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對,不是這樣,你心太亂了,這樣怎麽可能會有氣感?”
“不對不對,讓你心靜,不是讓你變成一個木頭,怎麽能什麽都不想呢?你要用心,用心去感受我灌輸到你身體裡的氣。”
“讓你用心,你咬牙做什麽?心裡使勁,不是身上使勁,你身體繃那麽緊做什麽,放松放松。”
“哎呀又錯了,放松不是讓你整個癱下來,柔中帶剛,要自然而然的撐起來。。。”
胡明禮坐在太師椅上,左手往嘴裡塞著蜜餞果子,右手端著個茶壺不實的哧溜上一口,嘴中含糊不清的指點著。白方站在一旁,吃力的抓著比它還大的扇子不停扇動,累的滿頭是汗。
唐卓坐在地上,內心的怒火如果能夠化成實質,他第一個就把胡明禮點了,閉上眼睛還能想象出胡明禮那副紈絝子弟的模樣,根本沒有辦法平靜下來。
“你怎麽這麽呆啊,我跟你說,不要心急,擇氣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胡明禮!”唐卓忍無可忍,站起來顫抖著伸出手指,“如果你再不閉嘴乖乖吃你的零嘴,我就把我的鞋子塞到你嘴裡,讓你好好加個餐!”
“我這不是教你嘛,你急什麽。”胡明禮十分委屈。
“我沒急,我只是在闡述事實。”唐卓的眼睛都快翻到腦袋頂上去了,衝著胡明禮摩拳擦掌道:“從現在開始,你多說一個字,你就會知道舊鞋子是啥味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胡明禮乖乖的閉上了嘴,奪過白方手中的扇子,將手中的蜜餞往白方口中一塞,示意不會再發出任何聲音,唐卓才點了點頭,重新坐下尋找氣感。
閉上眼睛,無盡的黑暗湧來,亂七八糟的念頭瞬間冒了出來,唐卓的腦中仿佛有一百個人在吵架,此起彼伏的幻聲在他耳邊響起,擾的他心煩意亂。
“不對,我還是沒有靜下來,這樣根本找不到氣感。”唐卓的想法剛一冒出,就被無限放大,一股無力感湧上了他的心頭。這時他發現自己渾身無力,雖然坐著,但身體好像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想要睜開眼睛,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和想法,無數雜念包裹著唐卓的思緒,黑暗越來越深,仿佛要將他整個神魂吞噬進去。
“我是不是不適合修行啊,我存在難道就是個錯誤,我為什麽要活著啊。”唐卓的面孔突然變得猙獰,胡明禮見狀,低喝一聲不好,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唐卓的腦門。唐卓猛然睜開眼睛,就像剛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衫被汗水浸透,趴在地上拚命的呼吸,眼神充滿了絕望。
“你這麽急幹嘛,不要命了?你差點散魂你知不知道。”胡明禮臉上全是後怕的神情。
唐卓也不說話,就靜靜的躺在地上,等到他找回自己的意識,感覺能夠控制自己的身體才慢慢說道:“什麽是散魂?”
“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問這個,你要見到文夫子他一定把你當塊寶。”胡明禮歎了口氣道:“散魂是修煉者最容易遇到的危險。在修煉過程中,一旦急於求成,心思未定就開始修煉,很容易被複雜的情緒帶偏,最後就會迷失自我。”
“我剛剛很危險麽?”
“何止是危險,我要不拍你那一下,現在你說不定就魂飛魄散了,最輕也是變成個傻子,散魂後的軀體,是魑魅魍魎最喜歡的東西。如果不是在道蓮府,現在你就已經不是你了。”胡明禮得意的揮了揮手。
“剛才的聲音,你聽到了麽?”
