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嗎?
——這裡是天堂嗎?
——好溫暖……
弗朗西斯從昏迷中醒來,但他沒有睜開雙眼。他清楚的感覺到他正沐浴著溫和的陽光,風在他的臉上拂過,帶來遠處青草的香味。
是的,他醒了,但他還想再睡會兒。
“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我的孩子……”
他聽見有人在呼喚他,那聲音好像森林裡的長歌鳥,空靈婉轉。
盡管極不情願,他還是睜開了眼睛,他想看一看,這麽好聽的聲音的主人會是什麽模樣。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皙修長的雙腿,它們在白色紗裙裡若隱若現,再往上,那曼妙的身姿盡收眼底。
弗朗西斯隨即看向眼前這女人的面容,她有著一雙淡紫色的清澈雙眸,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別在那對異於常人的尖耳朵後,垂落腰間,微風輕撫著她的發梢。
打量過一番後,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莫名的親切,以及一種不食煙火氣的冰冷,那樣的冰冷中又透著一絲威嚴。
這麽說無疑是矛盾的,但卻是弗朗西斯的切身感受,弗朗西斯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仿佛孩子見到了母親般的親切感,也感受到了仿佛被高高在上的女王凝視的壓迫感。
可惜,他沒見過母親,也沒見過女王。所以他沒法確定眼前這個素未謀面過的人究竟是何身份。
“你是,精靈嗎?”弗朗西斯試探著問道。
他在書上看過關於精靈的描述:不會衰老,長壽,無論男女都長相俊美,以及一對標志性的尖耳朵。
“是的,這裡是精靈之城,我是精靈女王。”
“精靈女王?您剛剛說我是你的孩子?您是我的媽媽嗎?”弗朗西斯隱隱有些期待,盡管他自己都覺得這期待來得莫名其妙。
我是個人類,而她是個精靈,她怎麽可能會是我的媽媽?
“你是我的孩子,”精靈女王微笑著說道,她抬起芊芊玉指,指向弗朗西斯身後道:“他們,也是我的孩子。”
弗朗西斯扭過頭,朝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是一片寬闊的廣場,廣場之上,人們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他們的模樣與眼前的精靈女王類似,都是尖尖的長耳朵和一頭銀白色頭髮——他們都是精靈。
更遠處,無數巨大的樹乾從廣場邊上延伸而出,一排排由木頭和藤蔓組成的房屋坐落在樹乾上,看樣子它們沒有經過人工的加工,而是自然形成。
弗拉西斯這才發現,此刻的腳下所站立的這塊地方,也並非土地。此刻,他正身處一顆高大的參天大樹之上。
這棵樹的巨大,就好像一座城市,她是這些精靈的家園。這顆樹之高,讓他覺得天空都仿佛變矮了,雲端觸手可及。
“生命之樹就是精靈之城,精靈之城就是生命之樹,她是生命女神賜給我們精靈族的禮物。”一旁的精靈女王似乎看出了弗朗西斯的不解,於是開口解說道。
“這裡真美,如果可以,我真想在這裡和你們一同生活下去。”弗朗西斯咧嘴笑了,可他的話語裡,卻帶著一種讓人琢磨不清的悲傷。
是了,我的家人慘遭殺害,我怎麽可以在這裡貪圖享樂呢?
顯然,我墜入山崖卻沒有死,這是上天給予我的恩賜——給予我能夠親手復仇的恩賜。
“我知道。”精靈女王的聲音就像是一雙溫柔的手,輕撫在弗蘭西斯的耳畔,“你有你的使命,那我就送你回去吧。”
“我們還會再見嗎?”弗朗西斯似乎感應到了自己即將離開,連忙開口詢問道。
“總會再見的。”
“這把長弓送給你,就當做是見面禮了。”
“祝福你,我的孩子……”
精靈女王的聲音越發縹緲,周圍的景象開始逐漸變得模糊。弗朗西斯隻覺得一陣困意襲來,迷迷糊糊便倒在地上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身旁傳來潺潺的流水聲,河面上的一陣微風吹來,帶來一陣清涼。
他睜開眼。
“你醒了,小哥哥”一名看上去約莫八九歲的小女孩蹲坐在弗朗西斯身旁,瞧見他醒了,便衝他甜甜的笑著。
“艾倫……”恍惚間,弗朗西斯竟將眼前的女孩錯認成了艾倫。
“什麽艾倫呀,那是男孩子的名字吧?”女孩不滿的嘟起嘴,隨即向弗朗西斯介紹道:“我叫艾莉婭,你呢?”
弗朗西斯回過神來,注意到眼前的女孩的確不是艾倫,只不過長相有些相似罷了,而且他們都有著一雙淡紫色眼睛,這才導致他認錯了。
不過仔細一看,卻是與艾倫有所不同的,這女孩是銀色頭髮,而艾倫是金色。
等等,銀色頭髮……
弗朗西斯突然想起什麽。
精靈女王?
