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還是那座華麗的書房，書房主人身穿寬松的青袍，躺在軟塌上，兩名秀美的侍女無聲的扇動著手中的扇子，晶瑩剔透的琉璃盞中，琥珀色的美酒散發出濃濃的酒香。書房主人端起酒盞，美酒入喉，閉上眼靜靜回味這美妙的滋味，可這安詳的時光很快就被屋門的輕響打斷。

　　“你們下去吧。”書房主人懶洋洋的吩咐道。侍女躬身一禮，無聲的退出了房間。他拿起手邊的書卷，悠閑的問道:“都斷乾淨了?”

　　“回主子，飛升教裡的線全斷了，唐林已經被滅口，但是其他幾個人都沒有殺掉，玄命司看的太緊了。”赤狼低頭稟報。

　　“無妨，唐林知道的最多，其他幾個人不過就是個添頭。孔方雖然無能，但嘴巴倒是嚴得很，現在所有線都斷了，捕風捉影再能耐，也查不到我頭上來，還有其他事麽。”書房主人翻了一頁，目不轉睛的說道。

　　“還有，朱凡想對胡家那小子和唐卓下手，沒有成功，徐明也死了。。。”看到書房主人動作一頓，赤狼連忙閉上了嘴，不敢出聲。

　　“多余。”輕聲說出的兩個字猶如重錘，狠狠砸進了赤狼的腦海中，赤狼不顧腦袋的嗡鳴，跪在地上，連聲請罪。

　　“現在不是跟胡家翻臉的時候，還好你們幾個廢物沒有成功，如果真成了，那就別怪我把你們推出去頂罪了。”書房主人閉著眼睛，拿著書卷輕輕敲著自己的額頭。“胡家嫡子和胡家弟馬，哪一個出事，無論是誰做的，都要給胡重理一個交代，他的怒火，你覺得是你們狼家老祖宗修為有成可以擔下這份因果，還是我這層皮在朝堂上的分量夠重能讓聖人替我保命?”

　　赤狼滿身是汗的趴在地上，不敢出一聲，生怕眼前喜怒無常的主子將邪火落到自己頭上。書房主人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的喝著琉璃盞中的美酒，等到壺中酒被喝完，才輕聲說:“下不為例。”

　　“謝主子開恩！”赤狼大喜過望，磕頭謝恩。“主子，我還聽說那胡明禮和唐卓不日就要到京城，聽說是要來歷練，補的玄命司的空缺。”

　　“這樣麽。”書房主人眼神迷離，望著窗外。過了一會才收回目光，說道:“讓朱凡走一趟，不要讓那二人順順利利的進京，盡量拖一些時間。最近玄命司在抓孔方案的相關官員，朝中眾人意見很大，尤其是吏部尚書，已經上了好幾次折子了，都被聖人壓了下來。”書房主人輕輕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來向外走去身上

　　“現在玄命司沒有證據。就憑口供，想把這麽大的案子辦成鐵案，肯定不可能。但是唐卓就不一樣了，又是親歷者，又是胡家親自保的弟馬。你是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想要他死啊。”書房主人笑了一下，

　　“所以，讓朱凡過去，將功補過。記住，我說這麽多，不是想讓他陽奉陰違，是讓他老老實實的按我說的做，不要梗著個脖子表忠心，把事做好了比什麽都強。拖慢他們的行程，胡明禮死不得，唐卓不能死。”

　　“主子的意思，是演一場戲?”赤狼小心翼翼的問道。

　　“沒錯，不要留破綻，去辦吧，記住，隻傷不死。”書房主人走出房間，來到院中，將赤狼趕走後，喊道:“來人啊，伺候本候更衣。”

　　禦書房

　　聖人端坐在軟榻上，面無表情的聽著太監的匯報。“陛下，飛升教的大致情況就是這樣，大司命說牽涉太廣，求陛下下旨，盡快將人犯捉拿歸案，避免生禍。”

　　“生禍?他李定軍真敢開這個口，這麽大的事情在他玄命司眼皮子底下做成了，難道他不應該給我一個交代麽?”李隆基雖已年過半百，凸起的腹部和斑白的頭髮也遮不住他幾十年執掌天下養成的威嚴。語氣只是稍稍重了點，整個書房便鴉雀無聲，宮女太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你們都下去吧。”眾人被匆匆退出禦書房，只剩下傳話的蘇吉侍立在側。眾人退下後，李隆基輕輕的歎了口氣，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態。“朕老了，這麽長時間，我對大唐這偌大的疆土，掌控起來愈發力不從心。想當年朕從武曌手中，奪回這李唐江山，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現在呢，癡肥的連戰馬騎不上去了。”

