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徑斷了,倒不如說根本沒有通往城堡的路。
擺在眼前的是漆黑的虛無,站在斷層之外的艾裡克斯向下俯瞰,試圖找到飛鳥的蹤影。
什麽都沒有。
除了茫茫深邃再無他物。
好吧,這條路是走不通了,也許這是一個殘缺的夢境。
折返。
艾裡克斯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也就是之前待過的那個街道上。
接下來應該去哪裡呢?
思索再三,他決定先回貧民窟的居住地看看,如果是過去的某個時間點的話,那麽最有印象的居住地說不定能有一些線索。
沿著記憶中的路徑返回,周遭的場景和他印象中之前的塞瑟存在諸多差異,陳舊的事物仿佛略有翻新,甚至印象中已經損毀的有些東西都已經複原,部分熟悉的面孔甚至年輕了些。
比較明顯的是一個名叫馮克勞森的窮人孩子,在艾裡克斯的記憶中,對方和他是同齡人,但現在夢中的他明顯更像八九歲的孩童模樣,這讓艾裡克斯對當前的時間點有個較為模糊的猜測。
就這樣在不斷對比的進程中他走回了貧民窟。
在破舊的屋簷下懸吊著一張熟悉的破木板,搖搖欲墜,捆綁二者的草束頑強地將自己兩頭粗中間細的整體維系在一起。
那是哭兮兮的小孩終於不再迷路從而跑回家的殘像。
繼續行走,直到那扇虛掩著的木門傳來間斷的啼哭聲,一段直擊心靈的回憶在另一緯度中回放,艾裡克斯停頓了刹那,但依舊推開了門。
垂垂老矣的病人躺在床榻上,呼吸有些粗重,艱難開口,交代完所有叮囑之事,小孩泣不成聲,跪倒在地上。
艾裡克斯全程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靜置的時間仿佛就像在看一出話劇,裡面的演員更是如此拙劣的演技。
他本人就如同一名外來者,恰逢偶然闖了進來。
最終告別結束,他走上前去,為老人拂下雙眼。
而這異變總還是被唯一所能察覺的人感知到,延續著天真且有些幼稚的孩童聲線。
“你是誰?”
…
漩渦終究還是繼續運轉著,尼古拉斯對此已是見怪不怪,經驗豐富的他默數著數字,盡管他清楚,世界上並不存在什麽奇跡,不然那些活著的人就不會消失在眼前。
鑰匙已經在鎖內,只需要轉動的力量就能夠打開,但他還是想在早已被驗證多次的真理中尋找那麽一絲蘇醒的可能。
然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怕死,這或許是人的天性。
即便是那些被捧為神靈的虛偽的人群,也避免不了恐懼死亡的心理。
然而漫長的時間終究不耐煩這份徒勞,始終還是完全掐斷了重複燃起而又熄滅的火苗。
是時候了。
站起身,尼古拉斯只是看了艾裡克斯的面容一眼,然後將他扛起,丟在了漩渦之內,掏出羅盤,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直到最後穩定下來後,尼古拉斯縱身一躍,將身軀浸沒於漩渦中。
黑暗失去了光明。
躁動也因此而消失。
…
與此同時,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的凱奇抬頭看向天空,然而這份分神僅僅隻持續了須臾就轉回了不遠處正在覬覦的敵人。
功率輸出釋放。
風隨著身軀的位移而流動,大范圍的電流憑借其強大的能量與穿透性覆蓋了其周邊的空氣,軌跡沿未知進發。
突擊展開地很快,
一時之間甚至還沒能讓兩名竊以為謀劃順利的深淵教徒反應過來,距離就已經被拉進了一半左右。 兩名深淵教徒對視一眼,似乎都看出了眼中的驚訝,但卻並沒有惶恐,彼此同時比劃了一個手槍的手勢,分別點了點頭,了然於心。
後退,完全兩個不同的方向,呈一個直角,雖然速度相較於凱奇明顯慢一截,但流暢的躍過障礙的身手反而使得二人的速度沒有減少。
分開,那就各個擊破!
選定了一個感覺上更近的,凱奇的速度再度快了一絲。
然而預想之外的箭矢穿透了肩膀,在慣性的作用下,凱奇的身軀有些傾斜,轉頭望去,弓弦尚在顫動,對方眼中滿是戲謔,猶如玩弄獵物的獵人一樣。
然而凱奇只是看了一眼,就繼續向著原定的目標追去。
風箏戰,一人牽引敵人,而另一方負責干擾與攻擊。
戰術很鮮明,也很理想,弓箭的準頭也相當厲害,但他們終究還是算錯了敵人,錯誤實力的預估會導致一個後果。
再度射出,凱奇甚至沒有躲避,只是舉起了金屬棍,在箭矢即將到達的瞬間湊巧的擺在了箭頭前方。
彈飛了。
這並不是終止。
不信邪的對方連續拉弓,三四次,毫無例外全部被彈飛。
而此刻凱奇也即將追上目標,合適的距離,他將手中的金屬棍扔了出去,在空中的一瞬間他選擇了激發電流。
然而電流似乎像接觸到了什麽被阻斷了,金屬棍由半空中落下,被長劍隔開。
終於開始釋放了嗎?
凱奇如此想到,然後連續地抽出金屬棍,再擋掉零星的幾支箭後,將電流釋放到最大,火焰開始籠罩,甚至還有某種推力在對他向後推去,風也開始變得更大。
多重的攻擊,對方似乎把能用的招數都用了出來。
最為凌厲的攻勢是某種持續的封閉,它阻絕了雷電的蔓延,這也就使得凱奇在移動中不得不騰出手腳來閃躲其他的攻擊。
然而,也僅僅只是有些麻煩罷了。
距離靠攏,在擊穿了一個又一個的幻影之後, 最後出現的幻影眼中充滿決絕,似乎準備拚死一搏,然而長劍連同胸腔被整個打穿,一隻手從窟窿中捏碎了還在跳動的心跳。
臨死前的敵人看向正在逃跑的同僚,最後眼眶中映射著殘酷的現實與追趕的背影。
一段時間以後,亞瑟精疲力竭地依舊在不斷後退,身上到處都是傷痕,他已竭盡全力,然後攻擊突然停止,站立的人統統倒下,亞瑟終於扛不住,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氣。
疲憊,但卻是值得的。
最後,他望了眼天空。
閉上了雙眼。
…
說服一個人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尤其是處在悲傷狀態時,對外界的靈敏程度更是提高了一個量級,信任也就成為了一種稀缺的品質。
但對於個人來說,由於一切個人擁有的事物都處在認知之內,所以現實中也就不存在自己欺騙自己這回事。
艾裡克斯坦誠地將自己的身份告知了幼年時的他。
甚至他還準備好了證詞,畢竟每個人小時候的秘密只有自己才清楚,他相信擁有這些的他沒道理不被信任。
不過,能夠和幼年的自己對話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可惜的是,事態並沒有像艾裡克斯預料的那樣發展,甚至連第一步最基本的信任構建都沒有。
年幼的他露出了譏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詭異,不像是一個男孩能夠做出來的動作。
而對方的回答也讓艾裡克斯愈加迷惑。
“我才是艾裡克斯,你不是我,從來都不是,那麽你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