弗朗西斯趕緊看向那女孩的耳朵,那女孩將頭髮綁成了馬尾辮,耳朵倒是輕易就能查看到——只可惜,並非弗朗西斯心中所想,那只是一雙普通的人類耳朵。
也許,那只是一場夢吧……
“跟你說話呢,你盯著人家發什麽呆呀!”艾莉婭被他盯得有些害羞,臉蛋紅撲撲的,於是趕緊出聲提醒眼前正在發呆的弗朗西斯道。
“啊…對…對不起!”弗朗西斯訕笑的撓頭,“那個,你剛說啥來著?”
“你……真是個呆子!”艾莉婭轉過身去,氣鼓鼓的走了。
“誒!小丫頭別走啊!”弗朗西斯連忙起身追上去。
“什麽小丫頭,我都十四歲了!”
“喲呵,看不出來呀,我還以為你才八九歲呢。”
“哼!不理你了,呆子。”艾莉婭把頭扭向一邊,表明她還在生氣當中,加快腳步想把弗朗西斯甩在身後。
“小丫頭,我不叫呆子,我叫弗朗西斯,十五歲,”弗朗西斯厚著臉皮上前追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艾……艾莉婭。”看著眼前這個咧嘴笑著的大男孩,艾莉婭不知為何莫名的覺得很安心,氣也瞬間消了大半,隨即問道:“呆子,你是怎麽到這來的?”
“我說我是從上面跳下來的你信不。”
艾莉婭一愣,這條小溪在兩座青山間流淌,兩岸的青山少說也有數百米高,從那上面跳下來不得摔個粉身碎骨才怪。
“鬼才信呢。”
“我說的是真的,還有我不叫呆子!”弗朗西斯見她不信,連忙解釋道:“我被人追殺,不得已才跳了下來,不過我居然沒死,也真是意料之外。”
“你說你被人追殺?”艾莉婭聞言停下腳步,問道:“是那群士兵嗎?指揮他們的好像是個騎士。”
“你認識?”弗朗西斯暗自提高警惕,試探著問道。
“是麥克叔叔說的,他和其他叔叔在森林裡遭遇了那群士兵,麥克叔叔出手教訓了他們,只可惜讓那個騎士跑掉了。”說著她伸手指了指遠處的一群壯漢。
這小丫頭是什麽來歷?那群壯漢雖然看上去一個個都勇武不凡,但他們卻沒有什麽好的武器與防具,憑借著原始的武器,居然能打贏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士兵。
“沒錯,我打獵回去的時候,正好碰到他們在燒殺我所在的村子,他們發現了我,所以才會追殺我。”弗朗西斯歎了口氣,語氣有些失落的喃喃道:“我的父親和兄弟,恐怕都已經……”
漢特,艾倫……你們是否還活著呢?
“這些人真可惡!”艾莉婭聽完他的故事,皺著眉頭說道。說著,她拉起弗朗西斯的手道:“弗朗西斯,跟我回家吧。麥克叔叔,特裡叔叔他們會幫助你的,我也會幫助你的。”
弗朗西斯有些動容,但轉念一想便搖頭拒絕道:“算了吧,我會給你們帶來災難的。”
那個凶手是萊恩王國的貴族, 我與他為敵就是與萊恩王國為敵,怎麽可以連累你們呢?
艾莉婭見弗朗西斯拒絕,拉起他的手硬往自己家的方向拽,“呆子,你可別小瞧我們啊,我們才不怕他們,好幾次他們來找麻煩,都被我們打得屁滾尿流!”
弗朗西斯無奈,只能任由艾莉婭拽著自己走。
艾莉婭帶著他鑽進林子裡,不多時,便來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鎮子裡。
說是鎮子,倒不如說是一座小型軍事要塞更為貼切。它建在一處高地之上,一座座木屋井然有序的排列著,周圍上是用木頭搭建的簡陋圍牆,圍牆邊上甚至還搭建了幾座哨塔。
“列德叔叔……”
“特裡叔叔……”
“洛克叔叔……”
艾莉婭逢人便打招呼,那些人也會回以艾莉婭一個如父親般慈祥的微笑。
弗朗西斯則四處張望,張望了好一會兒,他這才發現,這座鎮子,除了艾莉婭一個小女孩外,竟全是男人。
艾莉婭帶他來到一座空屋子前道:“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啦,雷恩叔叔外出了,他是這座鎮子的主人,等他回來了我再帶你去見他。”
“謝謝。”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啦。”艾莉婭說著,將弗朗西斯推進了屋。
弗朗西斯進入屋子,搖了搖頭,輕笑道:“怎麽感覺跟上了賊船似的。”
他將身上的裝備脫下來放到牆角,突然心臟猛然一震,這把剛從背上取下來的銀色長弓,不正是夢中精靈女王所贈之物嗎?!
——那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