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視界】內,圍繞自身周圍展開的一切都是可見的,但它們沒有顏色,如果是生命體的話體內會有一個流動的意識。
這是艾裡克斯實踐得到的感悟,他看見自己被抬上擔架,二樓之上的貴族們也出現並接管了現場。
清掃與整理,許多人在擔驚受怕中被前來的騎士團安撫,現場的血跡被清理,怪物屍體被收斂。
艾裡克斯繼續陷入沉思,他感受著死去的人們的情感與意志,記憶與過往,然後畫面陷入沉寂。
…
“我們檢查過他的情況了,他很好,放心吧,只是一點皮外傷...咦,你醒了。”
“唔..”
睜眼,天花板出現在視線內,上面是成片的基座,原先用於安放吊燈的頂座全都拆除掉了。
艾裡克斯向四周望去,周圍是光滑的地板,華麗的裝飾與壁畫,空曠的大廳,唯一不協調的就是地面上成堆並排著的地鋪,以及地鋪上躺著的受了各種傷的病人。
“尊敬的伊夫諾查閣下,您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旁邊一名全身身穿盔甲的騎士對艾裡克斯致以騎士禮。
“埃文斯恭候您多時了。”
…
走廊內騎士在艾裡克斯左前方不遠處引導著他前進,距離始終不遠不近,步伐的速率與艾裡克斯在一個頻道上,時不時為艾裡克斯講解著具體情況。
或許這家夥當騎士真的是屈才了,艾裡克斯如此想著,這個名叫埃文斯的家夥口才出眾,做事似乎很有章法。
然而就在這時艾裡克斯敏感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語內某個一閃而過的信息。
“請你再說一遍行嗎,我有些沒聽清。”
艾裡克斯偏過頭看向滔滔不絕的騎士。
“..是的,閣下,之前談到城裡死了很多人,雖然城主大人已竭盡全力,但還是有三個..嗯,不在我們的巡邏路線上,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您能對死亡人數保密,畢竟恐慌..閣下,請往這邊走。”
“呃,謝謝。”
在騎士的帶領下走進拐角的艾裡克斯重新折回直線,他心情沉重地提出下一個問題。
“那你們是怎麽消滅那種怪物的?”
“這要多虧魔法師大人們的協助,嗯,當然,我的戰友們,他們也..”
騎士的聲音逐漸低沉以至於陷入沉默,情緒似乎有些低落,一直陷入這種氣氛內不免有些尷尬,於是艾裡克斯準備轉移話題。
“說起來為何傷員們都在城堡裡呢?”
“這是因為城內的醫館接納的病人都滿了,城主大人決定將城堡騰出來,為了能夠讓塞瑟城的百姓們有一個良好的救助環境。”
“到了,這就是威爾遜團長的房間。”
推開門,一個渾身肌肉的彪形大漢正坐在小板凳上,兩根手指拈著根羽毛筆,眼神往上飄,冥思苦想,似是神遊天外。
“團長,我把伊夫諾查帶過來了。”
“哦,好的,你坐,埃文斯你出去記得關下門。”
隨著房門的關閉,這場在艾裡克斯眼中有些嚴肅的談話正式開始。
“你好,我叫威爾遜,威爾遜斯坦菲爾,你是伊夫諾查,對吧?”
…
如果還有什麽是具有壓迫感的存在,艾裡克斯會選擇怪物,以及面前的這位騎士團長。
龐大的體型,健碩的肌肉以及高達二米三或二米四的身高,這種超越普通人直至碾壓的態勢。
在簡單的寒暄後,這場雙人會談正式開始,艾裡克斯有些拘謹,但他並不想讓威爾遜團長看出來,於是他試圖模仿路先生,他的背部變得筆直,眼神逐漸變得平靜起來,這讓威爾遜團長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那麽,來談談吧,我需要了解你所面對的怪物,它的弱點是什麽,你們如何乾掉它的,還有你的同伴哪裡去了。”
威爾遜團長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這讓艾裡克斯不知從何開口,但看著對方認真專注的眼神,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從陽台上自己見到天際的那道裂縫說起。
“起初,我在圖書館內看書..”
