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萊恩王國的禦前議會廳。
國王科林·萊恩坐在王座之上,沉重的王冠戴在他頭上,他懶洋洋地斜靠著一旁的把手。
王座之下,作為國王之手、禦前首相的科茲莫·萊恩端坐著,他是科林國王的兄弟,同時也是東境公爵。
緊接著,是萊恩王國大學士,魔法師——加百利·基托和海神教大主教,海神的使者——吉爾·馬丁。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變成一道金燦燦的光柱,從那高高掛在牆壁上的窗戶照進來,照在王座之前,那一步步莊嚴肅穆的台階之上。
卡爾的心情就如那暖和的陽光,並不沮喪,如果不是手腳都帶著沉重的鐐銬,他甚至都想跑去海神殿大教堂旁的草坪上,美美的睡上一覺。
就在數天之前,他親手殺死了他的仇人,克裡斯蒂安伯爵。
“卡爾·卡洛斯騎士長,你是否承認,你在克裡斯蒂安伯爵的封地尼爾村將其殺害?”科茲莫首相面無表情的向站立在會議廳中央的卡爾問道。
這是一場禦前審判,所有身處帝都的貴族都擠在這座會議廳裡旁聽,幾乎一半人支持卡爾,而另外一半則站在已經死去的克裡斯蒂安伯爵那邊。
禦前審判,顧名思義,就是由國王親自出面主持公道的審判,通常是受理那些犯了罪的高位者,或者是那些傷及了國之根本的罪犯。
而普通的罪犯,根本沒有資格進入這裡。
“克裡斯蒂安伯爵強搶民女,別人不從,他還妄想殺害別人一家,我作為將身心獻與海洋之神的海神殿騎士,有權利對其進行正義的裁決。”卡爾正氣凜然的說道。
科茲莫聞言,不帶有一絲情緒波動的說道:“有證人證明受害人克裡斯蒂安伯爵只是在普通的巡視封地,並沒有出現你所說的情況。”
“我請求與其公堂對簿。”
“那麽有請我們的第一個證人,克裡斯蒂安伯爵之子——柯裡昂伯爵上場。”
柯裡昂伯爵從會議廳外進來,每一步都仿佛掌握著精確的比例,不快不慢剛剛好,作為剛剛從死去的父親那繼承了伯爵之位的他,正盡情的展現自己的貴族風范。
“國王陛下,首相大人。”柯裡昂來到王座之前,優雅的行了一禮,他嘴角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關於他希望國王陛下為他死去的父親主持公道這件事是否出自真心,沒人知道。
“這位證人,你是否願意在海洋之神烏波斯面前發誓,接下來所說之言均屬事實。”科茲莫的語氣依舊冰冷,作為此次禦前審判的審判長,他不需要也不允許對這樁案件付諸任何感情。
“我發誓。”柯裡昂語氣虔誠。
“據說事發之時你也在場,作為此次事件的目擊證人,請陳述當時情況。”
“當時我與父親帶著一隊親衛正在領地巡查,當巡查到一戶農戶家時,卡爾突然衝出來將我父親殺死。”
“可卡爾騎士長說,是你父親犯罪在先,他是代表海洋之神烏波斯對其進行裁決。”
“他胡說!他這是濫用職權公報私仇!”柯裡昂提高了音調,他伸出手指向卡爾,厲聲質問道:“在場之人,誰不知道他與我父親曾經有過節?”
一眾貴族們聞言,開始竊竊私語,導致會議廳中充滿吵鬧。
卡爾聞言只是輕蔑一笑,他沉默不語,只是看著自己身旁這個小醜的表演。
“——肅靜!”
科茲莫出聲打斷喧嘩,審判繼續。
“卡爾騎士長,對於柯裡昂伯爵所述之言,你可有辯解?”
“這不公平!”斯洛特爵士突然衝進會議廳中央,“柯裡昂是受害人家屬,怎麽可以相信他的一面之詞?他的證詞不能作數!應該讓與此事無關之人為其作證。”
“放肆!”馬丁大主教率先出聲呵斥:“現在正進行禦前審判,國王陛下與眾多大人面前,豈容你如此胡鬧?給我從議會廳滾出去!”
“可是……”
“巴頓騎士,將他給我轟出去!”斯洛特還想辯解,馬丁立刻將其打斷,隨即他起身對國王行了一禮說道:“海神烏波斯在上,還請國王陛下原諒年輕人的魯莽。”
“無妨,”科林國王擺了擺手,打著哈欠說道:“快讓審判結束吧,我快累死了。”
“那麽審判繼續。”科茲莫出聲宣布,接著向卡爾問道:“那麽卡爾騎士長,你是否有其他證人為你作證,你的所述為實?”
“被克裡斯蒂安侵擾的那戶農戶可以為我作證。”
“那麽接下來有請第二第三及第四位證人,哈德夫婦和他們的女兒露西小姐上場。”
哈德夫婦帶著他們的女兒進入議會廳,三人顫顫巍巍的來到國王面前跪下行禮。
“哈德夫婦,露西小姐,你們是否願意在海洋之神烏波斯面前發誓,接下來所說之言均屬事實?”
“我……我發誓。”三人或許是從沒見過這種陣仗,被嚇得說話都有些忐忑。
“事發之時你們均在場,作為目擊證人,請陳述當時情況。”
卡爾看到那個叫哈德的農民偷偷看了自己一眼,他的眼中神色複雜,既有著感激之情,又帶著一絲歉意與愧疚。
“伯……伯爵大人沒有侵擾我們,是……是騎士大人殺死了他。 ”
“呵……”卡爾苦笑著搖頭,他能感覺到心中有些東西在發生改變。
莎拉,我為你報了仇。
那我還在堅持什麽呢?
我的守護有何意義?
也許我早該認罪的,這樣,我就能去見你了。
“卡爾騎士長,對於證人所述之言,你可有辯解?”
卡爾聞言,抬起頭來掃視了議會廳內的一眾貴族,最後他將目光定格在禦前首相科茲莫身上。
“我請求海洋之神烏波斯為我主持公道,我請求比武審判!”
全場嘩然……
……
卡爾從夢中悠悠轉醒,他看向依舊熟睡的艾倫。有些失望,也有些慶幸。
他還記得昨晚他對艾倫說的話,那時他想,死在這個“女孩”手上也許也不錯,於是他告訴“她”。
——是我殺死了你的父親。
“少女”的反應他依舊歷歷在目,那是怎樣一種絕望的反應,那一瞬間,他甚至感覺這個“少女”有些未知的東西在崩壞。
他指了指自己左側胸口,遞給艾倫一把匕首,告訴“她”。
——這個位置是心臟。
說罷他便脫掉盔甲,沒再管艾倫,自顧自的睡去。
如果你能殺死我,那我就解脫了。如果你沒殺死我……
風暴來臨,當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突然,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隻蝴蝶。
艾倫終究沒能殺死他。
當他醒來時,艾倫就成了那隻突然出現的蝴蝶,那是他拚了命也要守護的,唯一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