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的防腐劑的味道將地下室本該有的氣味掩蓋,能夠發出亮光的小蟲在燈籠中驚慌的飛翔,將整個地下點亮。
尤冬呼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還有些許麻木的手,只是被輕輕的擦傷,就到了這種程度,難怪普通的解毒劑沒有作用。他看向躺在一旁的帆梁,雖然還沒有清醒,但是呼吸已經正常了,臉上也看不見疼痛的表情,現在需要的只是時間。
這也是自己的時間。他從背包中取出一張牛皮紙,舉起,對準自己眼前不知道在忙碌著什麽的黑衣人。
“不用看了,就是我。”
尤冬收起牛皮紙,扶著一旁的牆壁站起:“你就是‘醫生’?”
“他們這麽叫我。”黑衣人頭也不抬的回答,尤冬瞥了一眼對方正在忙碌的手術台,收回目光。
“那些人,叫你來找我?”
“你都知道。”
“不知道時間。”他說:“他們一直離不開我,這也是他們還沒有實現目標的原因。”
“目標?”
“你什麽都不知道,看來你的作用和那些家夥也差不多。”
“…總之,可以和我去上面一趟嗎?”尤冬不去思考對方話語中的含義,轉而將話題移到自己的任務上來:“有個人想要見你。”
“你有辦法能夠把我送上去?”黑衣人舉起針筒,看了看裡面的暗黑色液體,放到一旁:“我不出去,並不代表我不了解。”
“我有計劃,這點你不用擔心。”尤冬點點頭:“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具體說明。”
“等待群眾暴動的那段時間渾水摸魚嗎。”
尤冬陷入沉默,黑衣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思想一般,轉身從排列得密密麻麻的櫃子上取下一個瓶子:“你不是第一個這樣做的,而那些人的結局,都是單調得令人枯燥。”
“失敗了嗎?”
“不,成功了。”黑衣人點點頭:“至少,他們的任務成功了。”
尤冬楞了一下,剛想開口,對方卻搶先一步說道:“你的同伴應該要醒了,到時候原路回去吧,就說我會考慮。”
而隨著他的聲音,帆梁那邊也發出了呻吟,尤冬瞥了一眼走過去的瑩雪,轉身離去。
“對了。”
黑衣人的動作停止,尤冬緩緩轉過身來,對著對方的背影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
“上面,沒寫嗎?”
“我不想用那個名字叫你。”尤冬搖搖頭,黑衣人陷入沉默,然後,緩緩的說道。
“望。”
我喜歡這個名字,他補上一句低語,尤冬點點頭:“我會記住的。”
腳步聲緩緩離去,黑影一瞬間壓過望,他抬起頭,歎一口氣。
“接著。”
尤冬轉身接住飛來的瓶子。“解毒劑。這層的毒大概都可以緩解,沒用的話再來找我。”
尤冬小心的將瓶子收到腰間,對著對方的背後點點頭。
攀爬梯子的聲音響起,望的動作沒有停下。
自始至終。
尤冬推開勉強粘連的木門,走出門外,那具屍體還躺在地上,帆梁看了屍體一眼,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尤冬看了他一眼,俯下身掃開對方臉上生長的藤蔓。
“不是你殺的。”尤冬沉默了幾秒,說道:“這些植物,最起碼在他的身上都長了一天了,根都扎進肌肉裡面了。”尤冬撕下一片腐爛的皮膚,露出下面的腐肉,瑩雪皺起眉頭。
不知名的小蟲密密麻麻的爬在屍體的肌肉上,但是看,就讓人頭皮發麻,尤冬拍了拍手上的幾隻小蟲,站起身來,而希則是默默的補上一句:“萬聖節…”
“什麽?”
“這種怪物的…名字…”希指了指距離屍體不遠處,尤冬一行人擊殺的那隻仿佛蠍子一般的襲擊者。
“據說…會模擬…敲門聲…然後躲藏在遮蔽物後面攻擊…因為和…萬聖節敲門要糖的…孩子…很像…”斷斷續續的說完這幾句話,希深呼吸一口,尤冬瞥了一眼對方背包裡面露出的書角:“那是什麽?”
