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崔白就開始瘋狂的給杜宣打電話:
“宣哥,你別來隊裡了,我們直接在小西門見吧。陳詩蕾找到了。”
“陳詩蕾是誰啊?”杜宣還沒有完全清醒。
“就吳四平那個小三,我跟你說你絕對想不到我在哪兒找到她的。”
小西門是中海市的一條文化街,裡面開著十好幾家書畫店、茶館什麽的。沿街有很多小吃攤,都是當地的特色。
杜宣買了一個臘牛肉夾饃一碗胡辣湯,找了個桌子隨便一坐,邊吃邊問早就到了的崔白:“所以陳詩蕾是你從哪兒找到的?”
“別提了,昨天下午從山上下來之後,我和瑤瑤把吳四平的朋友都問遍了,每一個人都說他們知道吳四平確實有個小女朋友,但是他們誰都不知道這女孩姓什麽叫什麽家住哪兒是幹嘛的。”崔白大咧咧地回答
“藏這麽好?”杜宣繼續問:“那你們從哪兒把她挖出來的,別告訴我你們跑去問李慧嫻了,現在可不能驚動她。”
“沒有!我們才沒那麽傻呢!”夢瑤狡黠的眨了眨眼,接著說:“吳四平的一個朋友跟我提了一嘴,說在吳憂去世一個月左右的時候,吳四平被人打了,打得很嚴重,都住院了,打他的人好像就是他那個小女朋友。然後我就上咱們內網調了一下,那段時間還真有個人故意傷害的案子,被害人就是吳四平!”
“啊?”杜宣終於放下了筷子:“這麽大的事兒怎麽咱們一直都不知道啊?而且不是說吳四平沒仇人麽?能把他打住院這仇也不淺啊!”
“因為知道這件事詳情的人只有吳四平夫婦和陳詩蕾自己。”崔白解釋道:“吳四平的茶館在吳憂去世之後有半年多沒有開門營業,也幾乎不聯系朋友。他朋友都以為他還沉浸在喪女的悲痛裡,就沒找過他,壓根不知道這事兒。再加上吳四平在世的親人也就只有李慧嫻和吳慮了,李慧嫻不說、陳詩蕾不自己找上門來,咱們怎麽可能知道啊。”
“也是,不過那個給你提了一句的人是怎麽知道的。”
“他說是有一次吳四平喝多了沒頭沒腦的罵了那個陳詩蕾一句。要是我們不問,吳四平和陳詩蕾都斷了四年了,他早想不起來這回事了。”李夢瑤答道。
“那你帶個路,我們去見見這個能把吳四平打住院的奇女子。”杜宣起身對崔白說。
陳詩蕾的店叫詩酒花,開在小西門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店面不大但裝修的十分有品味,一進店就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您好?有什麽可以幫到你們的嗎?”櫃台後面傳來了一陣十分溫柔的女聲。
“您好,請問你們老板陳詩蕾在店裡嗎?”崔白問道
“我就是啊,你們有什麽事嗎?”那女子施施然的從櫃台後面走出來,懷裡抱著一隻貓,微笑著迎上崔白的目光。
夢瑤明顯感覺到崔白已經被陳詩蕾的美貌吸引的挪不開眼,有些不高興了。她掏出證件,生硬地說:“我們是警察,找你了解點情況。”
“找我?”陳詩蕾明顯有些意外,但仍很溫柔的把他們引向後院:“那你們這邊請,裡面可以小坐。”
坐定後,杜宣非常直接的問陳詩蕾:“陳小姐,你認識吳四平麽?”
聽到這個名字,陳詩蕾倒水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回答道:“您會來找我,就肯定知道我認識他。您有什麽要問的麽?”
