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各位了。”

　　離開辦公室，卡斯巴爾立刻斂去了滿臉的憂慮之色，重新變回了那個意氣風發卻又彬彬有禮的貴族。

　　他衝整備架上忙碌的半身人招了招手，笑道:

　　“特拉維奇，其他人呢?”

　　半身人放下手中的焊槍，大聲道:

　　“格內羅老頭帶著幾個學生回武器調試艙了，說是你之前設計的戰鬥模塊已經弄出來了。長官，我要求漲薪，如果你每次都把沒完工的實驗機開出去兜風，我遲早猝死在崗位上。”

　　別看卡斯巴爾開著拉風機甲，兵不血刃的逼退了包圍冷山鎮的本地勢力，但實際上那時候的赤潮別說沒安裝任何武器，連模擬出擊測試都沒做過，外甲上的紅漆都能粘住蒼蠅。

　　再加上卡斯巴爾為了示威，把推進器開到了最大功率，短短幾分鍾的功夫，就讓剛入職的特拉維奇站在寒風裡忙乎了五個小時。

　　卡斯巴爾聞言，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漲工資是不可能的，要不是因為窮，艦長大人至於開著沒測試過的機甲親自嚇唬人嗎?還不是心疼彈藥和燃料?

　　要是放在戴肯少爺財大氣粗的時候，挑釁是吧，早用炮彈把你洗了。

　　於是他咳嗽了兩聲:“那我得趕緊過去看看，貝爾呢?動力系統沒什麽隱患吧?”

　　特拉維奇搖搖頭:“那家夥檢查完就鑽進資料室了，不知道抽了什麽風，抱著醫學書籍一把一把的薅頭髮，學醫救得了聯邦人嗎……”

　　半身人話匣子一打開就像大河泄洪一樣停不下來，卡斯巴爾見他似乎把漲工資的事情劃過去了，連忙找了個借口，朝力克迪亞斯號走了過去。

　　剛進研究艙，卡斯巴爾就聽到了首席科學家格內羅的大嗓門:

　　“第十三次穩定性測試，能量過載啟動，倒計時5、4、啊日！都躲好！”

　　“嘭！”

　　盡管測試艙六面都由半米厚的高張力鋼澆築而成，但爆炸的動靜還是讓卡斯巴爾腳底一陣搖晃。

　　“都活著吧?”

　　卡斯巴爾拉開武器測試艙的門，就見到頭頂缺了一塊頭髮的格內羅慢慢站起身來，六個研究員灰頭土臉地站在艙室四周，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爸爸！”

　　格內羅的女兒梅菲爾從牆邊站直了身子，滿頭淡金色秀發此時根根豎起，發梢處還殘留著燒焦的痕跡，銀牙緊咬，皺著鼻子喊道:

　　“你怎麽讀秒的?我真的生氣啦！”

　　“意外，意外……”格內羅賠笑道:

　　“看起來過載的速度比我們計算的要快，所以咱們有必要設計一個限流裝置……”

　　“不用了，格內羅博士。”

　　卡斯巴爾輕手輕腳地繞開地面亂糟糟的各種線路，出聲道:

　　“改進版本再添加限流設備吧，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可以了。”

　　“卡斯巴爾少校，”格內羅是個體型枯瘦的老頭，一米七出頭的身量讓他在接近兩米高的卡斯巴爾面前是個十足的小個子，但他的嗓門一點都不小，相當不客氣地嚷道: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進測試間之前要換實驗服，萬一你身上的靜電……”

　　卡斯巴爾伸出一隻手，指著梅菲爾的海膽頭:

　　“呃……您確認嗎?”

