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老舊的白色轎車艱難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林哥,怎麽還沒到啊,我人都快顛傻了。”車上一個寸頭青年死死抓著車窗頂部的把手叫道。
“快了,馬上就到,別急。”
被叫做林哥的青年全名林恩,此時正開著車,雖然顛簸,卻顯得氣定神閑。
他口中的“快了”並不是敷衍,轉過一個彎之後,前方出現了一座和鄉間氣質完全不搭的華貴莊園。
見狀,林恩反而眉頭一挑,似乎吃了一驚,立刻猛地把刹車踩到了底,稍有些失神地開門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莊園大門頭也不回地說:“王不行,你,你再看一遍公證書,留的地址就是這裡沒錯吧?”
剛下車的寸頭青年王不行整個人已經傻了,在聽到林恩的話之後才愣愣地趴到副駕窗子上,打開抽屜取出了一個文件袋。
“……本人死後,位於地遠縣明村四十四號宗地及其附屬建築物由侄孫林恩(身份證號xxxx)繼承……林哥,真沒錯,你這大爺點名留給你的遺產就是這兒!”
饒是一向淡定的林恩這時候也有些難以自持:“我本來以為是幾棟老房子,能盼個拆遷就不錯了,結果竟然這麽離譜……”
王不行還沒緩過來,哆嗦著點了一根煙:“你,你說這玩意得值多少錢啊……”
林恩看著大門口牌匾上的“悠明莊園”四個字,搖搖頭說:“不知道,先進去看看再說,家具的陳設情況,房子結構有沒有問題都會影響估值。”
他很快冷靜下來,從褲兜裡取出一把大鐵鑰匙,打開了院門,兩人一起走了進去。
林恩環顧四周,輕輕皺起眉頭:“小王,你覺不覺得有點奇怪?”
“當然奇怪啦!”王不行瞪起了眼,“林叔電話裡都說了,他從來不知道有這麽一個親戚,怎麽會莫名其妙給你一座莊園啊,還是特豪華地那種,誒?不會是騙子吧?”
林恩白了他一眼:“是,騙子為了騙我兜裡的幾萬塊錢,斥巨資造了一座莊園。”
王不行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林恩繼續剛才的話題:“我說的不是這個奇怪,而是你有沒有覺得這裡的東西都很新,但款式卻很舊,就好像是……從二三十年前穿越過來的。”
聽到這話,王不行張了張嘴,不禁點頭道:“誒?!還真是,這種級別的莊園,誰還用鐵鎖啊,不都得換成電子的?而且圍牆上別說紅外感應,連個監控都沒有,奇怪,確實奇怪,不過穿越就太玄乎了吧林哥。”
林恩撇了撇嘴,沒有再深究,徑直穿過花園走進了房子,畢竟這裡只是他莫名其妙得到的一筆遺產,天大的餡餅都掉了,哪還在乎樣式老不老。
兩人走進建築內部,其中的裝飾比起外部規模絲毫不顯得掉價,各層地板都是純實木,踩上去感覺十分厚重。
王不行已經癡迷於奢華的內部陳設而完全失了神,林恩還在房子內部逡巡,他總覺得這一切如夢似幻,顯得那麽不真實。
“可能是我還沒來得及接受這種驚喜吧……”
林恩在走廊盡頭轉彎,發現眼前出現了一條通向地下室的樓梯。
“小王,過來,你不是說想看地下室嗎?”
咚咚咚咚咚。
王不行踩著小碎步衝了過來:“哪兒呢哪兒呢哪兒呢!我跟你打賭啊,這種地下室絕對是酒窖,咱找找有沒有那種年份特別稀少的紅酒,要是運氣好,光把酒賣了都夠花上好一陣了。
嘿,到時候,咱哥倆就住這,每天通宵雙排!” 林恩笑道:“給你花不完的錢,給你豪宅和酒,結果你就隻想著雙排?”
“那,那還能幹什麽?”
“怎麽著也得再找三個兄弟來五黑啊!”
兩人開著玩笑,順著牆往下走。
通往地下的階梯似乎不短,燈光給廊道裡鍍上了一層病懨懨的色彩,氣氛也變得有些詭異,王不行咽了咽唾沫:“林哥,這地方感覺不對勁啊。”
林恩面色嚴肅,呵地冷笑了一聲:“你看前面是不是更不對勁了。”
王不行抬頭,發現前方的道路兩側居然點著幾盞忽明忽暗的油燈,照亮了盡頭的一扇雕花黑鐵大門。
他忍不住怪叫道:“這燈是誰點燃的?”
