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陳墨傾聽著耳邊漫無止境的耳鳴聲,無力地睜開雙眼。
眼前依舊是熟悉的灰色天花板,一塵不染,也沒有一絲生機。
他下了床,用凝結在一塊的雙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自他進入這個房間的第一天起,他的雙手就被一種特殊的白色凝膠固定在了一塊。
他已經忘記自由活動手指是什麽感覺了。
環視四周,房間的六個面都被灰色海綿覆蓋,就像是一個......
“一個關押反社會危險精神病的房間。”陳墨毫無感情地自言自語道。
接著,一道電流迅速從地板上閃過,直刺陳墨胸口,他的心跳忽然加速,一陣劇痛猛地滲入他的骨髓。
“嘶......”
陳墨撲倒在地上,瞳孔微縮,等待著劇痛逐漸散去。
這個病房是“高塔”特意為陳墨安排的,他每天只能吃一些通過門縫送來的爬滿蛆蟲的食物,沒辦法洗漱,沒有任何娛樂,甚至連說話都不被允許。
他無法分辨時間,這個房間仿佛與整個宇宙獨立開來,隻存在著永不消失的壓抑與死寂。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來到這地獄的第幾天了,他只知道“高塔”想要逼瘋自己,而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妥協。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陳墨對著地板露出猙獰無比的笑容時,“砰!”地一聲巨響突然從身旁傳來。
他扭頭看去,病房的房門被一腳踹開,門後出現的則是兩個身穿黑色製服的警衛。
“喲,天才欺詐師先生,晚上好啊,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哦。”站在陳墨左手邊的警衛滿臉嘲諷地說道。
面對對方的嘲弄,陳墨無神地看著對方的右手,一言不發。
“喂,他不會已經傻了吧。”另一個戴著眼鏡的警衛低聲問道。
“怎麽可能,他可是欺騙了整個‘高塔’的超級欺詐師......”左手邊的警衛看了看病房內部,又不禁怎舌道:“不過他畢竟在這種鬼地方待了快兩年,誰知道會不會變成癡呆。”
左手邊的警衛邊說邊邁過地上的汙穢,將瘦成皮包骨的陳墨提了起來,後者無力反抗,只能任由擺布。
“算了,這和我們又沒什麽關系,我們只能聽命於‘高塔’不是嗎?”
左手邊的警衛略顯無奈地說道,接著又不爽地歪了歪嘴,很明顯,他覺得陳墨身上的氣味有些過於“刺鼻”了。
另外一位警衛也幫著將陳墨提了起來,接著三人便步伐沉重地走出了病房。
陳墨第一次看見了病房外的景象,這是一條陰森黑暗的走廊,幽暗的燈光在天花板上擺蕩。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傾盆,將陳墨那張被摧殘得不成人形的臉龐映射在了藍色的瓷磚上。
拉著這麽一個扭曲的危險怪人走在這條走廊上,兩個身材精壯的警衛也不免有些發毛,而就在這時,陳墨忽然“嘿嘿”笑了一聲。
左手邊的警衛被這一笑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對陳墨吼道:“你笑什麽?!”
陳墨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道:“沒什麽,約翰遜警衛,我只是在猜測你老婆出軌的原因而已。”
“你說什麽?!”
不知為何,聽完這句話的左手邊警衛忽然勃然大怒,一把甩開了陳墨。
陳墨支撐不住,單膝跪在地上,但嘴裡卻止不住地發出極為癲狂的笑聲。
這笑聲仿佛一根根尖銳的針,一針一針地扎在左手邊警衛的心房上,他頓時怒得面紅耳赤,抬手便打向陳墨。
而就在拳頭即將落在陳墨臉上時,另一位警衛卻製止了他。
“喂,你冷靜一點,反正他也要被執行死刑了,犯不著和他生氣。”
死刑......
陳墨細細斟酌著這兩個字,表情仍然沒有任何變化。
看來那群家夥已經不對我抱有希望了......
