷山鎮的原住民打散，和梅拉倫的移民混編到一起，挑那些和工程隊沾親帶故的當組長，青壯勞力和熟練礦工均分開。鎮子上空房子很多，讓他們簡單修繕一下，生活物資先湊合湊合，我搞定工程隊那邊的事情之後，到周圍的鄰居那化化緣。還有……通知醫療小組對冷山鎮的平民進行一個全面體檢，著重警告一下那十幾戶半掩門的，做生意不差這一宿兩宿。”

　　卡斯巴爾敲了敲額頭:“蘿絲臨走前改裝了一批伐木設備，你去找格……算了，指望不上那老頭，讓梅菲爾負責一下吧，把鎮後面那片樹林砍光，暫時當做堆料場。”

　　“所有平民的住所務必仔細搜查一遍，就以追查馬歇爾同黨的名義，最初這幾天最容易出亂子，你親自盯一下。”

　　“那群雇傭兵呢?”他突然想起這一茬，伊芙露出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

　　“暫時關在礦業公司的地下室了，他們的頭目是個聰明人，主動把武器都下了。”

　　“我倒希望他是個蠢蛋……”卡斯巴爾摸了摸鼻子:“用他們的那些武器把力克迪亞斯號的艦員武裝一下，那批人要是問題不大的話，可能以後還用得上。”

　　“哦，對了，”伊芙點頭應下卡斯巴爾的叮囑，在隨身的平板數據終端上調出一張報告:

　　“這是從那夥雇傭兵的得到的情報，在和達利恩他們發生衝突之前，馬歇爾在自己的辦公室接見了一個客人，極有可能是斯迪姆多方向過來的。”

　　“哦?”卡斯巴爾眉毛一挑:“阿丹山脈的礦區不是那個菲涅爾的管轄范圍嗎……”

　　他略一思索，就有了頭緒:

　　“卡彭家現在誰在視事?麥考夫·卡彭還活著?”

　　“嗯……”伊芙的手指在平板上飛速舞動，不多時蹙眉道:

　　“大概吧……在我的數據儲備裡，麥考夫伯爵已經接近四年沒有在公共場合露面了，家族產業都是由佩瑞妮夫人處理的。”

　　“佩瑞妮?”卡斯巴爾撓撓頭，試圖從識字起便被老爹按著腦袋背下的聯邦各大家族名單裡找出這個名字，最終卻一無所得。

　　“麥考夫伯爵的續弦妻子。”

　　“喔，”卡斯巴爾眼睛一亮，似乎聞到了狗血的味道:

　　“我沒記錯的話，麥考夫沒兒子是吧?”

　　“力克迪亞斯號的信號台能不能連接斯迪姆多的內部網絡?”

　　伊芙警覺道:“您又要做什麽?上次你在大公的私人資料庫裡偷走梅拉倫的地形圖，害得我差點被格式化了。”

　　“人有失手……”卡斯巴爾訕笑道:“你重新搜查一下馬歇爾的房間，包括他的通訊記錄，生平始末，明天早上我要知道他近兩年每天吃的都是什麽。”

　　“還有那個菲涅爾，我有預感，這次能敲一筆大的。”

　　………………

　　“啊……阿嚏！”

　　斯蒂爾領主宅邸，菲涅爾喝了好幾壺濃茶，臃腫的身子上裹著一張熊皮，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少爺，有消息我就通知您了，別感冒了。”

　　羅爾的臉色也十分憔悴，自從聽說卡斯巴爾用一種無理取鬧的方式“借走”了冷山鎮，主仆二人就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大不了……”老羅爾咬著嘴唇道:

　　“就說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得罪了那位戴肯少爺，您好歹也是伯爵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他不可能真把您怎麽樣的。”

　　“不關你的事。”

　　菲涅爾擺擺手:

　　“我是一點都不擔心那位上門興師問罪，我怕的是他看穿了我們的企圖，捏著這個把柄不放。”

　　當自己安排的“綁匪”一去不回，打亂了菲涅爾的所有計劃之後，他就呆在自己溫暖的城堡裡，時刻等候著卡斯巴爾的下一步舉動，誰知道他在冷山鎮的眼線說那位少爺接管了鎮子後就不見了人影，忙的像個陀螺，更是在整備機甲，一副出門作戰的樣子。

