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盤旋著,虎視眈眈,尤冬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舉起信號棒。
是繭?
不,不是。
他將信號棒丟到地上,把自己的背包放下,掏出裡面的燃燒瓶,呼出一口氣,看向自己眼前的東西。
是“巢穴”。
巨大的巢穴幾乎要將整條通道堵塞,有如牆壁一般的蛛絲徑直覆蓋在眾人面前,仿佛是巢穴的保護膜一般,阻擋著眾人的腳步,但也僅僅只是如此罷了。尤冬環顧周圍,巢穴很大,但這並不意味著裡面有多少能夠作戰的“戰士”,事實上,方才出現的那幾隻蜘蛛應該就是這裡的全部戰力了,巢穴裡面不會有多少戰力,畢竟即便如此之大,能夠容納的蜘蛛也是少之又少,雖然這些蜘蛛的體積擴大了,但是這也就意味著它們並不一定需要像之前一樣依賴自己的毒液來捕食獵物,自然而然的,大部分蜘蛛都喪失了自己的毒液。
這到底是一種進化還是退化,他也回答不上來,但這也不關他的事,敵人變弱是好事,此刻不偷著樂那還算人?
他拿起燃燒瓶,在牆壁上將頂端敲碎,把裡面的酒精和汽油的混合物倒在蛛網上面,後退一步,撿起信號棒丟了過去。
“退後。”尤冬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火焰,招了招手:“你們先退後,我馬上跟上。”
“我們一起等吧。”
尤冬瞥了一眼洛克。
“額,我的意思是,您的背後沒有掩護嘛,我們多多少少能夠幫您一點。”
“隨便你。”尤冬也不多說什麽,只是從背包中拿起燃燒瓶,掂了一下。
蛛網在高溫下紛紛剝落,上面的幼崽來不及發出尖叫就化為焦炭,很快,脫落的蛛網便形成了一個洞,尤冬退後一步,徑直將燃燒瓶丟入了那個洞口。
燃燒瓶那浸油的布條在經過火網的一瞬間被點燃,然後帶著弧度徑直砸向了巢穴,撞擊。
碎裂的可燃物一瞬間包裹上巢穴,火焰一瞬間蔓延開來,火苗歡呼雀躍著變成火焰,焦糊的氣味伴隨著吱吱的尖叫聲傳來,擾亂耳朵。
“阿洛?沒事吧?”
一旁的劉洛捂著額頭靠牆,張海擔心的靠過去:“難道是解毒藥沒用嗎?!”
“什麽症狀?”尤冬瞥了一眼熊熊燃燒的火焰,問道。
“眼前發黑…胸口很緊…然後…喘不透氣…”
“這裡有些缺氧,所以讓你們先走。”尤冬站起說道:“先出去,不然會中毒死掉。”
張海點點頭,洛克走上前來攙扶住劉洛,三人一瘸一拐的走向外面,尤冬在原地等待了一下,準備轉身離開時,燒盡的巢穴中露出的東西卻停下了他的腳步。
“這是….?”
“是通風管道。”帆梁肯定的說道:“我們沿著通風管道進去,到門的另一邊去。”
“唔,好像的確能夠讓人通過….但未免太擠了,遇敵可沒辦法處理。”瑩雪咬著手指頭說道,希點點頭:“但…沒有其它的…路…”
“額,好吧。”瑩雪無奈的點點頭:“姓梁的,你走第一個。”
“她…知道你的…姓?”
“也只是姓,上次打牌輸了說的。”帆梁聳聳肩:“好吧,我走第一個。”
他把槍的背帶調整到適合的地方,確保自己不會被卡住,希走到通風管道下擔當跳板,帆梁抖了抖腿,呼出一口氣。
“喝啊!”
他踏在希交叉的手掌上方,希向上一推,
帆梁便攀住了通風管道的邊緣,一把將入口拆了下來,輕松的鑽了進去。 “安全!”通風口中傳來帆梁的聲音。
希折疊起自己的M30:“瑩雪,你先上。”
“好。”瑩雪點點頭,學著帆梁借助希的手掌跳起,但相較於帆梁的動作,她顯得有些勉強,但終歸還是鑽了進去,希環顧了一下周圍,啟動腰間的鉤索,但沒有向上拉出,只是用自己的護手拉住繩索慢慢的向上爬,這樣雖然緩慢,但還是相較安全。
通風管道內的空間十分狹窄,但好歹還能夠容許人類爬過,希抬起頭,自己的前方就是瑩雪,她一瞬間理解了為什麽帆梁要先上的原因。
“唔,好窄。”瑩雪抱怨道,這種全身的活動都受到限制的感覺真的是十分令人不悅,她試著推了推周圍的鋼板,紋絲不動,她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卡在像這樣的地方的場景,不自覺的加快了動作。
“我以前….試過類似的….東西….”希低語了一句:“在櫃子裡…”
“換我我可不想去。”
“我也不想….再來一次…”希嘟囔了一句。
“喂,要到了。”帆梁打斷二人的談話,推了推眼前的擋板,紋絲不動,他勉強拔出匕首,用刀柄砸向邊角。
這裡沒辦法調整體味,不然的話用腳倒是很容易踢開,他無奈的想到,這個地方實在不適合用力。
擋板從空中掉落,砸到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帆梁探出頭環顧一下周圍,又用鏡子查看自己下方的死角,確認安全後才從通風口跳下。
他在地上采取受身動作緩衝,有點高。
“等等!我去找點緩衝物!”他對通風口喊了一聲,瑩雪以一聲催促進行回應,他環顧周圍,有被褥,不止一床,他來不及顧及這地方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拉過幾床墊在下面,其中一床拖動的時候有些重,他沒有顧及。
“好了,下來吧。”
瑩雪有些迫不及待的從通風扣跳下,落到被褥上面,其中所沉澱已久的腐臭味一瞬間衝上,把她嗆得不斷咳嗽。
“這什麽味。”
“不知道,你可適應一下吧大小姐。”
希看了一眼背後也從通風口處落下,重重的砸到被褥裡面,地下的什麽硬物讓她不自覺的低吟了一下。
“怎麽了?”