左手邊的警衛仍有些氣憤,但臉上的表情卻慢慢暴露出了疑惑。
看左手邊警衛仍然緊握雙拳,另一位警衛推了推眼鏡說道:“這樣吧,反正離處刑室也不遠了,就由我一個人把他送過去吧。畢竟他無論如何也逃不掉。”
左手邊警衛只能怒視著陳墨悻悻離去,雖然他本人不知道,但他的身體已經忍受不了陳墨身上散發出的陰暗氣息了。
聽到腳步聲漸漸消失,戴著眼鏡的警衛忽然對著陳墨露出了崇拜的表情,將他扶起來說道:“陳墨先生,你怎麽知道那家夥的老婆出軌了?還有他應該從來沒暴露過他自己的名字才對,你是怎麽知道他的名字的?”
陳墨用無神的雙眼看了看戴眼鏡的警衛,習慣性地說道:“只要敢於猜測,這很簡單。”
二人重新上路,陳墨雖然無心解釋,但對方那炙熱的眼神卻讓他有些快樂,畢竟他已經有兩年沒有和任何人交流過了。
“他的名字......我是通過他右手戒指上刻的字得到的,刻著名字的結婚戒指,經典搭配不是嗎?”陳墨冷淡地說道。
“戒指?但他今天沒戴戒指啊。”戴眼鏡的警衛疑惑又興奮地說道。
陳墨搖了搖頭:“不,雖然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我知道,這兩年來都是你和他給我送食物.....如果那也可以被稱為食物的話......總之,對於你們倆的手我還是可以清楚分辨的。”
陳墨頓了頓,接著道:“所以在很久之前我就通過他送來食物的那隻右手,知道他是個結了婚,並且名叫約翰遜的人,至於我為什麽說他老婆出軌,則是因為你剛剛對我問的那個問題。”
“我問的問題?”戴眼鏡的警衛有點不理解陳墨的意思。
二人拐了個彎,面前出現了一扇亮著白光的小門,與周圍陰暗的環境格格不入。
“從這兩天他給我送食物的情況來看,他不止今天沒戴戒指吧?據我觀察,他至少有一個多月沒戴那戒指,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矛盾,他會維持這麽長時間嗎?”陳墨微微一笑,“剩下的就是大膽的猜測與推理,我的時間不多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說完,二人已經來到了白門前,一個身穿防護服的人為警衛和陳墨打開了門,接著無言地帶走了陳墨。
眼看著陳墨被人帶走,戴眼鏡的警衛怔了怔,對他的背影神情恍惚地說道:“欺詐師先生,你是位挑戰‘高塔’的勇士,我尊敬你。”
聽到此話,陳墨無聲地笑了笑,在心底歎息道:“可惜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
陳墨被安排坐到了一張鏽跡斑斑的椅子上,他抬頭看去,一圈鏡子圍在自己頭頂上閃閃發亮。
時隔兩年,他終於又一次看見了自己的面貌,他已經不認識鏡中的男人了,長且肮髒的長發遮在了他那蒼白無比的臉上,他在這個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絲生命,也感受不到一點希望。
陳墨知道,在那鏡子後面站著許多厭惡他的人,那些人是“高塔”最上層的統治者,他們要看著陳墨痛苦地死去才能徹底安心。
一群懦夫......
就在陳墨這麽想時,一個聲音卻打斷了他的思緒。
“準備插入。”
另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在陳墨面前的實驗台前說道。
接著,一陣劇痛從陳墨脊椎上襲來,他感覺有一大堆又粗又大的針管直挺挺地插在了自己的脊柱上。
此時,陳墨的下半身已經被徹底廢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地忍耐著痛苦。
“開始注射。”
滾燙的不知名液體從針管注入到陳墨腰椎,他的內髒和骨頭瞬間溶解,被攪成了一灘混沌,從陳墨口中噴湧而出。
這痛楚已經超越了人類忍耐的極限,但陳墨依舊不發出任何聲音,他幾乎要把牙咬碎,眼神無比凶狠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這是個沒有希望的世界,一個只有絕望存在的世界......
而他作為曾經希望的傳遞者,現在也要步入無盡的絕望了。
他的意識漸漸遠去,眼前的景象愈發模糊,最終,他再也感受不到痛苦,陷入了純白色的虛空。
不過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某種神秘的力量正在自己體內複蘇,並將他的靈魂拉到了另外一個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