　　菲涅爾就像是在等待第二隻靴子落地，他既擔心卡斯巴爾看穿了自己嫁禍於人的計策，直接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捅到斯迪姆多去，又擔心他把馬歇爾當成了自己的親信，開著那台如同赤色流星一樣的戰爭機器一炮把自己的老窩端了。

　　他焦躁地拿起打火機，卻發現雪茄盒裡空空如也，惱怒地將其扔了出去，道:

　　“那位小戴肯比我還小四歲，現在還沒過二十歲生日。”

　　“貝爾蘭德那邊的傳言大多說這位是個混不吝的愣頭青，白瞎了一張帥臉。但要我看，這位的心思深得可怕啊……”

　　他敲了敲桌子:

　　“冷山鎮本身就是我扔出去的魚餌，他想在斯蒂爾領立足，沒有哪個地方比那裡更合適了。”

　　“我想過他直接乾掉馬歇爾，或者把他驅趕出去，但怎麽也沒想到他會直接給馬歇爾扣一個人販子的帽子，調查案情……那個女人手下的人，有幾個屁股上乾淨的?”

　　“他現在留馬歇爾一條命，擺明了就是……一個冷山鎮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菲涅爾肥胖的身子擠在椅子裡，身旁的壁爐畢畢剝剝地燃燒著木柴。

　　“還是不對……如果他真有這個心思的話，這會起碼也應該派人上門知會我了?難不成他一個老十四家，還能為了一個走失的部下親自忙活?”

　　菲涅爾以己度人，想了想如果是自己的女部下一天沒有消息，自己該如何反應。

　　得到的結果是……算她倒霉。斯蒂爾領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這地方的老林區窮得，一枚銀盧比能讓一個平民歡天喜地地賣掉老婆和女兒。

　　“難不成這小子還是個情種?”

　　他只知道卡斯巴爾開著空中堡壘神兵天降，頭頂籠罩著貝爾蘭德十四家的光環，風光無兩，怎麽看都是過江強龍……

　　卻不知道他口中那位戴肯少爺這時候正為了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掏空了心思，他親自出動接應達利恩一夥的最重要原因，就是不想浪費寶貴的燃油——

　　在力克迪亞斯坐吃山空的階段，魔能引擎驅動的赤潮反而是最綠色環保的出行方式。

　　所以盡管菲涅爾已經盡量放低標準去模擬一位真正貴族繼承人的思維方式，但還是犯了何不食肉糜的可笑錯誤:

　　卡斯巴爾這會真的又窮又忙，要不是馬歇爾雇傭的二五仔露了點端倪，他可能得一星期後才想起來，斯蒂爾領還有菲涅爾這麽一號人物。

　　而這會的卡斯貝爾，正駕駛著赤潮機甲，在半空觀摩著泰格等人肢解礦窟蟲的工作。

　　………………

　　“這就是報告中說的大家夥?”

　　卡斯巴爾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生物，充滿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礦窟蟲金屬化的甲殼。

　　“請小心，長官，”泰格的榔頭已經是工程隊裡塊頭數一數二的機甲了，但和十幾米的赤潮放在一起，就給人一種大頭兒子小頭爸爸的既視感，巧的是榔頭的機身塗裝也是紅色調的。

　　泰格抬起頭，順著礦窟蟲腐蝕出來的大洞仰視卡斯巴爾:

　　“這東西被切成十幾段神經都沒死透，被它噴一口可不是鬧著玩的。”

　　泰格這人外粗內細，一邊看似盡職盡責地勸領導別乾粗活，一邊把外甲被酸液燒了個乾淨的右臂有意無意地在卡斯貝爾眼前晃悠。

　　卡斯巴爾小心地扒開礦窟蟲猶自顫動的口器，赤潮伸出手在礦窟蟲儲存酸液的位置摸了一把，發現礦窟蟲的酸液並不能對高張力鋼產生多嚴重的影響。

　　他笑了笑，阻止了泰格的表演人格發作:

　　“好了好了，這條大蟲子少說也有幾十噸重，拿出一點來給你修機甲我是沒意見的。”

　　“礦物成分確認了嗎?”

　　誇獎完泰格，卡斯巴爾轉身詢問坐在“幽靈”肩頭吞雲吐霧的格裡芬。

　　“含量最高的是鐵和鎳，單看強度的話不比工業鋼差，我收集了一些樣本，等昨晚金相檢測，說不定實驗室能複製出類似的合金。”

　　卡斯巴爾沉吟了一陣:“有沒有可能連同這種甲殼的成因一起複刻一下?”

