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四周簡陋的擺設和床榻上破破爛爛的被子，唐卓歎了口氣，剛坐下，幾隻蜘蛛就從被子的縫隙中飛快地爬了出來。看著桌台上昏暗的油燈，唐卓覺得自己一定是直腸通大腦才會答應那牛大的要求。

　　“唐卓，咱們這三天就住這麽?”胡明禮用兩隻手指撚起被褥的一角，湊上去聞了聞，一股腐朽發霉的氣息灌滿了鼻腔，讓他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那能怎麽辦，難不成真要走到京城去，既來之則安之，先好好過了這幾天再說。”唐卓靠在牆上，發起了呆。

　　“對了。”唐卓突然開口問道。“今天那個牛大，身上沒有業力麽?”

　　“沒有，很乾淨，什麽都沒有，看樣子就是個老老實實賺錢養家的漁夫。”

　　“那就怪了，一個老實本分的漁夫，怎麽會和王黑子那種人有聯系，還敢獅子大開口，要這麽多銀子。”唐卓輕輕敲了敲額頭。

　　“很多麽?才不到六兩銀子，別人那麽辛苦，要這麽多不也正常麽。”胡明禮滿不在乎的說道。

　　唐卓看了他一眼，決定不理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狗大戶，繼續在腦海中回憶今天發生的事，過了一會，重重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兩位，飯好了，過來吧。”

　　二人跟隨這牛大來到院中，桌上一碟鹽漬的青豆，一碟魚乾，一碟醋拌的青菜，兩碗稀飯，幾個雜面的窩頭，擺放的端端正正。還不等唐卓發問，牛二就說:“快吃，吃完我還要收拾碗筷，明天套早起。”說完轉身離去。

　　“這是啥啊！”胡明禮不樂意了，筷子在盤中挑挑揀揀，咬了一口窩頭，梗著脖子用半碗稀飯才衝下去，唐卓沒說話，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二人極快的結束了這頓簡陋的晚餐，回到屋裡，胡明禮開始抱怨:“今天吃的那是飯麽，我家魚吃的都比這好！”唐卓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幽幽說道:“你不覺得奇怪麽?”

　　“奇怪?奇怪什麽。”

　　“村裡人都知道，他牛大娶了個俏婆姨，生了一對女娃娃，可從咱們進來到現在，你有見到他的家人麽?就算女眷不適合見外人，那孩子也不會有那麽多忌諱吧。咱倆都算是修行人士，耳聰目明那是基本功，可你有聽到孩子的玩鬧聲麽?剛才牛大帶我們去院中吃法，我仔細看了下，那飯菜都是新做的，可到現在我都沒有聽見他們一家吃飯的聲音，這還不夠奇怪麽?”

　　胡明禮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了一下周圍，疑惑道:“沒錯啊，這家裡除了咱倆以外，確實有四個人的氣息，也沒有什麽妖魔邪祟，你不要瞎想了，說不定是人家已經睡了。”

　　看了看窗外剛剛擦黑的天空，唐卓笑了笑。“有意思了，說不定咱倆這次還真能掙點功德。”

　　“有病。”胡明禮翻了個白眼，化為狐形，蜷縮在包裹上開始假寐，只剩下唐卓望著窗外，陷入了沉思。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兩人被雞鳴聲吵醒，胡明禮打了個哈欠，將頭埋進包裹中，準備繼續睡下去，唐卓則是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外，看見牛大已經起床，正聚精會神地修補著漁網。

　　“牛大哥起的早啊。”唐卓笑著打了個招呼，牛大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牛大哥，這麽早就起來乾活，怎麽不見你家裡人啊?”

　　牛大手中不停，說“媳婦帶著兩個孩子回娘家去了，老人想孩子了，帶回去看看。”

　　“這樣啊。

”唐卓掃視了一圈，見牛大的房間依然沒有動靜，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回到屋內叫醒了胡明禮。　　“讓我再睡一會。”胡明禮不樂意了，正準備發脾氣，唐卓沉聲道:“你再感受一下，這屋裡到底有幾個人?”

　　“有病啊，大早上起來叫我乾這個，不跟你說了麽，一、二、三、四、、、誒?”胡明禮一下子清醒了，慌忙道:“昨天不還是六個人麽，怎麽就剩咱們三個了?”

　　唐卓瞳孔一縮，昨天他一夜沒睡，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關注院中的動靜上，幾個婦孺，就這麽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小聲點，走，跟我出門。”唐卓拉起幻化後的胡明禮，快步走出了牛大家，臨出門時看了一眼，發現牛大也在冷漠的看著自己，再回頭看去，牛大依舊在乾著手中的活，頭也不抬。

　　拉著胡明禮來到一家小食攤，要了兩碗湯餅，霧蒙蒙的蒸汽為陰冷的凌晨增添了一股暖意。待湯餅上來，唐卓和胡明禮隻覺一股異香撲鼻而來，雪白筋道的面片，配上濃香醇厚不帶一絲腥氣的魚湯，讓二人胃口打開。唐卓環顧了一下左右，見沒有多少人，低聲問道:“你確定那牛大沒有異樣?”