“聽到什麽,
那都是你自己的念頭,我怎麽可能聽到。修煉無捷徑,只能一步一步的向上爬,你要想著一夜成道,那你出去自己找邪法吧,我們胡家不教那玩意。”胡明禮嫌棄的撇了撇嘴。“本來修行的人就萬中無一,那些能夠成才的就少之又少。有傳承的還好說,那些野路子出身的修士,最後能修煉有成的無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那種人我爺爺見了也會尊敬有加。” 看到唐卓還是沒有完全恢復,胡明禮遞上了水和零嘴,無奈的說道:“你先等等吧,今天就到這,這件事不是著急就能解決的。遠的不說,就龍虎山,你知道他們開始修行之前要背多少東西麽,每天要打坐禪定,練功打雜,磨練心性,沉澱念頭,那根基打的不比你扎實,就算這樣,每年還是有不少弟子面臨散魂的風險。”
唐卓一言不發,狼吞虎咽起來,胡明禮拍了拍唐卓的肩膀說道:“走吧,去院子裡散散心。我爹說了,什麽時候你擇氣成功,咱們什麽時候出門,正好我在家多待一會。”胡明禮沒心沒肺的笑著,但唐卓卻將腦袋深深地低了下去,不知在想些什麽。
院中,胡蓮和胡問道邊走聊。
“問道啊,唐卓的狀態不太對,要不你去幫幫他?”胡蓮的目光充滿了擔憂。
“幫他?怎麽幫?這種事靠的就是自力更生,咱們插手太多不是什麽好事。當年禮兒就是這樣,你生怕他散魂損了根基,特地從你爹那求來護魂的法器。結果呢,根基倒是打的扎實無比,這心性還是跟孩子一樣,有害無益。”胡問道搖了搖頭。
“怎麽?你覺得是我的錯了!”胡蓮柳眉倒豎,一雙杏眼瞪得溜圓。
“我的意思是,唐卓雖然是咱們胡家的弟馬,也是禮兒的朋友,你愛屋及烏我能理解,可是修行這種事,真的要看天賦啊。唐卓天資不錯,他要是能靠自己闖過這一關,前途不可限量,咱們插手,反而會害了他。”胡問道連忙服軟,臉上堆滿了笑容。
“算你會說話,我告訴你,唐卓那可憐孩子遭了二十多年的罪,現在終於能過過松快的日子,你身為禮兒的父親,為他倆護道是你的責任,你要不管那就我來管,比護短,我胡蓮還沒輸過誰。”
看著滿眼鬥志的妻子,胡問道悄悄歎了口氣,輕聲說道:“我胡家的弟馬,哪會有什麽輕松的日子啊。”
夜晚
胡明禮早已進入了夢鄉,口中不斷嘟囔著,仔細一聽全是食物的名字,口水順著傻笑的嘴角緩緩流下,浸濕了被單。
唐卓又失眠了,坐在床上的他看著窗外的月亮,腦海中還在回憶白天的幻境,深吸了一口氣,又開始嘗試擇氣。
意識再一次沉入黑暗,這回唐卓不敢再胡思亂想,將自己的腦海放空,面對鋪面而來的雜念,唐卓穩守心神,靜靜的聽著這些念頭在他耳邊吵嚷。這回情況要好很多,沒有第一時間被自己的雜念包裹住,是個好兆頭。
不去管腦中的幻聲,唐卓按照胡明禮的說法,將意識緩緩沉入丹田內,眼前的事物讓他一愣:白色的霧氣充斥著整個丹田,金紅二色的亮光在霧氣中穿梭追逐,亮晶晶的灰塵向他湧來,逐漸構成了他的形體。唐卓輕輕撈了一把眼前的霧氣,隻覺重若山嶽,不管他腦海中怎樣用力,霧氣依舊紋絲不動,緩緩的流淌著。唐卓十分鬱悶,自己好不容易來到這個地方,想看看霧氣深處有什麽,卻被霧氣構成的屏障阻擋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金紅二色的光點拖著長長的尾巴來到他的面前。正在他疑惑的時候,金色的光點扭曲了幾下,突然變成孔方脫胎前的模樣,貪婪的望著唐卓說道:“卓兒,你終於到這裡來了,沒有枉費為父的苦心,終於願意聽為父的話了麽?”
唐卓下了一跳,想趕緊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又動彈不得,只能聽著孔方狂笑道:“看來真身已經脫胎成功,現在只要有了你這具軀體,我的身外化身就成了,胡家的弟馬,哈哈哈哈。”
“脫胎成功?”唐卓艱難地開口道:“你已經灰飛煙滅了,還想成仙?”
“灰飛煙滅!怎麽可能!飛升術是假的?不可能不可能,大人怎麽會騙我,他說了我肯定會成仙, 玄體無垢,神魂無缺,跳出三界,不沾因果,怎麽會這樣。。。”孔方崩潰了,呆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語。
見孔方沒空管自己,唐卓瘋狂的用力,想要掙脫束縛,可孔方突然將手插進白色的霧氣中,喃喃自語道:“真身沒了,那我就是真的,多謝吾兒,給我送來這麽好的身份,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唐卓。”白色的霧氣開始翻騰,一點一點被孔方手中的金光渲染,緩慢的蔓延開來。構成唐卓自身的灰塵,也在一點點崩解,四散的灰塵被孔方吸入口中。
看著自己漸漸消失的雙腳,神魂割裂的痛苦讓唐桌忍不住大喊起來,紅色的光點想要上來幫忙,卻被孔方一把攥在手中,紅色光點奮力扭動,始終無法掙脫。
“剛才找你你到處跑,現在卻送上門來了,真是情深義重啊。”孔方面無表情,將紅色光點一口吞下,金色的光芒開始向紅色轉變,白色霧氣被侵蝕的速度越來越快。
“孔方,你不得好死。”唐卓絕望的喊道。
孔方面無表情的看向唐卓,衝著他的額頭輕輕一點,喊聲戛然而止。“太吵了,你我父子一場,就讓你先睡一會。等你醒了,你我不分彼此,到那時你會感謝我的。”
“唉。”一聲歎息從唐卓的胸口響起,瞬間整個空間就被定住了,任憑孔方如何發力,光芒再也不能侵蝕白色霧氣半分。
“我以為只是你殘存的能量,沒想到還有你一部分神魂,是我失策了。”一道紅色身影從唐卓胸口鑽出。
“胡問道!”孔方眼中充滿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