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等著,菜是上了,小舅卻一直不見蹤影。
這個女人,姑且就稱她作小舅媽。
小舅媽腰間別著一塊對講機,小舅的呼叫聲從裡面響起。
“煙兒,你陪直娃子吃飯吧,我可能要晚點來,尚娛的老總來了,我得去作陪。”
“你自己和小直說吧。”
小舅媽溫柔地把對講機遞給我,動作很流利。
“小舅,我聽見了。”
“好,直娃子,你先吃飯,有什麽事你跟舅媽說就行了!”
對話完畢後,小舅媽讓我動筷子,我很少聽動筷子這種說法,但是不難理解,就是吃飯夾菜的意思。
期間我和小舅媽聊的話不多,如下。
“小直,你家裡是做什麽生意的呀?”
“啊?我家現在什麽都沒做了。”
“騙人,你穿這麽好的衣服,家裡肯定很有錢。”
“小舅媽,我小舅沒告訴你我家的情況嗎?”
“蘇煜一直不和我聊關於家人的事,我不了解呢。”
忘了介紹了,蘇煜就是我小舅。
小舅居然沒和這個妖冶的舅媽說關於我家的事,這是為什麽?他們倆不是結婚了嗎?
“小舅媽,你和我小舅結婚了嗎?”
“怎麽說呢,嚴格來講,還沒有,算是訂婚了吧。”
原來如此,那我喊這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作舅媽,也許喊早了些。
小舅瞞著她關於我家的事,想來有他自己的理由,我不能多嘴了。
沒有回答她的提問,我扯開話題,問了她的名字。
柳煙。
這名兒,有點春意盎然。
我都快吃飽了,小舅才來。
“久等了!直娃子,小舅自罰一杯!”
“不用不用,小舅你太見外了!”
“好,那我見到你實在是高興,咱們一人一杯!”
呃?小舅明明就是自己想喝酒,非要扯到我身上。
我瞥見柳煙的臉色沉了沉。
“小舅,還是喝水吧,對身體好。”
我給他到了一杯茶水,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這是順坡下驢,他不會還想著喝酒吧?
小舅不懂得察言觀色嗎?
下一秒,我小舅哈哈大笑。
“那就以茶代酒,小子懂事了啊!”
我的親舅,我這能不懂事嗎?你不能老是拿你的幸福開玩笑吧?
你不幸福,我跟著你混,能混好嗎?
“煙兒,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外甥,鄭直,帥吧?和我姐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瘦瘦高高的。”
柳煙抿著嘴,又對我一番打量。
“很帥!”
我帥嗎?以前那些人經常叫我男神,但我覺得她們是衝著我的錢,呃,我爸的錢。
我照鏡子時,總感覺自己眉毛不好看,眼睛不好看,嘴巴不好看。
只是五官放在一起,勉強算是端正。
但柳煙的評價,卻很真誠。
這是安慰後輩的話術嗎?我居然從她臉上看不出一絲偽裝。
小舅在這裡,話匣子就被打開了,我還沒怎麽問,他就把這些年的經歷告訴了我。
我媽2014年去世,小舅2015年就跑到東南亞去了。
那時候他身上就十來萬塊錢,花了一萬塊在邊境農民的幫助下偷偷出境。
東南亞那邊灰色產業很發達,小舅最開始是不想碰的,但是最終沒抵住誘惑。
賭博,
成天往賭場裡鑽。 這裡華夏人太多了,根本不用翻譯,他拿出錢就有人和他玩。
十萬塊,三天時間,賭光了。
沒錢玩還手欠,賭資給不起,差點被人砍死。
幸好那邊華夏人多,知道我小舅是華夏人,有個大佬出面罩了罩,他才從賭場裡脫了身。
當時旁邊欠錢的人被砍那場面,至今在小舅腦子裡揮之不去。
那之後,他就發誓不碰賭博了。
東南亞還有一個稍微正規些的行業是出了名的——賭石。
賭翡翠。
小舅開始不懂這個,但他喜歡看別人玩賭石。
他在那邊華夏人餐廳找了一份工作,有了維持生計的收入。
下班時經常跑去看人賭石。
一兩年時間過去。
他看見過花幾百塊錢賭出價值幾十萬的高純度翡翠的,也看見有人花幾萬幾十萬開出的石頭一文不值的。
他就研究那些開得出翡翠的原石是什麽樣的,久而久之,小舅就覺得自己又行了。
他自然認為賭石雖然有個賭字,但和賭博沒什麽關系。
所以他第一次切開的石頭裡面一片灰白,他歸咎於自己功夫不到家。
之後他接二連三地往賭石店跑。
換算下來,在統共花了差不多一萬塊錢後,他賭出了一塊小翡翠。
巧妙的是,這居然是塊冰種!