　　趕在老頭髮飆之前，卡斯巴爾舉起雙手告罪道: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我是過來通知您，過載測試暫時不用進行了，先把這個測試版本裝上去，

我急著用。”　　“你知不知道……”

　　“回頭我把魔能引擎上的符文線條給您拓印一份。”

　　“這還差不多，”老頭嘟噥道:“兩個小時內給你安上！沒事了就趕緊走吧，你一個機修工別總在研究所晃悠。”

　　說完連推帶搡的把卡斯巴爾“請”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滿臉無奈的卡斯巴爾還隱約能聽到他和女兒的爭執。

　　“爸爸，你跟艦長……”

　　“呸！艦長怎麽了，換他老子來了我也一個語氣。我跟你說，那個小白臉成天在你身邊晃來晃去，分明是沒安好心……”

　　“想什麽呢?又被那老頭嗆了?”

　　走過來的伊芙把手中的資料遞給卡斯巴爾:

　　“真讓這群少爺兵去當礦工?”

　　卡斯巴爾緩過神來，看著手上那張所謂“精英訓練生”的名單，五百多個名字後面，每個都備注了各自的家族和直系親屬。

　　“留他們一條命就不錯了，還指望我養著他們?”卡斯巴爾哼了一聲:“我都窮成這樣了，先讓這群廢物乾活換飯吃，過幾天把消息放出去，讓家長拿錢來贖，咱們後幾個月吃乾吃稀就指望這一筆了。”

　　“不能出什麽問題吧?萬一死了人……”

　　“放一百個心，這群酒囊飯袋唯一的優點就是怕死。”

　　………………

　　“項目代號XS-01，赤潮機甲。”

　　盡管整台機甲的設計製作卡斯巴爾都密切參與其中，甚至已經開著機甲出去轉了一圈，但當維護人員正式給紅色機甲胸前噴上白色的舷號“01”時，卡斯巴爾還是耐心地聽著檢修人員的匯總報告:

　　“整體設計上基本延續了實驗原型機的設計思路，全高12.3米，配置有應急使用的傳統動力引擎，理論最大出力狀態下可達到六倍音速，駕駛艙內循環系統可應對兩小時以內的無氧環境作戰。”

　　整棟礦業公司石樓此時已經成了赤潮機甲整備架的支柱，半身人手上揮舞著黃黑相間的小旗，指揮著吊車將兩側肩甲緩緩安置在機甲手臂上。

　　“根據駕駛員的要求，兩側肩甲分別配置了高硬度破甲撞釘和能具備一定能量吸收性能的吸音鋼製護盾，整體外甲均由高張力鋼衝壓而成，機體理論可承受溫度在零下120到零上2200攝氏度之間。”

　　(格歐菲茵的溫度也是一個姓攝的定製的標準，嗯，沒錯)

　　“機動型方面，由於機甲整體設計基於在低中空與魔法生物為主的假想敵作戰，我們在機甲手臂，小腿，裙甲以及肩部共設置了十二處小型噴射推進器，以便於在空戰狀態下迅速調整姿態。”

　　檢修人員滿臉自豪的伸手指向肩甲下方隱藏的推進器道，每一個噴口的內側都有燃燒留下的錆色痕跡，很明顯在安裝前經歷了多次測試。

　　“參考實驗原型機的戰鬥數據，赤潮的肩部複合火力模塊將附帶兩組可收回的浮遊激光炮組，其中備用炮組釋放前需要由魔能引擎進行兩分鍾的預充能。光束武器部分也進行了擴容，除去常規的腰間光束發生器以及腕部兩柄光束劍之外，我們還為您準備了兩把備用劍柄……呃……暫時是一次性的，安置在腰部後方。”

　　檢修人員揮了揮手，赤潮機甲的後裙甲側面傳來電機旋轉的聲音，彈出兩把光束劍的劍柄。

　　“最後是全新設計的主推進器部分，此次我們在機甲背部共配置了八枚大功率推進裝置，供能線路相互獨立，每一枚都具備獨立支持機甲懸停及飛行的馬力，但考慮到常規能源的消耗問題，只有下方兩枚引擎能夠通過燃油引擎驅動，同時腳底的兩枚推進器也予以保留，在整備模式下還能切換成酷炫的LGB形態。”

