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剛剛趕回中海市的死者妻子李慧嫻就來到刑偵支隊認屍。夢瑤害怕這個看起來無比瘦小的女人撐不住,陪她一起走進了停屍間。
“你要堅強一點啊,吳太太。”夢瑤慢慢揭開了蓋在吳四平臉上的白布。
“沒錯,是他。”李慧嫻的聲音很小很小,停屍間安靜的仿佛連空氣都停滯住了一般。
“我能摸摸他的臉麽?”李慧嫻轉頭看著夢瑤,一雙大的過份的眼睛充滿了哀傷。
“可以。”夢瑤點了點頭。
只見李慧嫻乾枯的右手輕輕拂過吳四平早已沒有溫度的臉頰,她呆呆的看著他,小聲呢喃:
“怎麽就會變成這樣呢?一開始都好好的,怎麽就會變成這樣呢?”說罷,李慧嫻突然嚎啕大哭,就像是一個壞掉的洋娃娃一樣癱倒在地。很多年以後,夢瑤都還記得這個不幸女人的哭聲,是那樣的撕心裂肺。
辦理完各種手續,夢瑤將李慧嫻送出門:“吳太太,您一定要保重,您還有孩子呢。”
李慧嫻無力的點了點頭,感激的看著夢瑤:“李警官,您真是個好人,我要是早點……”
“早點什麽?”夢瑤有點莫名其妙
“沒什麽,早點認識你,我就會多一個朋友。”
“這樣啊。”夢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吳太太您有什麽困難都可以聯系我的,您加我微信吧。”說罷掏出了手機:“之後的調查也還需要您配合。”
“嘀~”李慧嫻掃了一下二維碼,用蚊子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叫我李姐吧,我們是本家。”說罷便轉身離開了。
“瑤瑤,你和李慧嫻約好時間了嗎?宣哥說咱得盡快去他家看看。”崔白端著飯盒大咧咧的坐在夢瑤的桌角。
“滾下去。”夢瑤推了崔白一把:“李姐說她和學校請了假,這幾天都在家,隨時可以去。”
“你什麽時候跟李慧嫻關系這麽好了。”夢瑤的話被剛剛推門進來的杜宣聽了個正著
“我面善,人好。哪像你們一個個的都和閻王一樣。”夢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說他可別帶上我啊。”崔白放下飯盒揉了揉夢瑤的頭髮:“我這麽玉樹臨風菩薩心腸,跟宣哥可不一樣。”
“問題是這次殺吳四平的,還真就是個菩薩。”角落裡的小胖子項楚,一本正經的冒出這麽句話。
一陣爽朗的笑聲後,杜宣又嚴肅了起來:“既然隨時都行,咱就早去唄,老白、瑤瑤,你們和我一起去一趟吳四平家。大項,你再看看物證們能不能發現什麽新線索。另外”杜宣頓了頓對項楚說:“劉姐最喜歡你了,你再去找她裝裝可愛,讓咱插個隊,盡快把吳四平的屍檢報告出出來。”
“是!”
吳四平的家,在中海市北湖邊的一片別墅群裡,這片中式別墅價格十分昂貴但外觀卻很素雅。
“現在土豪都好這口麽?”崔白邊按門鈴邊咕噥。
“你以為都像你一樣,品味極差。”夢瑤白了他一眼。
庭院的自動門緩緩打開,一個老婦人站在門口恭敬的迎接他們:
“警官們好,太太讓我請您們進去。”
“我去,這家人這麽有錢麽?”崔白看的一愣一愣的,夢瑤隻得在背後推他一把,讓他快走。
吳四平家裡的裝修,也是典型的中式風格,家具不多但一看就十分昂貴。見他們進來,李慧嫻匆忙起身,她太瘦了,一站起來就要被吹倒似的:“警官們好,
真麻煩你們專門跑一趟,隨便做吧。”又轉向門口的老婦人:“豔蘋姐,給警官們倒些茶吧。” 杜宣略顯拘謹地坐下後問李慧嫻:“吳太太,案發的時候你在哪?”
“我帶著兒子回娘家了。”迎著杜宣詢問的目光她接著說:“我娘家在山西,我們坐的四月二號的晚班飛機,本來計劃今天晚上回來的。”
“航班號您還記得嗎?”杜宣接著問
“不記得了,但是機票我還沒扔。”說罷李慧嫻起身從包裡找到了四張皺皺巴巴的機票:“往返都在這裡,給您。”
杜宣接到機票後掃了一眼,時間都對的上,接著問:“你們夫妻感情怎麽樣?吳四平有什麽仇人麽?”
聽到這話,李慧嫻好像放空了,愣了很久才慢慢說:“感情就那麽回事,中年夫妻都是我們這樣子,不過他沒什麽情人,掙得錢也交家,這樣在我們這個年齡,也算不錯了。仇人的話,四平生意上的事我不過問,沒聽他說過有什麽仇人。而且我們家是做茶葉買賣的,乾這行的都很佛系,沒人有這麽大仇。”
“那您方便的話,我們能不能在您家看看。”杜宣覺得問她問不出什麽太有價值的信息,便提出想要在死者家裡轉轉。
“你們請便。”李慧嫻語調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三人分頭查看起吳四平家的陳設,一間佛堂引起了杜宣的注意。
這間佛堂裝飾得非常華麗,頂部掛滿琉璃蓮花燈牆上鋪著淡黃色的壁布,地上的羊毛毯子十分柔軟,角落的音響一直循環播放著佛歌。靠牆的供桌上擺著一尊巨大的鍍金佛像, 杜宣並不了解佛教,但是他認識這尊菩薩,因為他和悲禪寺裡的那尊地藏一模一樣,手裡也拿著一根錫杖。
佛像前面擺著各種各樣的貢品和鮮花,與別處沒什麽不一樣。但杜宣湊近了發現,佛像的腳下有一張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個小女孩,三四歲的樣子,穿著粉色的小洋裝扎著雙馬尾天真爛漫的看著鏡頭。
“那是我女兒,她已經不在了。”李慧嫻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杜宣的身後,直勾勾的看著他手上的照片,看不出喜怒。
“抱歉。”杜宣被她嚇了一跳,把照片歸位問道:“是因為哮喘麽?”
沒等李慧嫻回答,客廳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一個小男孩突然衝進佛堂後面跟著氣喘籲籲的保姆。
“媽媽!家裡怎麽會有這麽多警察?”
杜宣知道這是吳四平的小兒子吳慮,怕嚇倒孩子就蹲下來說:“沒事兒,別怕,我們就是來問你媽媽幾個問題?”
“你們是來抓爸爸的嗎??太好了!叔叔,我求求你快把爸爸抓走吧!”吳慮興高采烈的望著杜宣,杜宣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只能疑惑的看向李慧嫻。
“這孩子,胡說什麽,爸爸又不是壞人。”李慧嫻難得的皺了皺眉頭,把兒子的手塞進保姆手裡“豔萍,你先帶他去院子裡玩會兒吧,別嚇到他了。”
目送兒子出去後,她的表情恢復了正常正常,淡淡的看著杜宣說:“抱歉啊杜警官,平常四平對孩子的要求比較嚴格,孩子很怕他,童言無忌,您別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