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仔細搜索了附近,發現地上那乾涸的血跡邊緣還留下了被拖動的痕跡,另外,灶台的一個尖角上也沾染了已經變黑的血液,似乎有人撞上了那裡,然後倒在地上,留下了一灘血。
“難道真的不是惡靈?”林恩觀察著眼前的環境,“不,也不一定,書上寫了,惡靈也可能寄居在人類身上,然後操控他們自殺。”
他無法憑借這一點下更多的結論,確認沒有其他線索之後就離開屋子,拜訪了周圍的居民。
薄霧鎮的人口並不多,房舍之間距離很大,林恩詢問了幾個還住在附近的人,都沒有得到任何直接的線索,他們要麽像瑪麗娜一樣大罵不作為的治安官,要麽就說是惡魂索命,可誰也拿不出一點兒證據。
林恩一籌莫展地離開了畫師的住所,依次拜訪了另外兩名受害者的遺屬,勉強算是收獲了一個有用的線索:所有的死者都是年輕男人,並且除了遺體消失的畫師,其他人都沒有受外傷。
“哎,只剩最後一個人了,從時間上看,他是第二個遇害的。”林恩有點失望,因為事情的進展並不順利,但他不氣餒,繼續按照地圖出發了。
……
“請問,這裡是理查家嗎?”林恩敲開了最後一戶人家的房門。
開門的是個體態略有些豐滿的女人,也很年輕,面容略顯憔悴。
“請問您是?”女人遲疑著問道。
“我來自巴羅娜之塔,來調查最近鎮上的,呃,事件。”
話音剛落,女人還沒開始回答,就已經啪嗒啪嗒地掉起眼淚,她花了好一會功夫來穩定情緒,終於抽咽著講述了一番自己丈夫是個多麽老實多麽勤勞的好人,說到最後更是只剩下嗚嗚地啜泣聲。
林恩正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忽然看到屋裡衝出來一個看上去比自己年紀還要小的少年。
少年因為氣血上湧而漲紅了臉,跑到林恩面前來,緊握著雙拳大聲喊道:“巫師大人,你,請你一定要為我們伸張正義!”
林恩有心,但暫時的確找不到伸張的對象,隻好先應付道:“我會盡力查明真相的。”
少年的怒氣更盛了:“真相!真相就是博格曼,那個吸血的惡棍殺了所有人!凶手就是他!”
“夠了湯米,別再說了。”女人終於擦幹了眼淚,在這個時候阻止了少年繼續控訴。
“為什麽,姐姐!謀殺犯必須受到懲罰!”
“你還小,你不懂……”女人再度哽咽起來。
湯米不懂,但林恩是懂的,作為小鎮的管理者,治安官可以說掌握著所有人的命脈,他只需要張張嘴,就可以要求某一戶人家多上交一袋運往巴羅娜之塔的糧食,那可能就是他們好幾個月的口糧。
也就是說,如果少年繼續這樣指控,那麽迎來的可能會是博格曼的報復。
但少年總是氣盛,繼續梗著脖子說道:“巫師大人!要是你不肯替我們伸冤,我,我就自己去!”
啪。
女人一個耳光打在了自己弟弟的臉上,氣憤地指著他,久久說不出話,最後化作一聲哭泣:“湯米,求你了,好好活著……他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弟弟…嗚嗚…”
林恩的心情很複雜,眼前的女人雖然和瑪麗娜的態度截然相反,但在他的眼中,她們都是堅強的人。
一個肩扛著丈夫的仇恨撫養兩個孩子,一個默默照顧著丈夫留下的親人,她們都是在這艱難世道下不肯放棄希望的小人物,
但同時又是撐起一個殘破家庭的大人物。 少年湯米和女人抱在一起,也是淚流滿面。
林恩抓住了重點,問他:“你為什麽也覺得凶手是博格曼?”
少年紅著眼睛咬牙道:“住在對面的瓦格奶奶親眼看到了凶手,你去問她就行了。”
林恩吃了一驚,他想不到居然還有幸存的目擊者,立刻就準備過去,卻又聽到少年低聲的嗚咽:“你,你來得太遲了。”
林恩停下腳步,想起了自己從前聽過的一句話,也許可以用來安撫悲憤的少年:“我很抱歉,但正義永遠不會缺席。”
他走出了門,眼神比來之前更加堅定。
……
按照少年湯米的指引,林恩來到了名叫瓦格的老婦人家裡,見到了這位唯一的幸存者,遺憾的是,她的狀態並不好。
“老先生,她這樣多久了?”林恩詢問道。
瓦格的丈夫,滿臉皺紋的老頭歎息道:“自從理查遇害之後就是如此,到現在也沒有好轉的跡象,也許,只是也許,她真的看到了凶手,被嚇壞了。”
林恩把目光移向癱坐在椅子上的老婦人,只見她眼神呆滯,兩隻手像是僵硬地雞爪,平舉在胸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恩轉頭再次問道:“我可以問問她嗎?”
想不到老頭卻立刻搖頭:“大師,能不能……別再打擾她了?每當有人提起那個晚上,她都會害怕得整夜睡不著。”
按照這個世界的正常情況,林恩完全可以不理老人的請求,強行詢問,畢竟他是來自統治勢力的巫師,但他並不想強人所難,此刻便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就在這個時候,靠在椅子上的瓦格居然有了反應,她渾身發抖,嘴唇一張一合,似乎想主動說些什麽,她伸出乾枯的右手,向林恩這邊抓了過來,可是由於身體僵硬,一下子從椅子上翻到了地下。
林恩大吃一驚,趕忙上去攙扶,和老頭手忙腳亂地把婦人扶到了床上躺下,但她的情緒依然激動, 持續地抽搐著。
老人的胡子都在顫抖,似乎很生氣,他認為只要林恩不來,老婦人也不會這樣,但是卻不敢對林恩說什麽狠話。
林恩見婦人瓦格的狀況實在不好,知道也打聽不出什麽了,悻悻地準備告辭離去,就在這時候,原本已經躺在床上的婦人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林恩的衣角,顯得很急迫的樣子,嘴裡發出細微的聲音。
林恩趕忙把耳朵湊了過去,依稀聽到了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博……格曼……凶手!”
“真得是他!”林恩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肥碩的身影,想起了他不希望巫師塔再增加人手,想起了他在這衰敗小鎮上的豪宅,想起了他對自己調查的阻撓。
“感謝你們的配合,老先生。”
林恩匆匆地離開這裡,翻身上馬,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真相,立刻就準備回到莊園去找博格曼把事情問個清楚,晾他也不敢狗急跳牆。
騎馬來到通向莊園的路上,林恩發現天色已黑,同時霧氣已經開始彌漫,薄霧鎮在此刻變得名副其實。
也許是由於前一陣子的幾起慘案讓鎮民們不敢外出,加上此地又是郊外,路上除了林恩再也沒有別人,周圍安靜得有些瘮人,林恩也戒備起來,總覺有東西會從四周的霧氣裡鑽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不尋常的聲音。
“我是孤獨的旅人,廢墟裡的亡魂。”
“憤怒鞭笞著我的心臟,一刻也不曾遺忘。”
“我要把仇人放逐到地獄去流浪。”
怪異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