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唐卓。”胡明禮哭喪著臉,不情不願的跟在唐卓後面。
“我也沒想到這麽快,你就別抱怨了,早晚的事。”唐卓腳步輕快,邊走邊哼著小曲。
就在今天早上,當胡問道二人的得知唐卓已經擇氣成功,非常果斷的將他倆趕出了道蓮府,任憑胡明禮如何撒潑打滾,苦苦哀求,胡問道只是板著張臉,態度堅決。當胡明禮將哀求的目光投向胡蓮時,胡蓮將頭扭到一邊,就當做沒看見。這直接讓胡明禮心涼了半截,無奈之下,只能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跟隨唐卓下山,向京城前進。
一路艱辛,無需贅言。十幾日下來,胡明禮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枯燥的趕路讓他心裡都要發瘋了。終於有一天,胡明禮徹底爆發了。
“我不走了!”胡明禮將茶碗重重的摔在地上,引得茶肆的眾人投來詫異的目光。老板急了,趕忙走了過來,捧起地上的碎片,心疼的說道:“哎呦,您說您二位吵架就吵架,拿我這茶碗撒什麽氣,小本經營,禁不起您這麽折騰啊。”
“店家,不好意思,我弟弟這兩天累壞了,您見諒。”唐卓起身向老板致歉,遞上幾枚銅板當做賠償。老板走後,唐卓看著氣鼓鼓的胡明禮,小聲說道:“你可是仙家,這點路能給你累到了?不要發脾氣了,等到了京城我請你吃頓好的。”
“到京城還有那麽遠,天天吃的都是些破乾糧,連蜜餞果子都沒有,你上一次給我畫的也是這個餅,算起來你已經欠我三頓飯了!”胡明禮反駁道。
“這荒郊野嶺的,去哪給你整那麽多好吃的,你再忍忍,等到了地方一定請你。”
“我不管,我不走了,今天誰來說都沒用!”
就在二人爭吵之際,忽然聽到旁邊桌傳來笑聲。原來是一位黝黑漢子,把二人的爭吵當做了茶余的熱鬧,剛才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胡明禮的矛頭指向這位黝黑漢子。那漢子也不掩飾,不慌不忙的喝完自己的茶水,翹著腿斜看著二人,不屑道:“二位想必是沒出過遠門,看樣子在家裡也算是衣食無憂,既然這樣,何苦出門找罪受。”
“關你屁事!”胡明禮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一言不合就想動手。唐卓急忙拉住了他,站起身道:“我兄弟二人確實是頭次出遠門,我弟弟在家嬌生慣養慣了,還望大哥不要見怪。”
那漢子點了點頭,說道:“這是個會說話的,看樣子還是個讀書人吧,你倆這次是去進京參加秋闈麽,怎麽沒見人來送?”
“這位大哥,我們倆哪裡有那本事,家道中落,父母在老家處理雜事,就讓我們兄弟二人去京城投奔親戚。”
“你們家是經商的?”黑漢子皺著眉問。
“是的,家裡人做點小買賣,糊口飯吃。”唐卓笑著回答。聽到這話,黑漢子的眼中充滿了不屑,隨手指了指外面說:“想去京城,走水路,快的很,從蒲州走到長安,虧你倆想的出來。往前二十裡,有個牛家村,去找牛大,就說是王黑子介紹過去的。他們家世代跑船,能給你們便宜點。”
“多謝多謝。”唐卓在桌上又扔下幾枚銅板,“幾位的茶錢算在小弟頭上,告辭了。”說完,拉著滿臉不忿的胡明禮向外走去。
看著兩人越走越遠,王黑子和身邊人交換了一下視線,細細品嘗起免費的茶水,就像在喝什麽陳年佳釀,眼底卻是掩飾不住的貪婪。
“那人有問題對麽。
”走遠了的胡明禮不再裝作氣急敗壞,冷靜的問道。 “沒錯,那人根本不是普通人,指節粗大,手掌寬厚,手上老繭的全在虎口,而且他的雙腿有些過於粗壯了,那雙腳也要比常人大一倍。我仔細看了下,他身邊那幾個人都和他差不多,是修行者麽?”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們幾個人身上的業力有點太濃了,我剛坐下就聞到了,差點沒給我熏吐了。”胡明禮皺著鼻子,一想到剛才那濃鬱的業力臭味,就開始反胃。
“看來咱們真的要去牛家村一趟了。”唐卓輕聲道。
“你不是說了不要管閑事麽,怎麽突然想通了。”
“因為他說的話很有道理。”
“哪句話,我怎麽沒聽出來?”胡明禮仔細想了想,一無所獲。
“腦袋被門夾了才會想著走路去京城。”唐卓帶頭向著王黑子指的方向走去。
“那還不是怪你,你自己非要走路。”胡明禮抓住機會,開始表達自己的不滿。
“我常年不出遠門,我不知道正常。你堂堂胡家嫡子,連出門該怎麽走都不知道,還好意思當我師父呢。”唐卓理直氣壯。
“我平時出門都是我爹帶我飛的,誰知道還要坐船。”胡明禮更理直氣壯。
“你會飛麽?”