“圖鑒…對方同意了…也許…”
“你啊…”尤冬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頭部,歎了口氣:“注意藏好,別被發現。”
這次下來的內容是探索,兩手空空回去未免惹人懷疑,但如果將這其中的幾頁自己記錄下來後交上去的話….
但不管怎樣,絕對不能讓上面的人發現這本書,他們不是傻子,記錄如此精細的書不可能是一群幾乎不會停下的探索者所書寫的,如果被他們發現下面還有人生活的話,天知道會鬧出什麽樣的簍子。
再次踏入“叢林”,仿佛沼澤一般的泥濘吸住腳底,移動不至於寸步難行,但也十分困難,眾人一邊要提防著不要讓自己的槍械進入過多的泥水,另一邊還有注意隨處可能出現的襲擊者。
路途永遠都不會一帆風順,想要走前人未嘗試過的道路,則更是如此。尤冬在樹木上刻下記號,在這樣的地方迷路,最終的結局除了成為養分之外,不作他想,他小心的注意著,盡力不讓其他人看出記號通往的地方,以免望被別人發現。
“嘿,有情況。”
帆梁捅了捅尤冬的腰,對方回過頭來,從腰間抽出槍。
泥水飛濺,細小的藤蔓被扯下,斷裂,落到地面。
紫黑色的植被將皮膚完全覆蓋,就連頭髮也被完全替代。
荊棘遍布,露出的四肢還呈現出人類的模樣,蒼白的皮膚上不見一點傷口,仿佛新生兒一般細膩,但,絕不纖細的手臂卻向眾人表達著力量。
尤冬皺起眉頭。
“是寄生體?”
“大概。”帆梁歎了口氣,對方的動作十分緩慢,不知道攻擊方式,想必是和上層的“晶化體”一個性質的東西,那麽,自然就不會有多麽恐怖,至少對於全副武裝的眾人而言如此。
“我來吧。”瑩雪向前一步,舉起槍,然後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空氣掙扎著爆開,巨大的氣浪從槍口中迸射,子彈咆哮著飛出,卻因為目標似乎無意識的一閃而偏離了目標,集中了對方的左肩。
.50AE子彈的力量不可小覷,旋轉的子彈將植被攪成碎片,然後帶著沉悶的響聲扯斷了對方的手臂,那隻白皙的手臂墜落在泥水裡,暗紅的血液緩緩的從傷口中流出。
血?尤冬皺起眉頭。普通的寄生體自然是在宿主死亡後的情況下進行寄生的,普通的傷口自然不能讓已經凝固在體內的血液重新流動,而這暗紅的血,自然也不該是寄生蟲所有的。
屍體的新鮮度還足夠,只能這樣解釋。尤冬搖搖頭將雜念拋諸腦後,瑩雪再次舉槍,對準對方不斷靠近的頭顱。
“等等!”
瑩雪已經壓動扳機的手指被強行停下,她放下槍,迷惑的看向發聲的尤冬,對方沒有說話,只是愣楞的看向那個寄生體,她轉向對方,接下來的景象讓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方才被撕裂的手臂斷口開始冒出血泡,很快,血流停止,而那原先的斷面,此刻卻逐漸愈合,然後,生長。
生長,生長,速度是肉眼可以看見的,緩慢,但確實在生長,寄生體發出痛苦的咆哮,仿佛這樣的行為伴隨著劇痛,然後,那隻原先被攻擊斷裂的手臂,又逐漸具備了原先的雛形。
“再生能力?”帆梁也皺起眉頭,那個寄生體此刻竟然直接倒向了地面,四肢無力的掙扎著。
“再生要…消耗體力….他太虛弱…”希緩緩的說道:“說不定….他…還是個…活人。”
尤冬正想開口,林間的藤蔓卻發出被折斷的警告,眾人快速的做出反應,背靠背看向四方。
“前面!”瑩雪發出警告,眾人快速展開,槍口同時對準一個方向。
然後,恐懼。
這是最本能的恐懼。
巨大的獠牙仿佛劍刃,參差不齊的排列在上下鄂,上面黑紅相間的斑痕以及缺損宣告著倒在這對牙齒下的獵物。
光滑的鱗片上有著幾處缺損,能夠從中看見裡面透出的血絲,但除此之外,那泛著暗黑色磷光的鱗片,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盔甲一般,堅硬,柔韌,足有五米長的軀體上滿是植被。
