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偷偷的看了一眼走在前頭的卡爾的背影,略微走神。
這家夥頭髮的顏色倒是和弗朗西斯的挺像,艾倫漫無目的的在心裡胡思亂想:弗朗西斯,這麽多天了,你為什麽還沒從森林裡出來?你為什麽還不來找我?我離開了,如果你還活著,你還能找到我嗎?
越想,他的腦子越發昏,可當他昏昏沉沉的想睡去時,右腿上的傷口處,又像是有無數條蟲子在啃食他的血肉一般,疼得他睡不著。
所幸,卡爾在第二天醒來之後,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態度不似第一晚的冷淡,反而對他照顧有加——盡管艾倫並不領情。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艾倫知道,若不是卡爾的悉心照料,他早就死了。
但當他終於有機會殺死卡爾,報仇雪恨時,他卻下不去手了。
記得小時候,弗朗西斯第一次帶他打獵時,弗朗西斯將一隻野兔一箭射死,接著帶到艾倫面前。
他把箭支從野兔身上拔下來,鮮紅的血液立刻從箭眼裡咕咕淌出,艾倫看著那野兔的慘狀,他哭了。
艾倫說不清,但他知道,那不是害怕,也不是憐憫,更像是一種感同身受。那一刻,野兔的痛覺仿佛傳導到了他的身上,拔出來的箭頭上,就像帶著他的血肉一般。
殺一只動物尚且如此,更別論是啥人。
其實他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壞,艾倫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他會為了不爆發瘟疫,將村子裡散落四處的村民實體一一埋葬——盡管這只花了他一天時間。
他會為了自己放棄回帝都接受審判的計劃。
他會在夜晚把他的披風為自己披上。
他會把坐騎讓給自己騎——那是他唯一一匹馬。
他會抱自己上馬。
在路上看到兩個混混騷擾著一個女孩,他還出手打跑了混混。
他會扶老奶奶過馬路……
可見,卡爾是個正直善良的人,他與那些濫殺無辜的士兵不一樣。
可他是自己的殺父仇人,這點,是艾倫永遠無法原諒的。
“再堅持一會兒,前面不遠處就有個鎮子,我們去那休息。”卡爾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摸了摸艾倫的額頭。
艾倫死氣沉沉的趴在馬背上,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盡管他不想讓卡爾觸碰自己。
“這位先生,需要我為這名女孩治療嗎?”三個穿著黑袍的人來到卡爾面前問道。
卡爾駐足,看向眼前攔路的這三個奇怪的人,三人穿著一身寬松的黑袍,臉藏在兜帽之下,無法看清。卡爾於是問道:“閣下是……”
“噢~我是一名醫生,叫做華金。”為首的黑袍人立刻自我介紹,同時轉身指向身後的兩人道:“他們是我的學徒。”
“幸會,不過不必了。”卡爾拒絕,錯身離開,接著他善意提醒道:“南境天氣炎熱,閣下還是小心別中暑了。”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黑袍人輕歎,轉過身正準備離開。
突然,一名女人從鎮子裡跑出來,一邊跑著一邊大喊:“華金先生,等一等……”
那名叫做華金的黑袍人聽見,站在原地等她過來。
女人跑到華金面前,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眼淚刷刷的流出來,語無倫次的說道:“救救我的女兒,華金先生,求您別急著離開,救救她,她才十三歲啊,我不能失去她!”
卡爾見此情景,沒有停留,牽起馬便往鎮子裡去。
不能再耽擱了,
艾倫已經開始發燒了。 “這位女士,先平複下心情。”這是一個溫潤的男人的聲音,黑袍人伸手將女人扶起,接著說道:“很抱歉我不能留下來,不過我有辦法救你的女兒。”
說著,他在寬大的衣袖裡翻找,掏出一株藥草遞到女人手上,說道:“它叫相逢草,可以治愈你女兒的疾病。”
相逢草?
卡爾聞言身形一頓,接著假裝若無其事的往鎮子裡走去。
卡爾進入鎮子,看到不遠處的一家旅館,他於是抱起艾倫走了進去。
“兩間房,順便打些熱水來。”他來到櫃台前,隨手扔了幾枚銅子。
不多會兒,一個夥計便把他帶到房門外,卡爾推門進去,將艾倫輕輕放在床上,接著,把手伸向艾倫的腰間。
艾倫突然感受到從背上傳來的床鋪的柔軟,他睜開迷蒙的睡眼,卻正好看到這一幕。
這家夥要幹嘛?!
艾倫隻覺得心頭一震,接著他感覺到臉頰有些滾燙,也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別的什麽情緒。
難道這家夥平時的正直都是裝的?艾倫心想:難道他實際上是個衣冠禽獸?!
想到此,他掙扎著用出最後一絲力氣打開卡爾的手。
“滾開!別碰我!”
而另一邊,黑袍人轉頭看向已經消失在轉角的卡爾,以及馬背上趴著的艾倫。
“那女孩……”
“華金供奉,”華金身後的兩個黑袍人突然單膝跪地,問道:“這麽精美的禮物,您就這樣放走了嗎?”
“精美?不不不,是完美,”之前那溫潤的聲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近瘋狂的狂熱,“她是我見過最完美的禮物。”
“可是可是可是!那個男人是個高手,他瞞不過我的眼睛!”
“華金供奉,是否需要召集附近的兄弟,把那女孩從那男人手上搶來。”
“召集!快!我已經等不及了,我要親手將她獻給……”
華金話音未落,一個身穿海神殿騎士鎧甲的人從另一個方向遠遠的走來,華金見狀,立刻閉上了嘴。
高文騎士獨自一人走在這條小路上,突然他看到三個黑袍人站在路邊,其中一個正神神叨叨的念著什麽,太遠了他沒聽清。
待他走近,才對對方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們將身體藏在黑袍之下,看上去很神秘。對方見他走近,朝他輕輕點頭示意,高文感覺有一雙眼睛在黑袍下掃視他,這讓他很不舒服。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待高文走遠,黑袍人扶著額頭髮出低笑,緊接著,低沉的笑聲變成狂笑。
“有辦法了,我有辦法了!那個女孩……”
——我有辦法把她弄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