“。。。咱們快走吧,我有點餓了。”胡明禮心虛的轉開話題,快步走到了前面。
牛家村,祖上世代居於此,傍水而生,以捕魚為業,村民日子過得不算富裕,僅是勉強糊口。算起來,牛大倒屬於是村裡的富戶,最起碼頓頓能沾點葷腥。在村裡人看來,牛大一家是走了狗屎運,本來窮的開始賣兒賣女,賣到最後只剩下這大兒子維系香火。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牛大一家突然就轉運了,先是有錢買了兩條漁船,之後每次入河都不會空手而歸。漸漸的,有了點積蓄,牛大的父母臨死前倒是享了幾天清福。
牛大的名聲在村裡談不上好壞,不論問誰,都說這是一個木訥的男人,見人也不打招呼,閑時要麽在河邊修他的漁船,要麽坐在門口發呆。他唯一讓村裡人傳閑話的事,就是牛大那麽個傻大憨,不僅了個俏麗的婆娘,還生了一對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為此,村裡人沒少打趣他,還有不少人想跟他家結個親。可每次提到這事,牛大總是慢吞吞的搪塞過去,那張木頭一樣的臉上露出幾分愁苦的表情。村裡人都說,牛大這是怕斷了香火,可他對婆娘倒是頂好,除了整天看著媳婦的肚子歎氣,沒有其他大毛病。
“我說兩位小郎君,你們要找牛大的話,順著這條路往裡走,左邊那間最整齊最乾淨的房子就是他家的。如果你們要是來雇船的話,那最近他可能沒時間,現在正是魚多的時候,他還給家裡那兩丫頭攢嫁妝,不如來我家看看,我家那口子跑船也十幾年了,保證給你倆一個公道價,你們看怎麽樣?”一位胖大嬸站在胡唐二人面前,吐沫橫飛,十分熱情,大有只要二人不拒絕,就準備把二人拉回家的架勢。
“這位嬸子,不用了,我們是有人介紹過來的,跟牛師傅約好了,不好毀約。”唐卓微笑著拒絕了胖大嬸的好意。
“介紹?誰讓你們來的?”胖大嬸愣了一下,隨即問道。
“是一個叫王黑子的大哥,老相識了,能給我們行個方便。”
“王黑子?沒聽說過,我們這沒有姓王的男人,外姓的全是女人家。那既然你跟牛大約好了,那就算了。”胖大嬸惋惜的看了二人一眼,扭著腰向其他村民走去。
按照胖大嬸的指引,兩人來到牛大的房前,扣響屋門,等了一會,一個沉悶的男聲響起:“誰啊?”
“牛師傅, 我們是來請您走水路的。”唐卓說。
“走水路?不走不走,這幾天沒時間,你去找別人家吧。”門內的男聲顯得很不耐煩。
“牛師傅,是王大哥叫我們來找你的。”
“王大哥?我不認識什麽姓王的,你們快走吧,別煩我了。”
“就是王黑子,他讓我們來的。”
門內的聲音一下子停了,只聽吱拗一聲,們被打開了半扇,一個健壯黝黑,面無表情的漢子站在了門邊,悶聲問道:“你們要去哪?”
唐卓和胡明禮對視了一下,胡明禮搖了搖頭,唐卓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笑著說道:“牛師傅,我們想去京城,不知能否勞您送我們一趟?”
“五兩銀子。”牛大面無表情的吐出四個字。
胡明禮還沒什麽感覺,唐卓差點蹦起來,結結巴巴地說:“就送我們到京城,五兩銀子?”
“看在王黑子的面子上,給你們打個折扣,不然就是八兩,愛走不走。”牛大說著就準備關門進屋。
“行,五兩就五兩。”唐卓勉強擠出笑容,額頭上的血管瘋狂跳動,強忍著吃了這個啞巴虧。
“行,那你們三天后來找我,我先把家裡的事安排一下。”牛大點了點頭。
“且慢,牛大哥,我們初來乍到,沒什麽去處,你看這天色已晚,能否收留我們一下,我們可以交房錢和飯錢。”
“五錢銀子,飯食三錢。”牛大揉了揉眼睛,滿不在乎道。
“那就叨擾牛大哥了。”唐卓帶著一臉懵圈的胡明禮,快步走進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