“..我沒想到那麽多,所以我準備返回圖書館看書..”
“..那個男人變異了,他的背上出現了很多花..”
“..是的,他衝了出去,我是第二個..”
“..我瞄準了他的胸口,但是並沒有用..”
“..我猜測根莖在他的大腦中,於是我瞄準了頭部..”
“..聲音變得刺耳,我甚至差點失去知覺..”
“..爆炸,他和怪物都消失了,就這些。”
“嗯...”
威爾遜團長敲打著桌面,沉吟片刻後談及至下一個話題。
“我知道這樣有些冒昧,但能看看閣下您所說的槍嗎?”
“當然可以。”
艾裡克斯從懷裡掏出類似於左輪外觀一樣的武器,將其放在了桌面上,威爾遜團長拿起了槍,抬頭看向了艾裡克斯。
“是這樣的,首先需要子彈,子彈是這個..”
在經過艾裡克斯的講解後,威爾遜團長逐漸了解到這把槍如何在魔法的驅動下運轉,而後經過扳機發射出去,甚至艾裡克斯還做了關於【隔空移物】的演示。
“真是不可思議,我沒想到伊夫諾查閣下您居然是一位魔法師,更沒想到您居然能做出這麽神奇的物品。”
接著威爾遜團長站了起來,他將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勳章,然後他對著艾裡克斯致以騎士禮,將一小袋銀幣與勳章置於艾裡克斯身前。
“感謝您對塞瑟城做出的援手,這是為了表彰您對塞瑟做出的貢獻授予的【守衛勳章】,代表了至高無上的榮耀,請您務必佩戴【守衛勳章】參與今天晚上城主舉辦的演講。”
“我..”
威爾遜團長頭再度低了一分,他的眼神極其嚴肅,艾裡克斯苦笑著接過了盒子。
“感激不盡。”
…
回到城區,雜亂不堪的人群已然消失,街道上不再是人潮湧動的情景,到處都是巡邏的騎士以及衛兵。
艾裡克斯來到了自己工作的酒館門口,然而酒館卻大門緊閉上鎖,門口更是貼了一個告示。
【酒館無限期關閉】
艾裡克斯歎了口氣, 自己的工作也沒了,薪水也還沒發。
幸好自己還有銀幣,每枚銀幣等同於一百納爾,這或許能讓自己撐一段時間。
…
有些肉疼地交給守墓人四枚銀幣,艾裡克斯取得了在墓地新建兩個墓穴的權利。
富裕的時候沒有察覺,貧窮的時候也沒有察覺,直到錢花光了艾裡克斯才體會到金錢的好處。
將兩個骨灰盒取出,他將盒子分別放在了兩個棺材內,再放入了兩朵鬱百香,然後他將棺材蓋合攏,開始鏟土。
順帶一提,棺材花了他整整十枚銀幣。
隨著土壤填實,他開始鐫刻早已被他立好的墓碑,一段時間以後,艾裡克斯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站起身,看著已經刻完的石碑。
石碑上分別刻著兩個名字,一個叫做迪卡斯,一個叫做蒙娜。
碑上刻著他們的生平。
【一個夢想成為魔法師的青年,蒙娜之子,勇猛無畏,於赤金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在楓冬公國拯救塞瑟城於危難中犧牲】
【一個富有同情心與能夠保護弱者的婦女,迪卡斯之母,於赤金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在楓冬公國塞瑟城中為保護孩童而被倒下的屋簷砸中犧牲】
艾裡克斯看向手中嶄新的煙杆,他有些猶豫,但還是將手中的煙杆點著,他猛然吸了一口,然而這種嗆人的刺激感還是令他大聲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將嘴巴中的煙圈吐出,他轉身離開。
他需要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