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羅娜之塔對領地管理的方式很特殊,它並沒有派出任何守備力量常駐村鎮,如果有事,一般是由治安官派人聯絡巫師塔。
所以林恩聽到聽到博格曼的話也是一愣,隨即反問:“不是你上報的?那又是誰?”
“是,是最後一個死鬼的妻子,我本來真的沒打算為了這點小事麻煩你們。”博格曼解釋道。
“小事?!”
林恩的眼神轉冷,同時他察覺到,對方堅稱死亡事件都是意外,神色卻並不自然。
“這家夥在隱瞞某些事情,滿嘴謊話,我在他這恐怕什麽也問不出來,得去鎮裡調查一下再說。”
向博格曼說明了想法之後,肥胖的治安官堅持要陪同林恩一起,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拒絕掉,又要來了薄霧鎮的地圖,並要求博格曼在上面標注了五個事發地點和受害者的住處。
林恩騎著馬離開了莊園,回頭看去,這座建築在陰沉的天幕下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
最近的一名死者住在小鎮的邊緣,林恩駐馬在一旁,打量起這所簡陋的平房,裡面最多只能隔出兩個房間,但這就是一般平民住宅的常規模樣。
輕輕敲了幾聲門,林恩沒有得到回應。
“沒人嗎?博格曼說這家應該還有個寡婦和兩個孩子才對。”
這時候,林恩發現,一位頭髮稀疏的老人在不遠處看著他,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林恩走了過去打招呼:“老先生,您知道這家的人去哪了嗎?”
老人拄著用樹枝自製的拐杖打量了林恩一陣,稍有些戒備地說:“外鄉人,你到這裡來幹什麽?”
“我來自巴羅娜之塔。”林恩表明了身份。
老人有些吃驚,略微低了低頭道:“巫師大人,請原諒我的失禮。莊森好幾天前就死了,他的妻子這會應該在田裡乾活。”
林恩正想問丈夫死了怎麽還有心情去種地,但旋即反應過來他不該代入從前的思維方式,在這裡,人死掉不會有撫恤,遺孀也不可能領低保,即便是帶著孩子的女人也得乾活,否則就會餓死。
“老人家,您對當時的事件有什麽想說的嗎?”
老人先是搖了搖頭,躊躇了一會,最後還是開口了:“上個月,一夥竊谷鴉飛到了我們鎮上,這導致許多農戶都不得不在田裡守夜,防止這些可惡的家夥偷吃莊稼。”
“莊森晚上也守在那邊,可是早上,人們發現他的時候,屍體已經僵硬得跟橡木一樣。巫師大人,我發誓,我這輩子也忘不了他臉上的表情,那就像是看到了食人巨魔一樣驚恐,哎,莊森是個好人,瑪麗娜也是。”
林恩點了點頭,又問了莊森家田地的方向,牽馬離開之前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轉頭問道:“老人家,請問莊森有酗酒的習慣嗎?”
老人很快地搖了搖頭:“他有兩個孩子,沒有多余的錢。”
林恩眯起眼睛辭別了他,牽著馬走到了不遠處的田地,一個女人胸口和後背分別掛著一名嬰兒,正在田邊勞作,躬起的腰讓她像一頭矯健的豹子。
“請問您是瑪麗娜夫人嗎?”雖然對方是個年輕的女人,但由於已經結婚,林恩還是得稱呼她為夫人。
當然,在主流觀點中,沒有身份的平民女人並配不上“夫人”這個稱呼。
瑪麗娜,也就是莊森的妻子聽到有人招呼,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個陌生臉孔,又低下頭忙活手上的事,嘴上冷淡地說:“小孩,
你媽媽沒告訴你不要打擾別人乾活嗎?” 林恩張了張嘴,明顯地有些愣神,這個反應不在他的預料之中,心裡倒不覺得被冒犯,畢竟這具身體也不過就是個十來歲的少年。
他無聲地笑了笑:“夫人,請問您是莊森的丈夫嗎?”
瑪麗娜停下手上的動作,直起了腰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來盯著林恩:“我看你是想挨揍了,是嗎?”
“不,當然不,我只是想調查那些事件的真相,請問您有什麽想說的嗎?”林恩平靜地回答。
瑪麗娜黑著臉,沉默了一會才說:“所以你就是巫師塔派來的人?一個沒長毛的孩子。”
林恩瞪著眼睛點頭。
“好吧!”瑪麗娜歎了口氣,語氣依然不太友善地說,“艾倫·博格曼,那該死的肥豬,他就是凶手,要不然他為什麽不把事情通知你們,去抓他吧,現在就可以。”
林恩挑了挑:“夫人,您剛才作出的可是一項非常嚴肅的指控,我想問的是,有證據嗎?”
瑪麗娜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需要證據嗎!那家夥永遠就隻想著從我們的口袋裡刮出更多的錢,他不在乎所有人的死活,他已經瘋了!”
被她背起的嬰兒並不明白世界的險惡,此時拍著手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林恩有點無奈:“可您不能憑這點就認定他是凶手。”
“你不信就算了,大師!”瑪麗娜把這個稱呼咬得極重,“我早該知道,你們從來不會真正解決問題。等兩個孩子長大,我會親手去報仇的,如果沒別的事,你可以走了。”
林恩歎了口氣,雖然他也不喜歡腦滿腸肥的博格曼,但他這並不能作為鎖定凶手的依據。
“夫人,如果您有別的想法,可以再來找我,我就住在,呃,博格曼的莊園。”
瑪麗娜已經再次彎下了腰開始勞作,她沒有抬頭,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辭別瑪麗娜,林恩順著地圖來到了另一名遇害者的家裡,這是一個獨居的年輕男人,也是鎮上的一位畫師,同時,他還是最早的遇害者,博格曼說他的遺體至今沒有被找到。
在這種地方,畫師的職責並不是用畫筆帶給人美的享受,因為大部分人每天的期盼只不過是活下去而已,他們也不在乎一幅畫的美與醜。
所以與其說畫師,倒不如說是“攝像師”,他們的職責主要是給人畫像,更多的是通緝令上的人像,也會替人繪製不那麽精細的地圖,比如林恩手上的這一張。
畫師的房子比農夫莊森家的好不了多少,只不過是多了一個不大的前院,外圍的牆壁是用石塊簡單圍成的。
翻進去之後,林恩發現房門並沒有鎖,這省去了他撬鎖的時間。
推開屋門,伴隨著吱呀的聲響,林恩邁步走了進去。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物資裡的大多數地方都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家具存貨幾乎都被搬空,人們隻把年輕畫師不值錢的畫作留了下來,或許在他們的想法裡,這些東西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林恩翻看被扔在角落的畫卷,大部分都是對薄霧鎮的寫生,有燃灰荒原上難得一見的朝陽,也有農夫在田間勞作的景象。
“嗯?這是什麽?”林恩看到旁邊有一個翻著蓋子的條形木盒,裡面同樣是一捆畫作,他把手裡的放下,彎腰撿起了盒子,取出裡面的畫。
這些單獨存放的畫卷主題全部相同,都是一個金發貌美的年輕女人,角度、服飾不同,但每一張畫像的臉上都掛著恬淡的微笑。
“獨居的年輕畫師,這個漂亮姑娘是他愛慕的對象嗎?”
林恩把翻開的畫卷收好,離開客廳兼臥室兼畫室的房間,轉頭來到隔壁砌著灶台的房間,地上一小灘不明顯的黑色汙跡立刻吸引了林恩的注意。
“這是什麽?油嗎?不,我好像在塔裡見過……這是幹了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