“你就不好奇他怎麽了麽?”杜宣接著問。
“不好奇也不關心,過去的事您可以問我,但他現在和我沒什麽關系。”陳詩蕾泡茶的動作行雲流水,語氣也沒有任何波瀾。
“他死了。”杜宣想看看她的反應。
“哦,然後呢?”陳詩蕾反問道
“你不想知道他怎麽死的麽?”杜宣覺得這個女人有些難纏。
“我剛剛回答過您了,他現在的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陳詩蕾的語氣依然很溫柔,但目光卻非常堅定。
“那我們就聊聊過去的事吧。”崔白試圖化解一下尷尬的氣氛:“從你們認識開始”。
“我認識吳四平的時候剛剛上大學,我是學國畫的,一直都很喜歡茶道,剛入學不久就在學校外面報了個茶道班,吳四平就是我的老師。”陳詩蕾輕輕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那個時候吳四平也就36、7歲吧,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紀,我第一次上課的時候就覺得他特別儒雅,特別有魅力。”
“後來呢?”夢瑤看陳詩蕾停了下來,忙問道。
“後來我就跟他越走越近,直到一年後,我大二的時候,他約我去看話劇。話劇結束的太晚,我錯過了學校的門禁時間,只能跟著他回家。然後我們就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你知道他有老婆,那個時候剛剛懷孕麽?”夢瑤有些生氣
“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這位警官,你也不用這麽激動,我那個時候還不到19歲,我只是蠢,並不壞。”陳詩蕾不動聲色的懟了夢瑤一句,接著說:“之後他就讓我從學校搬出來,住在他所謂的那個家裡。那套房子離我學校很近,我上學畫畫都很方便,他還給我養了兩隻狗四隻貓,我開心的不得了。”
“難道他那個時候天天都和你在一起麽?”杜宣問。
“頭一年是每天,我們就像一對普通的夫妻一樣,白天他去茶館我去學校,晚上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他是不是已經結婚了。”陳詩蕾又喝了一口茶。
“後來呢?”
“後來在我出去采風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在浙江包了兩座茶山,還給我拍了照片。但因為需要浙江中海兩頭跑,所以他陪我的時間變得很少,一周也就兩三天。”說到這裡,陳詩蕾突然苦笑了一下說:“也是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段時間他的太太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他拍給我的那兩座茶山一座叫吳憂,一座叫吳慮。”
“那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
“好幾年以後了。”陳詩蕾的語氣依然很平靜:“他包茶山的時候我正好大三大四,不停的寫生、實習、考研、做畢業設計,忙的不得了。後來讀了研究生,老師的項目加上自己的創作一個接一個,加上還要照顧家裡的貓貓狗狗,每天都像陀螺一樣,根本沒有心思管他的事。”
“你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他也沒帶你見過親戚朋友,你也沒覺得奇怪?”夢瑤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我性格非常內向,很討厭社交。他聚會不帶我我簡直求之不得。我一直以為他是體諒我,並沒有覺得奇怪。”
“那你最後是怎麽發現的?”
“剛上研三的時候,就是我們在一起的第六年,我發現我懷孕了。”陳詩蕾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那個時候我很高興,我想著研三懷孕結婚,這一年可以邊養胎邊做畢設。畢業了孩子也正好出生,這樣我就可以直接去工作,什麽都不耽誤。沒想到吳四平的反應很冷淡。”
“他讓你打掉?”杜宣有些不忍說的這麽直白。
“沒有,他就只是冷淡。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也不提結婚的事。從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有點懷疑他了。 ”說到這裡,陳詩蕾終於有了一點難過的表情:“我開始翻他的手機,查他的聊天記錄、轉帳記錄。只是沒想到,還沒發現什麽的時候,先被他發現了。”
“再後來呢?”夢瑤的語氣柔和了很多。
“他發現後非常憤怒,說沒想到我這麽不聽話,這麽不乖。他說他很傷心,我竟然這麽不信任他,他不知道要不要原諒我。”陳詩蕾眨了眨眼睛收回了眼淚:“我一下子就慌了,那個時候我太愛他了,我害怕失去他,更怕我的孩子沒有爸爸,於是就問他要怎麽樣才能原諒我。他說原諒我可以,要讓我不穿衣服在他床頭跪一晚上。”
“真tm畜生。”崔白咬牙罵了一句。
“是啊,他是畜生。”陳詩蕾竟然還低頭笑了笑:“但我那個時候竟然會相信這個畜生,我就真的…那樣在他床頭跪了一夜,他起來後抓著我的頭髮把我的頭往地上撞,問我知不知道錯了?我當時嚇懵了,只能哭著說我知道了,一直跪在地上直到他離開。”
“那你就沒想過趕緊走麽?”夢瑤給她遞了一張衛生紙。
“不用了,謝謝。”陳詩蕾沒有接紙巾:“我的眼淚早流幹了。我清醒過來之後是想趕緊離開的,但是我真的不甘心自己六年的青春就這麽稀裡糊塗的沒了,所以我決定留在他身邊,查查到底是怎麽回事。退一萬步,就算我真的做了六年小三,我應該被罵biao子、狐狸精,那我也得明明白白的被罵呀,你們說是吧。”
杜宣三人都沉默了,只是看著她,想聽她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