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安靜。
能夠聽見的東西不多,呼吸,心跳,裝備碰撞,還有腳步。
不只是人類的腳步,希抬起頭,目光從自己的回憶中移開,環視周圍。
潔白的牆壁依然維持著它原先的模樣,厚重的大門似乎將一切都隔斷了,桌椅還老老實實的呆在它們本該在的位置,仿佛不久之前還有人在上面工作一般,在地面上留下的只有三人的沾滿汙泥的腳印,莫名其妙的,希感覺到一種突兀感,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場盛大的晚會,而自己身上卻只是襤褸。
畢竟,這裡的風景不是下層所擁有的,對於早已被深淵攻破的這裡而言更是如此。
“我以前也想過在這樣的地方工作,說實話。”瑩雪活動了一下持槍的手腕,說道:“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坐在這樣的辦公室裡,午餐喝上一杯濃咖啡,吃個三明治….”
“你喝過濃咖啡麽?”
“沒,但經常聽其他人提起,好像很好喝。”瑩雪聳了聳肩,希搖搖頭。
“相信我…你不會…喜歡的….”
“嗯,喝起來就像是一杯滾燙的爛泥。”帆梁搖搖頭:“還是這玩意帶勁。”希看了一眼對方手上的瓶子,不屑的嗤笑一聲:“你還不如把燃燒瓶拿出來,那個帶勁。”
“那玩意叫可燃水,就不是人喝的玩意,我也只是整點啤的,怕啥。”帆梁喝一口酒,擦了擦嘴。
“行行行,你說啥就是啥。”
希一邊聽著二人的對話,一邊環顧周圍。
“要…看一下周圍嗎?”她拉開抽屜,裡面都是一些辦公用品,沒什麽可用的,她搖搖頭:“裡面….可能有….資料…什麽的…”
“書…訂書機….口紅….”希拿起那管不知道在這裡放了多久的口紅,擰開,時間奪取了它原本的顏色,現在的這玩意只是一管紅色的乾條,她隨意的將其丟到一邊:“我以前…還癡迷過….”
嘴角稍微出現一絲松動,她揉揉臉,辦工桌上的早已乾涸的茶,一旁貼著的海報,電腦上的貼紙。
“呐….我說…阿..”
她轉過頭,迎上的是兩雙沉默的眼睛。
希沉默著低下頭。
“…繼續走吧。”帆梁的手在希的肩膀周圍動了一下,卻終究沒有拍下去:“這裡我們都不太熟,我就先指揮一下。”
“….好。”希呼出一口氣,環視周圍,重複:“好。”
三人繼續前進,辦公區域沒有多大,這裡的布置很明顯也沒有什麽值得警惕的東西,但周圍沒有屍骸這點讓三人感覺有些奇怪,從這些布置看來,以前在這裡工作的人並不是驚慌失措的離開的,可能是吃飯時間,也可能是出了什麽事讓大家都集合到了一起,帆梁瞥了一眼辦公桌上的早已變成馬賽克的午餐,想必後者的概率更大。
“前面….有門….”希低語一聲,帆梁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門,沒錯,卷簾門,並不是平常用於員工出入的東西,合上了,周圍沒有看見開關,被擋住了?得找別的路。
“喂,看那裡。”瑩雪抬了抬槍,帆梁這才注意到被卷簾門下的東西。
是一隻手,或者說,曾經是一隻手。
早已失去皮肉的骨骼,泛著黃色。
衝入鼻腔的,是令人作嘔的味道,腐爛,潮濕,不知道什麽東西的分泌物,惡心,三人不自覺的捂住鼻子,尤冬瞥了他們一眼。
“用鼻子呼吸,去習慣。”
“就算您說習慣….”劉洛松開手,但立馬就被那刺鼻的氣味嗆的咳嗽起來:“這種東西….真的能夠習慣嗎?”
“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如果你打算在蜘蛛打算撲上來的時候還用一隻手捂著鼻子的話,我也沒什麽意見。”尤冬把信號棒夾住,小心的擦亮,一隻手對話燃燒瓶不能引燃,燒到自己是小事,沒有了這玩意,這個任務將會很難完成。用酒精和汽油混合起來做成的燃燒瓶,多少還是很有威懾力。他拒絕掉張海拿著信號棒的要求,默默的前進。
拿著這玩意,就意味著必須打頭陣,他不放心把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他人,雖然…..