　　“您的意思是……”

　　“嗯，冷山鎮唯一一座高爐已經停工十來年了，我想如果能搞清這種蟲子的體液構成，說不定能弄出一批不需要冶煉的鋼材應應急。”

　　格裡芬思索了片刻:“這我就不清楚了，或許……您可以問問蘿絲?”

　　卡斯巴爾這才想起自己的來意:

　　“達利恩他們有消息了嗎?”

　　格裡芬搖頭道:

　　“礦下的信號屏蔽相當嚴重，已經三個小時沒收到消息了。”

　　“但是熱能傳感器上信號很活躍，十幾分鍾前礦井下出現了一個超高溫度的熱能反應，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蘿絲的武器沒錯了。”

　　格裡芬難得有這麽多台詞:

　　“您沒到的時候我們想的是，如果再有半小時沒消息我們就下井去搜了。”

　　“這個礦井裡很可能有……”

　　正當他試圖解釋了來意的時候，一陣折磨耳膜的嘶嘶聲從通訊器中傳來，緊跟著是達利恩的聲音:

　　“格裡芬，格裡芬，我們找到寶貝了！聽到的話帶幾個兄弟到礦下來，動作要快，等咱們的摳門艦長過來可就沒得分了！”

　　“……”

　　格裡芬和赤潮機甲無聲對視了幾秒，才咳嗽了幾聲道:

　　“我們先下去給您探探路……”

　　格裡芬果斷鑽進幽靈機甲，轉身跑了，結合剛剛那句話，倒像是先一步去自殺式斷後的馬仔向大佬交代遺言一樣。

　　………………

　　“喂?喂?靠！”

　　此時的井下，聽到通訊頻道內再次被雜音充斥，達利恩稍顯氣惱的摔了通訊器，但緊接著便再次陷入了幸福的煩惱之中，戰車正面的兩盞大燈貪婪地掠過山洞內的每一寸，恨不得將其吞下去一樣。

　　狗頭人以非人的速度在山壁之中挖出了一條可供單兵機甲通過的隧道，而通道的盡頭，出現在矮人面前的是一處色彩斑斕的晶洞，表面凝著霜的各色礦石晶簇在洞穴內像是植物一樣“長”得到處都是，就在他發呆的功夫，蘿絲已經如同一個走進花海的少女一般，瘋了似的在洞穴內爬上爬下。

　　“這塊粉色的我要把它鑲在我的駕駛室裡……丹妮爾，挖走！”

　　大姐頭一揮手，狗頭人首領“丹妮爾”嗚嗚叫了兩聲， 一群狗頭人小弟一擁而上，乒乒乓乓地敲了起來。

　　“這根晶柱的形狀好邪惡，敲下來敲下來，別讓小孩子看到。”

　　“嗷嗚~”

　　“哇，這麽長的一根是碧璽嗎?喂！沒讓你們挖，別弄壞了笨蛋！”

　　舉著手電漫步在黑漆漆的晶洞之中，蘿絲隻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幾十個拎包小弟背後的帆布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著，兼之狗頭人的裁縫技術實在乏善可陳，沒過多久這支購物小隊就已經在一邊裝一邊漏了，但蘿絲仍然樂在其中。

　　“咦……這根黑漆漆的是什麽東西?什麽金屬能結晶成這種形狀?”

　　一根黑黝黝的略顯彎曲的“石柱”攔住了蘿絲的去路，她好奇地摸了摸那根柱子，入手卻是一種介於石料和金屬之間的觸感。

　　“丹妮爾，挖……你們這是怎麽了?”

　　回過頭才發現，狗頭人們以丹尼爾為首，呈現出一種恭敬或者畏懼的姿態，齊齊地避開了那根詭異的“石柱”。

　　“你生前也是頭體面龍啊……”

　　在場的諸人中，唯獨羅恩知道……這根兩人環抱粗細的柱子，其實只是金屬龍遺骸的一根肋骨而已。

　　以德拉維恩的說法，他在死前的幾十年裡身體就已經開始向血肉方向“退化”了。

　　而數千年來，大半個身子腐爛殆盡的金屬龍，將自己的長眠之地，同化成了一座令人怎舌的晶礦……

　　這才是巨龍的底蘊，是那條自稱群山吞噬者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份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