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別碰我!”
這是“她”數天以來對我說的第二句話,卡爾心想。第一句,是在自己提議往南渡海前往沃倫比斯大陸時,“她”反對說要去無冬城。
此時此刻,卡爾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懊惱了。
不過想來也是,一個“女孩子”,面對一個陌生男人都會有戒心,何況自己是他的殺父仇人呢。
“呃……我只是想,處理一下你的傷口。”卡爾略微窘迫的說道:“傷口感染了,如果不及時處理,你這條腿怕是要保不住,甚至會危及性命。”
艾倫沒有回話,當極度困倦的他接觸到柔軟的床墊那一刻,睡意瞬間蓋過了傷口的疼痛,他沉沉的睡著了。
這時候,就算卡爾真想對他有什麽歪心思,他也是無力阻止的。
卡爾終究不是衣冠禽獸,他終於沒有選擇脫掉艾倫的長褲,而是沿著傷口處把褲腿用刀割開。
那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看起來是被某種尖銳之物刺了進去,然後生生別開了一個大口子。
他用打來的熱水慢慢清洗著艾倫的傷口,搖頭歎息。
這小家夥,真不會愛惜自己,如果沒有什麽藥物治療,這條白淨的小腿上怕是要留下疤痕了。
想著,將自己隨身帶著的外傷藥掏出來給艾倫塗上——作為海神殿騎士團的一名戰士,能分配到的物資往往比其他軍團來得豐富,各種療傷藥就是其中之一的標配。
等等,藥物……
卡爾念頭觸及這個詞匯時,一股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蔓延,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相逢草……
對了,那個什麽的黑袍人給了這裡的村婦一株相逢草!
他在帝都時曾無意中聽說過這種藥草,傳言相逢草長在沃倫比斯大陸的沙漠之中,因為生長條件惡劣,極難獲得,因此也就十分珍貴。
而它,並非草藥,而是毒藥!
它的作用,不是救人,而且殺人!
卡爾內心大震,猛地起身出門。那個叫華金的神秘人為什麽要拿一株毒藥給那婦人?不行!不能讓她女兒吃相逢草,我得去阻止她。
“嗯?卡爾騎士?”
卡爾沒成想,剛下樓來就碰上了老熟人,被派進森林裡追擊放暗箭的刺客的高文騎士。
“高文騎士?”卡爾看了眼高文,環顧旅店四周,卻沒看到當初隨他一起進入森林的士兵,不解的問道:“其他人呢?”
“我們遇到山賊的襲擊,只有我逃了出來。”
“山賊?”
“那些山賊實在太可惡了,對我們放冷箭,給我們設陷阱,盡管我們這邊都是裝備精良的帝國精銳,也奈何不了他們三番五次的騷擾偷襲,那些小夥子們就這樣一個個倒下了。”高文對著卡爾訴說著,心中暗自慶幸自己命大。
高文傾訴完,又接著向卡爾問道:“對了,斯洛特老爺和克裡斯他們呢?是在樓上休息嗎?我上去找他們去。”說著,便悶頭想要上樓去。
“慢著,斯洛特爵士他……”卡爾一把將高文拉了回來,接著說道:“他死了,克裡斯騎士帶著他的實體和士兵撤離南境了。”
“你說什麽?卡爾騎士什麽時候也會開玩笑了,你是在開玩笑的吧?”高文看著卡爾,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道。
“我是說斯洛特他……”
“等等,等等……你是說斯洛特爵士死了,克裡斯撤回帝都了?”高文見卡爾正要重複一遍,連忙打斷道:“那你為什麽還留在南境?還有,
是誰殺了他?” “是我殺了他。”卡爾回答道:“我本來打算回帝都認罪的,不過現在我有別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高文聞言突然狂笑起來,“所以你真是在開玩笑對吧,真是太好笑了,卡爾你居然也會開玩笑了。”
半晌,他才止住笑,說道:“不過你的笑話真是漏洞百出,如果我是你,我早就跑到還對面去了。還有克裡斯,我了解他,他可不是個認命的人,如果這事是真的,他絕不會回帝都,畢竟回去小命就沒了——斯洛特爵士可是馬丁大主教的外甥。”
“我說的是真的。”卡爾淡淡的說,接著向高文提議道:“你可以先回去,等我忙完手頭上的事,自然會回帝都領罪。”
高文看向卡爾的眼睛,沒有半分撒謊的神情。
“回去?不不不,我可不會回去送命,我要離開了。”他說著,轉身走出旅館大門,頭也不回的向身後的卡爾留下一句話:“你好自為之。”
卡爾看著高文走出門,突然想起自己還要阻止相逢草的事,於是也緊跟著衝出大門。
這個鎮子建在卡恩城邊上不遠處,是連通卡恩城與南方的南山堡及沙利雅城的必經之路,每天都有許多人進出此地,因此大街上來來往往的有不少人。
卡爾沿著街道四處張望,尋找著他進入鎮子前見過的那個女人,終於,在找了好久之後,終於在一座莊園裡見到了那女人的身影——在一座熱鬧的鎮子擁有一座莊園,可見其家底頗為殷實。
她此時坐在家中的草坪上,她身旁不遠處,一個小女孩繞著她跑跑跳跳,與她嬉鬧著,那應該就是她的女兒了。
小女孩很活潑,看上去面色紅潤,精神飽滿,她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而她的母親,失而復得的喜悅在她臉上遮擋不住。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的溫馨。
完了!
卡爾見此情景心頭一震,顯然,那女孩已經吃下了相逢草。
當一個人吃下相逢草,相逢草會將那個人的生命力全部抽乾,集中之後的幾天釋放,無論吃下它之前那人是什麽狀態,致命傷也好,絕症也罷,通通會恢復成正常人的模樣。
但在那之後的數天,當那個人所剩的生命力耗盡之時,便是身死之日。
這種草藥,是給那些自知沒有生路的將死之人吃的,它會給他們時間,去和他們的重要之人告別。
吃下它的人也許是你的愛人,你的父母,你的兄弟,你的孩子……他會在朝陽出現時歸來,與你相擁,你須得在晚霞來臨時與他告別——這便是相逢草的作用。
名為相逢,實為永別。
卡爾在莊園前孤零零的站著,陽光打在他的肩膀上,他有些落寞。
又一次沒能救下……
那女人注意到了卡爾,起身來到自家門前向卡爾問道:“請問有什麽事嗎,先生?”
“日安,女士。我沒什麽事,只是看見了美好的畫面不由駐足觀賞。”卡爾向那女人點頭致意,說完便轉身走了。
他終究不忍心打破那名女人的美麗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