他看向天花板,敏銳的捕捉到一個一閃而過的黑影。
要防范的似乎並不只有前方。
“注意那些洞口,可能會有東西。”
“怎辦?”張海問道,尤冬沒有理會,洛克從地上撿起一個玻璃瓶放到自己旁邊的洞口處:“這樣的話應該可以當個警報。”
“額,上面的怎辦?”
尤冬舉起照明棒,看向一個洞口,搖搖頭。
“上面沒什麽辦法,自己注意。”尤冬說道:“它們經常出沒的地方有痕跡,仔細觀察。”
“額,好。”張海點點頭,用周圍的東西做成警報器:“是說,我們是不是在向下走?”
“嗯,向下,這個教堂好像別有洞天。”尤冬皺起眉頭:“打起警惕,可能敵人不只有蜘蛛。”
“要不…先回去策化一下?”劉洛打了個寒戰,說道,尤冬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只是繼續走。劉洛察覺到對方的意思,歎口氣跟上。
向下的樓梯令人感到莫名的難受,反覆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一般,只有腳下的粘稠感一直提示著自己前進,腳下傳來吱吱聲,她抬起腳,一隻小蜘蛛黏在靴底,她在地上蹭了蹭,但那種腳下有什麽的感覺反而更強烈了。
“我們要走到哪裡啊?”
“蜘蛛走到的地方。”尤冬看來一眼周圍:“不遠了,把耳塞戴上。”
“不遠了?”張海一邊將事先發給自己的耳塞戴上一邊疑惑的問道:“為什麽?”
“抬頭。”
張海緩緩的抬起頭,然後瞳孔緊縮。
是一繭,不止一個,被包裹得仿佛製作失敗得木乃伊,黯白的絲線下,不知道內容物為何的繭微微晃動。
“那裡面…是什麽?”
“溫床,還有食物。”尤冬瞥了一眼繭。
“溫床?額,那是什麽?”許久不發言的洛克此刻也忍不住了,問道。
“蜘蛛會在那些東西上劃開傷口,然後把卵產到上面,那些東西會為卵的孵化提供溫度,所以叫溫床。”
“那…食物呢?”
“蜘蛛孵化後,溫床就成了食物。”尤冬說道:“別總是問這種傻問題。”
“額,那麽大的蜘蛛?”
“那些是負責作戰的,體型自然會大一點,這裡蜘蛛的巢穴和螞蟻很像,各司其職。”尤冬說道:“我們要找的就是巢穴,小心點,大部分都有毒。”
張海剛想開口問些什麽,身後就響起了聲音。
是玻璃瓶,落到地面,沿著向下的階梯滾動,很快,沿著四人的腳邊滾過。
然後,急促而又短小的腳步聲響起。
尤冬毫不猶豫的回頭,將手中的信號棒丟出,紅色的火光一瞬間照亮眾人的身後,數十隻眼睛一刹那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它們怕光!堵住耳朵!”尤冬大喊一聲抽出手槍扣動扳機,轟鳴一瞬間填滿整個樓道,由於耳塞的緣故眾人不至於失去判斷力,子彈撞擊到蜘蛛那堅硬的甲胄上,迸射出火花,蜘蛛發出慘叫,尤冬一邊扣動扳機一邊向前,三人很快反應過來,交換位置。
擊錘再次撞擊到最初的地方,六發子彈,兩隻蜘蛛,還有三隻。尤冬毫不猶豫的將蟒蛇丟下,拔出懲戒者,但就在這一瞬間,蜘蛛撲向空中,尾部噴射出蛛絲。
“艸,準備迎擊!”尤冬的右手被蛛絲粘到了衣服上,另一隻蜘蛛徑直撲上來,拔出匕首…..
條件反射揮動的左手什麽都摸不到,尤冬被那足有半人高的蜘蛛撲倒,腦袋重重的砸到地面。
“尤冬!”