仿佛看見了眾人眼中的恐懼一般,那隻仿佛一隻巨大的鱷魚一般的怪物,張開自己的大嘴,發出怒吼。
尤冬本能的舉起槍,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汗液從手中滲出,浸染破損的護手,子彈能夠擊穿嗎?霰彈想必無法阻擋住那巨大的身軀,跑?不,這裡是對方的地形,不可能跑掉,犧牲?最後考慮,首先保護住擁有高貫穿傷害的帆梁,瑩雪牽製,自己和希盡力壓製。
只能這樣。
他無需下達指令,只需眼神相交,他看了一眼同伴,沉下心。
然後,來自武器的宣泄,一瞬間爆發出來,尤冬左手握住蟒蛇,右手抓住懲戒者,兩個槍管同時噴出火焰,子彈宛如落雨一般命中到對方的身上,但只需聽得那金屬碰撞的聲音,看見那迸發的火花,他就知道,這樣做的意義。
但,這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強得多。
下一刻,它,動了。
巨大的身軀割裂擋路的藤蔓,穿過樹木,子彈落到樹乾上,掀起樹皮。
狂風暴雨一般的襲擊中,只有一人遲遲沒有扣動扳機。
是帆梁,身為要角的他,現在只有一次攻擊機會,而剩下的機會,想必要用同伴換來。
他不能那樣,不能就這樣隨意的扣動扳機,必須等待。
調整呼吸,調整呼吸,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耳邊的爆炸,斷裂的聲音….
他的眼前,只有一個目標。
鱷魚在樹木間穿梭,遊動,速度隻快令人乍舌,即便是泥濘,它也仿佛在淺水中遊動,子彈命中的寥寥無幾,擊錘發出清脆的聲音,尤冬退出彈巢:“換彈!”
瑩雪立刻補上填充空隙,持續用火力壓製,瑩雪的子彈重重的撞擊到對方的鱗片上,濺出血花,準備突然躍起的鱷魚身形為之一頓,快速的遊開,隨即,套筒被空彈匣卡住,但尤冬早已抓住這空隙裝填好子彈,投入戰鬥,希守在帆梁的身旁,用步槍彈進行牽製,一旦對方靠近,就利用另一副扳機進行壓製攻擊。 www.uukanshu.net
槍聲不止,同伴在時間的磨合中逐漸適應,開火的頻率,掩護的頻率,閃避的頻率,無需指揮,他們能夠做到,所以,即便是面對如此強敵,也不會落入下風。
但幸運女神,似乎並不只是會眷顧人類。
尤冬的擊錘撞擊到露出的底火,發出沉悶的聲音,泥水濺射到子彈上面,導致了啞火,尤冬毫不猶豫的再次扣動扳機,但,傳來的依然是空響。
“!!”
來不及反應,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手臂交叉擋在頭前,下一刻,黑色的光閃過,尤冬的身體飛了出去,在泥地上翻滾,撞擊到樹乾上。他從黑暗中蘇醒,映入眼簾的第一樣東西,卻是向自己張開的,血盆大口。
“轟!”
震耳欲聾的聲音回蕩在林間,鱷魚的頭部左側迸發出血霧,發出慘叫躲開,另一側,帆梁拉開槍栓,冒著熱氣的黃銅彈殼從槍膛中落入地面。
沒有命中頭部嗎?帆梁咂了下舌,填入一顆新的子彈,尤冬得以借此空隙連滾帶爬的回到了同伴的身旁,從泥水中撈出槍,迅速的擦乾,填彈。
另一側,方才帆梁的槍擊似乎讓鱷魚受了很嚴重的傷口,它的動作有所減緩,慢慢的爬到了那個寄生體的旁邊,咬住對方的身體,遊開了,眾人看了一眼尤冬,他擺了擺手,臉色蒼白的捂住腰間。
肋骨說不定斷了,方才的戰鬥也會吸引其它的東西。
現在,只能先行撤退。
他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咬咬牙,說道。
“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