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有些刺眼,艾裡克斯就這麽站在街道中央,他感覺視野有些低,空腹的肚子傳來咕咕咕的叫聲,看著身上破舊的布衣,他才終於明白自己是回到了原來的身體中。
夢境?
確實,似乎有過這麽一個傳聞,也就是說這是走馬燈嗎。
伸出手,按壓在牆壁的石磚塊上,粗糙,縫隙,疙瘩,還有些冰涼。
陣風吹來,艾裡克斯捂住口鼻,掀起的灰塵不免有些嗆人,有些顆粒還是給呼吸進了喉嚨中,短促咳嗽下,本就饑腸轆轆的身體愈發的難受起來。
未免有些過於真實。
平靜地環顧四周,他有些記不太清這是哪個時間點了。
於是他準備問問周圍的人現在是什麽時候。
“請問..”
熟視無睹,那人就這麽從他的身邊走過去了。
或許是太卑微了,艾裡克斯不置可否,曾經的他也經歷過類似的遭遇,普通人通常不會理睬一個瞧不起的乞丐,倒不是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只是誰都不想增惹是非,僅此而已。
只不過罔顧上尊下卑的規矩有時還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肉體上的傷痕,還有精神上的傷痕。
久而久之,就再也沒有人這樣做了。
只不過現在的艾裡克斯畢竟和過去的他還是有所不同,他也不氣餒,既然這個人不願搭理,那麽換一個對象問話就行了。
“你好..”
“我..”
“不好意思..”
“喂..”
每一個人都在忙他們的活計,趕路,或者是一路吆喝售賣。
但無論是誰,都沒有對艾裡克斯的問話有絲毫反應,簡直就像是他已經不存在了一樣。
艾裡克斯甚至試著搖晃旁人的肩膀,或者是擋住行人的步伐,然而無論他們是摔倒還是受傷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更詭異的是在一段時間以後,身上出現的灰塵就會消失,傷口也不見了,甚至會出現瞬移的現象,或者繼續進行某一行為的延伸。
就好似設定好的程序一樣。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艾裡克斯充滿困惑,如果這是夢,那麽這個夢也太過真實,如果不是夢,自己又無法和周圍產生聯系,或者說這是某種特殊的夢境麽。
就在此時,艾裡克斯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
在到這裡之前,他在幹什麽來著?
自己好像是死了?
但是怎麽死的,他全無印象。
記憶缺失,簡直就像是殘缺了某種軌跡一樣,於是他尋找到了最後追溯的記憶片段,那是他在城主府內和威爾遜團長商談的畫面。
要找到異常線索,應該就需要到城堡內去一探究竟吧。
艾裡克斯憑借記憶的路徑方向朝城堡前進。
…
亞瑟完全處於被動當中,他已渾身是傷,鮮血四溢,甚至連劍都開始有些握不穩,步伐也變得有些疲軟。
人流血過多就會死,肌肉組織受傷,骨折,或者是內傷,等等都會導致個人的行動力,思考力下降,甚至昏厥,出現幻覺,至於什麽瀕死前的反撲,那是只有真正意義上毅力巔峰的猛士才能夠做到的卓越成就。
但亞瑟還遠遠沒到那一步,盡管如此他也撐不了多長時間了,但他選擇相信凱奇閣下,他選擇相信自己的戰友是被控制了,只要能夠撐過這段時間,捱到那兩名深淵教徒的人被解決,那麽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他的同伴也能夠重獲自由。
而被選擇相信的凱奇對此則毫無所知,他的視線中只有兩名穩穩站在原地的敵人,三人的目光在一刹那交接在了一起。
黑色的暗鴉從兩名幾乎同時伸手的冒險者衣袖中不斷飛出,它們呱呱叫著,衝往前方,然而自第一隻被金屬棍擊穿,就像被攪渾的墨水一樣,灑在了地面上。
電子以超越反應力的速度穿過空氣到達了金屬棍上,再籍由此為跳板向周圍輻射出去,從第一束到第二束,再到多根金屬棍上的電流同時激發。
空間在電流下被封閉,但與地面不同,二維的界限被擴充至三維,暗鴉從更寬廣的角度與層次衝擊電障,漆黑侵染至地面,逐漸匯流成黑色的小塘。
零星的偷渡暗鴉被空氣中的雷電懲戒。
“嗒嗒。”
點滴的墨水灑在地上。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水塘內形成,並凝聚為一隻手持巨斧的巨人,大概有五六米。
斧頭遮擋光線以無人能阻之勢破開空氣,此時凱奇深知已難以抽出金屬棍,於是倉促閃躲,地面被剖開溝壑,斧頭側彎,撞散了土塊碎石向四周激射。
凱奇被迫彎下身軀以期減小成片攻擊的陣傷。
突然,他回望過去,四目相對,不知何時其中一名冒險者出現在面前,對方的眼中滿是陰謀得逞的睥睨。
這不可能!
從彼端到後方,以這麽快的速度,不可能不從直面戰場而繞到自己的身後。
對方的雙手扭轉後瞬間將匕首從胸腔內帶出,並迅速回撤。
凱奇在第一時間捂住胸口,單膝跪倒在地面上,但他並沒有放松,而是在第一時間轉向巨人方向。
空無一物。
恍然。
原來是這樣,他被騙了。
從一開始所有的暗鴉就是對方的布局,在當時他因為大意,以為敵人是使用了某種生命秘術,通過某種方式攜帶在身上,但這一開始就只是敵人的障眼法而已。
墨水,假的。
暗鴉,假的。
巨人,假的。
凱奇冷靜地分析中招的成因,從衝上前去,到打鬥場面,每一幀畫面迅速在他的腦海中加速回放。
沒錯, 或許是對視的那個刹那他就已中招。
先入為主以為對方使用了某種生命秘術的思想使自己戰鬥陷入了絕對的被動中。
敵人使出的或許是某種瞳術。
麻痹精神,這或許才是他們的能力。
是了,之前的騎士,凱奇立刻回過神來。
如果是這麽解釋的話就說的通了,先入為主的思想讓自己在戰鬥中處在了不利的位置。
他有些感慨,果然自己的戰鬥經驗還是太薄弱了啊,主人購買自己如果只有這麽個用途的話那他不是得羞愧死。
不過也幸好由於先入為主的思想,才使得對方的作戰方案也走進了一條死胡同呢。
不知道對方死前是否會後悔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切換。
身體內部開始以極不協調的頻率運轉,高溫從中心模塊激增。
此時此刻,兩名深淵教徒等待在遠方,似乎是在期待對面敵人流血致死。
然而在兩人莫名其妙的眼中,半跪著的凱奇身體中突然發出了奇怪的嗚嗚聲,就像是排氣孔釋放某種氣體一樣。
…
另外一邊,尼古拉斯飛快奔跑著,腳下的光圈還在縮小,但他終究還是跑到了漩渦之前。
眼看著腳下的漩渦,他有些猶豫,但還是將背上的艾裡克斯放下,先是試探了下鼻息,然後揭開了眼皮看了看。
他就這麽懷抱著陷入沉睡中的年輕人。
緊接著歎了口氣。
他又騙人了呢。
犧牲不可避免,想要從這裡出去,總得有個祭品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