“別管我!當心自己!”尤冬大喊一聲,拉起左腿抵住企圖撲上來的蜘蛛,粘液滴落到自己的臉上,他嘖了一聲,用力一踢,把對方退離自己,然後向後翻滾。
樓梯不太適合把握,但還好這裡坡度不大,尤冬徑直撞到牆壁上,蜘蛛再次撲上來,但那張開的口器卻被什麽堅硬的東西塞住。
下一刻,它的腦後驟然裂開,尤冬甩了甩槍管上的粘液,站起衝上去。
“吱!”在牆壁上的蜘蛛發出嘶鳴噴射出黏絲,張海在地上狼狽的翻滾了一下勉強躲開了一點,但手臂還是被徑直黏在地上,他本能的用力掙扎,但那鋼絲一般的蛛絲反而深深的勒入他的衣服裡,而此刻,另一隻一直待命的蜘蛛也撲了上來,張海拔出匕首,正握住。
“又和…上次一樣!”張海暗罵一聲,將自己的匕首刺入蜘蛛的口器,蜘蛛發出含糊的尖叫向前壓,一隻手使不上力的張海很快便處於下風。
但,另一把匕首從一旁刺了過來,貫穿了蜘蛛的眼睛。
“用力推!”洛克的聲音,張海用力握住匕首,向前推動,洛克拔出匕首,來不及甩掉上面的眼球就再次刺出。
另一側,劉洛則是緩緩的繞到了那隻噴射蛛網的蜘蛛的旁邊,雖然她盡力的遏製住自己的腳步,但在蜘蛛的感官面前似乎只是徒勞,攀爬在牆壁上的蜘蛛看向這邊,劉洛從那數不清的眼睛中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然後,她撲了上去,蜘蛛迅捷的跳開,劉洛的攻擊落空,她把匕首從蜘蛛的分泌物中拔出,再次擺出攻擊架勢,十分笨拙的動作,但她知道,只要能夠殺死對方,用什麽辦法都無所謂。
這隻蜘蛛上沒有那麽厚重的甲胄,所以,只要把匕首捅進去!劉洛如此想著,再次發動攻擊,但動作過於明顯的她很顯然趕不及蜘蛛的速度,每次攻擊都會落空,她意識到自己這是在消耗體力,立刻停下調整呼吸。
它沒有噴線,應該是沒有了,但這也絕對不意味著它不能攻擊,那尖銳的節肢和沾滿粘液的口器很明顯不是開玩笑的,根據咬到的部位,可能會死,但她沒有選擇, www.uukanshu.net 她顧不上去看正在和另一隻蜘蛛角力的兩人,她盡可能去相信隊友。
負責好自己的事情。
她沒有再發動攻擊,只是將匕首放低到胸前的位置,放低重心,對峙。
蜘蛛很快失去耐心撲了上來,她的瞳孔驟然縮緊,將手中的匕首往前捅出,匕首沒入了蜘蛛柔軟的腹部,卡在了匕首的中端,但它的足肢同樣也抓住了劉洛的手臂,有幾隻甚至穿過了皮肉,痛得令她想要尖叫,但她發出的卻是咆哮,她一把將蜘蛛按到地上,把自己的體重施加到匕首上,壓進去!
自己的皮肉被撕開,血流到腳邊,她不去管,只是用力的壓下匕首。
她發出咆哮,直到身旁的槍聲將自己的聲音掩蓋。
“放開,喝藥。”尤冬放下冒著細煙的槍,說道,劉洛有些虛弱的點點頭,卻發現自己的手指沒辦法松開。她嘖了一聲,借著血用力將自己的手拔出,掰開僵硬的手指,從腰間拿出解毒藥喝下,然後用繃帶和酒精包扎傷口。
洛克踢開頭部消失的蜘蛛,伸出手。
“媽蛋,這真不是人能夠做的事情。”張海罵道,拉住洛克伸出的手。
“但我們走過來了,不是麽。”洛克盡力擠出一個微笑,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這個表情看上去比哭還難看。張海點點頭,從蜘蛛的口中把自己的匕首扣出來,劉洛慢慢的走過來,拍了拍二人的肩。
她假裝沒有看見二人臉上被淚水和汗水畫成的面具,二人也假裝沒有看見她的褲子上的水斑。
他們苦笑著,慶幸自己的第一次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