　　“真沒有，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他們家也很正常，沒有修士的氣息。店家，這湯餅不錯，再來一碗，新鮮的魚生也來一份。”

　　“那有沒有可能他們是用什麽東西蓋住了自己的氣息，就像孔方一樣?”

　　胡明禮端起碗把湯喝淨，抹了抹嘴巴說道:“你當化形境的修士是路邊的大白菜啊，說有就有，降仙鎮那是個例外，正常的化形境大妖要麽是在朝中當供奉，要麽在深山老林中修行，要麽在朝廷掛名當一方正神受香火，哪有閑心總來找咱倆的麻煩。”

　　唐卓滿懷心事的吃完了這頓早餐，完事拉著胡明禮滿村溜達，又遇到了昨天的胖大嬸，唐卓眼珠一轉，上前搭話。“這位大姐，我想跟您打聽個事，您昨天說牛大是一家四口，可我們過去之後卻沒見到人，您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你問這個幹嘛?”胖大嬸一臉警惕。“小小年紀不學好當什麽登徒子，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打牛大媳婦的主意，當心我送你見官。”

　　“大姐你誤會了。”唐卓一臉尷尬。“我只是好奇，畢竟我們兄弟倆頭一次出門，有些事情看不明白，這不就想著多請教請教嘛。”說完悄悄遞上了幾枚銅板。

　　胖大嬸看了看周圍，將銅板飛快的塞進了懷裡，若無其事道“看你們的樣子也不像是壞人，給你個忠告，少去打聽他們家的事，他們家邪門的很。”

　　“邪門?”唐卓眼睛一亮，又塞上幾枚銅板。“麻煩您仔細說說。”

　　胖大嬸臉上堆滿了笑容，悄聲對惡二人說道:“當年牛大媳婦進門，可是發生了些怪事。先是抬轎子的轎夫沒走幾裡就崴了腳，眾人只能不行。可到了牛家大門，那媳婦死活不願意跨火盆，當時就有人說那女的是妖怪。可牛大倔啊，硬是把火盆扔了。過門檻的時候，大家都走的好好地，就牛大那媳婦被狠狠的絆了一跤，蓋頭都摔掉了，當時村裡人都看見了。有一說一，那牛大的媳婦真是水靈，臉蛋身段都是百裡挑一，有我當年的風范，想當年我。。。”

　　“然後呢?”唐卓打斷了大嬸的回憶，催問道。

　　大嬸不高興的翻了個白眼，“這還不算完。牛大的爹娘死的早，就想找幾個村裡的長輩成禮，可經歷這麽多怪事，誰還願意上呢，最後牛大好說歹說，請了個德高望重的，受了兩人一禮。兩人對拜的時候，蠟燭點一次滅一次，反覆了五六次，才成了親。後來就沒那多怪事了，牛家媳婦深居簡出，也見不到幾面，牛大雖然是個木頭，但待村裡人那是沒話說，所以等到牛大有了閨女，大家就把這件事翻篇了。”

　　“那個受禮的長輩呢?”

　　“死了。”

　　“死了！”唐卓一驚。

　　“你怎怎呼呼的幹什麽。”胖大嬸有些不滿。“那老人是正常走的，辦的是喜喪，牛大當時包了老人的後事，讓老人家走的風風光光，你以為是牛大結婚克死的啊?要真是那樣，你以為牛大還能在這個村裡待到現在?”

　　線索又斷了，唐卓緊皺眉頭，問道:“那牛大家還有沒有其他怪事發生?”

　　“怪事?”胖大嬸想了想。 “這些年都挺平淡的。。對了，我小時候我記得我爹娘聊天，提到過牛大他們家，說是牛大家小時候有個方士來過，摸著牛大的腦袋說他有仙緣。牛大爹娘可信這個了，咬著牙把這小子養下了。說是續香火，當時都餓的啃樹皮了，也沒斷了牛大的飯食，可直到現在也沒見有什麽人來找過他。”

　　“仙緣?”

　　“我記得是這麽說的，好像是什麽牛大上輩子積過德，還幫了一位狐仙，所以這輩子人家來報恩，願意成為他家的保家仙。”

　　“保家仙！”胡明禮驚呼出口。

　　“對啊，說不定牛大家能富起來，還真有狐仙暗中相助呢。”胖大嬸嘖嘖稱奇。

　　告別了胖大嬸，兩人再次來到一處茶肆，坐下來消化剛才得到的信息，沉默了一會，唐卓問道:“你有感覺麽?”

　　胡明禮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什麽都沒有，他們家咱倆也看了，什麽東西都沒有。按理說要是保家仙，肯定要供奉的，不論東西多少，總歸是個規矩。如果他家有保家仙，什麽也不供奉，那就是壞了規矩，再深的情分也不會幫他了。”

　　“冒名頂替?”

　　“那更不可能，正常修煉的誰不知道我們胡家，冒名頂替他不怕我們胡家找他後帳麽?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山野間的小妖自行修煉，什麽也不懂，那修為肯定也不高，頂多會上一兩手幻術，身上的妖氣根本不可能瞞過我的靈覺。”

　　唐卓一時語塞，兩人相視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