“不….”希摸了一下被褥:“下面….好像有…什麽…”
“除了臭蟲和死老鼠還能有什麽。”瑩雪踢了踢被褥,裡面確實包裹著什麽東西。
“喂,不是吧。”帆梁捂著額頭,歎了口氣,希沉默了片刻,點點頭。
瑩雪疑惑的偏過頭,看著帆梁慢慢的走過去,扯開早已腐爛的棉絮。
下面的,是早已腐爛的臉,蛆蟲從眼眶中爬出,啃食著所剩不多的皮肉。
她環視周圍,這裡滿地都是類似的被褥。
就像上方工作的人們所搭建的工棚。
“他們是這麽死的?襲擊?”
“不可能,屍體的完整度未免有些太高了。”帆梁搖搖頭:“而且,他們都呆在自己的被子裡面也太奇怪了,多少應該有幾個人留守。”
“這裡不像是應該有被褥的樣子啊。”瑩雪環視周圍,被收拾到一旁的藥架明顯指出這個地方的職責,希開口道:“工作時間過長的話…員工會自帶類似的東西….減少休息時間….”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瑩雪咬著手指說道:“不弄清他們怎麽死的,我連走路都不利索。”
“自殺….應該是….”希從地上撿起滾落的針筒,看了一眼裡面已經乾涸凝固在管壁的藥劑,呈現出淡淡的黃色。
“自殺,然後躺在暖暖的地方安心的走。”帆梁歎氣:“很常見的死法。”
“唔,搞不懂,這些人不像是餓死的…”
“得了吧,你看一具骨頭架子能看出什麽,繼續走吧,不然的話早晚你也得給自己來上一針。”
“去你M的。”瑩雪打了個寒戰,最近的她真是一點也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了,帆梁想,他聳聳肩,從背後取下自己的槍:“那就老規矩,分頭探索?”
“嗯,一小時後在這裡…不,到外面集合。”瑩雪皺著眉頭說道,她實在是受夠了這個地方。
“把這裡撕開。”尤冬看了一眼已經完全焦黑的蛛巢,說道,張海和洛克上前拉扯住還沒有被燒焦的蛛網撕開,尤冬將自己的槍放到地上,一邊裝填一邊觀察蛛巢的情況,燃料畢竟只是自己調的,不及軍用,自然不可能將這個地方全部燒成灰,巢穴還維持著原來的樣子,雖然已經幾乎完全焦黑了,但並沒有倒塌, 想必裡面的結構還是完整。
大不了就再賞它一個燃燒瓶,他想,合攏彈巢,不知何時階梯就已經變成了木製的,讓他有一種隨時可能會掉下去的錯覺。
可能不是錯覺,他瞥了一眼地面,蜘蛛似乎把本就不算結實的地面給腐蝕過了一遍,如果太過用力的話可能會導致塌陷,而下面是什麽,只有鬼才知道。
雖然這裡已經很接近下層了,但總不至於直接掉到下面,他悶悶的想,自己離去那裡還早,更不用說這三個年輕人。
“差不多可以了。”尤冬扒開張海,從洛克旁邊穿過,走向那個巢穴,用槍柄敲了敲已經變成焦炭的部位,很輕松的就剝落了,但….
“果然麽。”他歎口氣,看向裡面露出的白色腺體,內部沒有受損,還得再來一次,他從背包中取出燃燒瓶和信號棒。
視野中,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身體沒有忘記原先學到的東西,他原先所在的木板被徑直粉碎,足有他的大腿粗的足緩緩的抬起,他爬起身。
糟了。
下一刻,巢穴和周圍的黑炭被徑直撕開,足有食指長的尖牙展現出來,尤冬的目光和灰燼中出現的複眼對上,他按下擊錘。
“跑,快。”
他舉起槍,那槍口在對方巨大的口器面前小得可憐,他的腦中一瞬間被空白填滿,直到自己的身體撞到牆壁,才讓他意識到自己在不斷退後這一事實。
然而,兩者之間的距離,從未拉遠。
在他的眼前,那隻從灰燼中“涅槃”而生的蜘蛛,發出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