　　“然後是安全問題，赤潮的球形駕駛艙由製造力克迪亞斯艦橋的奧爾哈姆合金鋼打造，內外雙層附帶雲台系統，當駕駛艙內層任意一處承壓超過限定值的70時將啟動保護程序，屆時駕駛艙與引擎模塊將作為獨立單元執行脫出，最大程度保護駕駛員人身安全。”

　　在檢修人員與卡斯巴爾的注視下，一枚梭形的盾牌被安置在機甲左側手臂。

　　“盾牌模塊集成了立場防禦系統，可正面承受貝爾蘭德級陸戰主炮攻擊，同時邊緣可作為光束切割器的發生裝置，內側配有兩門240毫米口徑的機槍，內置的應急推進系統可在機甲緊急宕機的情況下應對300公裡之內的行程。”

　　“遠程主力武器為魔能引擎驅動的磁軌發射裝置，可自由切換能量和實彈發射模式，格內羅博士負責研發的震蕩電弧炮在掌心位置，他臨時備注了盡量不要用於近身戰。”

　　“以上，”檢修人員合上文件，向卡斯巴爾敬了一個軍禮:

　　“非常榮幸能見證這台機甲的誕生，少校機師卡斯巴爾，祝您武運昌隆！”

　　卡斯巴爾回了一禮:

　　“多謝。”

　　赤潮毫無疑問是跨時代的作品，她身上的絕大多數設計都圍繞背後的魔能引擎進行開發，是一台最有可能進行樹內作戰的單兵機甲。

　　之所以說只是“有可能”，是因為赤潮目前還僅僅是將魔能引擎當做一個能量儲存裝置來使用，並沒有完全跳出傳統機甲的范疇。

　　而機甲部隊在聯邦的定位一直是重炮軍團的輔助單位，負責驅逐接近聯邦裝甲車的敵方，造成這種尷尬局面一是因為較之分工明確的坦克裝甲車， 單兵操控的機甲火力並無可取之處;而是因為在世界樹附近的魔力環境下，任何電子通訊系統都會受到嚴重的干擾。

　　戰車可以依靠傳統光學裝置手動校準，而單兵機甲在電磁干擾環境下，連充當“眼睛”的監視器都沒法正常使用。

　　在這之前，聯邦有過樹內勝績的戰鬥單位，只有南方軍團的殖裝獸軍和貝爾蘭德最精銳的反魔法遊騎兵部隊。

　　前者倚仗的是蛇鱗半獸人與生俱來的魔法抗性，後者則是聯邦高層精心培養的用於震懾遠古誓約的戰術武器，執行過數次震驚精靈帝國的樹內襲擊行動，哪怕是卡斯巴爾，也只是對這個番號如雷貫耳，連他們規模如何，什麽兵種都一無所知。

　　在梅拉倫與加特的一戰，讓卡斯巴爾切實的感受到了魔法文明的威脅。加特已經通過結晶魔法摸索出了樹外戰鬥的可能，而手握魔能引擎的卡斯巴爾，也在籌劃與那個艾雅相同的事情。

　　此時此刻，身處斯蒂爾領的茫茫雪山之中，手握一個一貧如洗的小鎮，幾片瀕臨枯竭的礦區和幾座早已廢棄的高爐，但當昏黃的探照燈照在赤紅的機甲上時，還是讓卡斯巴爾內心掀起了一片波瀾。

　　赤潮是水體內浮遊生物爆發所導致的生態災難，而他寄予這台機甲的期望，就是有朝一日用精靈的血，染紅世界樹籠罩之下的魔法之森。

　　卡斯巴爾更喜歡赤潮在漁民們口中的別稱——紅色幽靈。

　　(作者更喜歡赤潮在上世紀初期的另一重含義……不可言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