林恩沒有說話,按他的直覺,此時兩人不該貿然推開這邪性的黑門。可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在呼喚他。
開門......
“林哥,我有種不好的感覺。”王不行顯得很心虛。
扭頭看去,林恩卻像著了魔一樣,一臉迷茫地就要去推開了黑門。
王不行發現了他的異樣,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林哥,你怎麽了?”
手上傳來的搖晃讓林恩清醒過來,他馬上意識到這地方邪門的厲害,眼神凌厲地說道:“這地方有古怪,咱們先上去,離開這裡,快。”
王不行也讚同他的看法,兩人轉身就要跑回一層,卻又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這……這怎麽回事?”王不行面色驚恐,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兩人的退路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一堵冰冷的石牆。
“完了完了,林哥,怎辦啊?這不會是鬼打牆吧?”
林恩面色凝重,從褲兜裡掏出了手機,剛才還是滿格的信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禁止的符號。
“等等看?也許過一會它自己就消失了。”王不行心存僥幸。
林恩眉頭緊鎖,伸出手示意他安靜:“不對,你聽,磚石摩擦的聲音。”
王不行立刻噤聲,停了一會,忽然驚慌失措地叫道:“牆在動!”
那一看就厚重無比的石牆竟然緩緩在向前推進,如果繼續下去,過不了一會就要把兩人推到門上壓成肉餅。
“看樣子,我們好像沒得選了。”林恩轉身,再次面向黑門。
來不及思考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兩人對視了一眼,默契地明白了對方的想法,賭上最後的希望,一左一右地推開了那沉重的黑鐵大門。
刹那間,灼眼的光芒淹沒了兩個青年的身影。
……
……
“疼。”
昏暗的地下室,林恩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床上,沒有棉花被褥,床板上隻鋪著一條單薄的床單,被洗得發白。
床頭的地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忽明忽暗地跳躍著,如果沒有它,這裡應該是一片黑暗。
林恩感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火辣辣的痛感,撩起粗麻布衣的袖子一看,手臂上竟然爬滿了條條蠕蟲般的傷痕。
這時候,他的腦海中閃過一縷記憶:他被綁在一根柱子上,身後似乎有個人,揮舞著鞭子一次次地抽打在他身上,每一鞭都能帶起一朵血花。
“怎麽回事……剛才那是……夢?不,我身上的傷痕是真的。”
林恩已經完全懵了,忍著疼痛站了起來,端起油燈打量四周,這才發現自己身處的房間很小,放上一張單人床之後就沒多少空地了。出口處是一扇木門, 門栓沒有被插上。
拉開門,眼前出現的是一條細長的走廊,也是被油燈照亮,走廊兩側都是門,看起來門後和他身處的房間一樣。
就在這時候,隔壁房間的門也開了。
“小王?發生什麽——”
林恩話沒說完就愣住了,他發現從那扇門後面出來的並不是王不行,而是一個滿臉雀斑的少年,棕黃色的頭髮卷曲地盤在他臉上。
“林恩!你竟然還能站起來!我以為你已經被打死了。”對方臉上寫滿了詫異。
“外國人?”這是襲擊林恩腦海的第一個念頭,“不,他說的語言我從來沒聽過,但是能聽懂,這是怎麽回事……”
“呃!”
又是斷續的記憶在腦海裡翻湧。
他看到一個少年從一座層層上鎖的鐵櫃裡取出了一張羊皮紙,上面畫著繁複的圖案,寫著一種他能看懂的“外語”。
看到那個少年在一片樹林裡奔跑,周圍都是扭曲的枯木,林地外有幾名身披重甲的騎士,鐵盔之下的雙眼發出血紅的光。
還看到少年在一座尖頂高塔裡乾活,趴在地上清洗地板,整理書架,在塔邊的田地裡除蟲,喂養牢籠裡的惡獸。
高塔就是這裡,少年就是他自己。
林恩把不完整地記憶盡量排了序,弄清楚了自己當前的處境。
“這裡是……巴羅娜之塔,我叫林恩·瑪格努斯,隱瞞了姓氏,自稱林恩·路德維希,是一名仆役。”
他低頭看著滿身的傷痕,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現在的處境似乎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