　　蘇吉沒想到李隆基會突然對他吐露心聲，嚇得跪在地上，結結巴巴的說道:“奴才以為，當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都是聖人的功勞。如今的大唐，有無數善戰之士為陛下拓土，無數善謀之士助陛下治國。這麽大的基業，都是聖人創下的，聖人無須憂慮，您身體安康，就是我們大唐的福氣。”

　　“你個奴才，還真是會說話，誰教你的，高力士是吧，你們就知道哄朕開心，知不知道你說的那些善謀之士是怎麽罵你的?”李隆基臉上的陰鬱稍稍褪去一點。

　　“奴才不管，奴才只知道我這條命都是聖人您的，我只聽您的話，其他誰來都不管用。”蘇吉的頭埋得更低了，大聲的回復道。

　　李隆基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地上這個衣衫濕透的太監，用腳輕輕踹了踹他，示意他離開這裡。蘇吉起身低頭弓腰就想往後退去，忽然聽到李隆基輕聲說:“告訴李定軍，首惡已誅，這件事到此為止，除了長安、洛陽兩地，其他地方的探子可以撤了，一旦有異動，從五品以下官員，我允許他先斬後奏。”

　　蘇吉一驚，先斬後奏這麽大的權利，竟然就落到了玄命司手裡，還沒等他回味完這句話，李隆基接著說道:“告訴高力士，讓龍衛盯死了玄命司，有情況及時向我稟報。”

　　蘇吉松了一口氣，果然，現在的聖人絕會把這麽大的權利放到一個人手中，他早已過了胸懷天下、堅毅果決的年紀，現在對他來說，製衡才是最重要的。

　　蘇吉腦海中思緒不斷翻騰，戰戰兢兢的退出了禦書房，長舒一口氣，回了回神，他第一時間並沒有去玄命司，而是向腳步匆忙的向皇宮深處走去。

　　走了許久，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小屋旁，蘇吉穩定了一下呼吸，輕輕的敲了敲門:“國公，我來了。”

　　“進來吧。”屋內傳出一個略顯尖銳的男聲。

　　蘇吉緩步走進屋內，只見一名身穿緋紅衣袍的男人筆直地坐在案前，此人身形高大，形容儀美，稍薄的嘴唇緊緊抿在了一起，原本黝黑的皮膚因多日不見陽光顯的有些慘白，認真的看著桌上的奏章。聽到人進來了，頭也不抬的說道:“以後在宮中不要叫我國公，朝臣已經對咱們很有意見了，這樣口無遮攔，早晚必生大禍。”

　　“屬下知錯。”

　　高力士翻過一頁奏章，用筆在上面畫了兩下，放到一旁，又拿起一本新的，嘴中問道:“聖人怎麽說?”

　　蘇吉將李隆基說的元原原本本轉述給了高力士，聽完蘇吉的話，高力士手中的筆一頓，放下了奏章，對身旁的小太監說道:“將這些奏章給聖人送去吧。”

　　等到小太監出了屋，高力士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蘇吉面前，一巴掌將他打翻在地。

　　蘇吉的臉瞬間就腫了起來，只聽見高力士惡狠狠的說:“誰給你的膽子，能給玄命司帶話了?這種事情他李定軍不能自己進宮面聖麽，你好大的威風，當朝一品大員求你辦事，你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麽?”

　　可憐的蘇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血和牙齒混著咽進了肚子裡，連求饒都不敢說，瑟瑟發抖。

　　“你跟了我這麽多年，聖人最忌諱什麽你不知道麽?求聖人下旨，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李林甫還是楊國忠！他倆都不敢說的話讓你說完了，那明天起這個內侍總管你來當好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你後面那句話，現在你就不是挨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謝總管開恩謝總管開恩！”蘇吉涕淚縱橫，梆梆的磕著響頭。

　　“那李定軍給你多少好處?”高力士發泄完了怒火，轉身坐下，眯著眼睛看著蘇吉。

　　“回總管的話，小的沒有見到大司命，是玄命司右司命聞達來找小的，他還。。還給了小的五百兩銀子，這銀子我馬上就退回去。”蘇吉口齒不清的答道。

　　“五百兩?”高力士皺了皺眉。“什麽時候玄命司那幫窮鬼能有這麽多錢，算了，錢也不用退了，自己留著吧，以後再發生這種事，定斬不饒，滾吧。”

　　蘇吉連滾帶爬的出了屋子，高力士看著地上的尿液，捂住了鼻子，快步出了屋，輕輕一拍手，兩個看不出年歲的太監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你們倆盯住蘇吉，還有跟底下的人說一下，最近收斂點，年底就是大典，不要在這個關頭給我整出岔子。玄命司那邊派人去盯死了，有情況立馬來報。”

　　“遵命。”兩個老太監閃身就不見了蹤影。

　　“李定軍，敢陰我，那你就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了。”高力士憤恨的咬了咬牙，衝著院外的太監喊道:“來人，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