而且很乾淨,很完整!
當時就有人揚言要花十萬買下,要說小舅確實有做生意的頭腦,也就是玩弄心機。
他居然對買家說:“十萬你不虧嗎?我看別人買翡翠最多就幾萬塊錢。”
買家的表情像遇到貴人一樣,他說:“虧不了多少,虧不了多少,主要是喜歡冰種。”
這話引起其他賭石者的情緒了。
有人罵道:“你虧個毛啊?這塊冰種翡翠起碼值十五到二十萬!”
聞言,先前的買家灰溜溜地逃了。
小舅則以十八萬的價格把這塊翡翠轉讓給了賭石店。
這十八萬,憑著小舅越來越精湛的賭石技術,兩年後變成了一千多萬。
他確實有這個天賦,大家都相信了。
許多賭石店請他去鑒定石頭,每次都會開出不菲的酬勞。
2018年,身家過千萬的小舅回到國內。
他沒有回燕京,原因是不想和我爸接觸。
別說千萬,哪怕是萬萬,在我老爸面前也是抬不起頭的。
稍微提一下,我爸最高身價是378億,美金。
我媽走後,小舅更不願意面對我爸了。
但他也沒有選擇去羊城、鵬城或者申城,他在東南亞過慣了慢生活。
最後選擇來了益州。
益州好啊,天府山水,別具一格,巴蜀生活,悠閑愜意。
在朋友的建議下,接手了一家酒樓,名叫雲繞天。
小舅覺得這名字不好聽,改為雲庭。
這便是雲庭酒樓的來歷。
至於柳煙,小舅沒多介紹。
隻說她是名牌大學畢業生,學的是酒店管理,一次偶然的邂逅,他倆確定了戀愛關系。
柳煙是雲庭的總經理,不過她是憑自己的真本事進來的。
小舅特別強調沒有為她提供任何捷徑。
柳煙確實厲害,以前小舅管理酒樓,經常出現虧損的情況。
但她接手管理工作後,每個季度的利潤直線上漲。
小舅佩服她,誇她對得起自己的學歷和專業。
說起學業,我就不好意思了。
隻好一個勁的附和小舅,誇小舅媽厲害。
柳煙說小舅是在捧殺她,言明沒有小舅的努力,酒樓的生意也不會那麽好,他是誇大了她的本事。
她說話的時候,臉上微微泛著紅光。
這頓飯吃到最後,小舅談到了我的後續問題。
之前說讓我住他家有些欠考慮,因為他家有柳煙在住,我去了多少有些不方便。
所以今晚上只能住酒店。
明天租一套房,給我一個人住。
我當然沒有意見,巴不得離柳煙遠一點兒。
……
小舅給我訂的酒店比我昨晚住的豪華多了!
我躺在那柔軟的席夢思大床上,回憶起曾經美好逍遙的生活。
突然想到了林小悠。
鬼使神差地撥通了她的電話。
嘟……嘟……
“喂,鄭直,有什麽事嗎?”
“小悠……沒什麽事,就是想告訴你,我,我安頓下來了。”
“那挺好呀。”
“是的,還有,謝謝你的關心。”
“不用謝,應該的,朋友嘛!”
朋友?我曾經的朋友中只有你會這樣來關心我吧?
“有什麽事可以找我哈,能幫的我一定幫你!”
這還是她說的。
說這種話的主動權,以前應該是我才對!
“好,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吧。”
“你也是,拜拜!”
“拜拜。”
益州的月色和燕京比起來,有些不同,少了些意氣,多了些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