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能夠以自己的方向進行探索了。
他用浸油的破布綁上通條,探入槍管,抽出的破布上不再有髒汙,他將通條放在一旁,將那把陪伴了自己有段時間的蟒蛇放入腰間的槍套內。然後…
他伸出手去,將鐵盒打開,淡黃色的光輕輕的撫上暗黑色的槍身,被染成白色的彈巢獨立開來,相比於其它的轉輪手槍,要更打一個尺寸,他緩緩的將其拿起,旋開,光透過五個空洞射入自己的眼眸。他拿起一顆子彈,緩緩的放入。
他填裝的不是.44,不是.357,而是12號口徑的霰彈。
代號“懲戒者”。他選上彈巢,將它放入腰後的槍套,扣好扣帶。新訂製的護具也到了,根據自己的要求,胸前有彈帶,他看了一眼身上的護具,比皮甲要沉重得不少,但不會對活動有太多影響,他將插板塞入胸前,又將子彈一顆顆的放入彈帶。
還有一項。
他的目光滑向桌面,在上面,是一副面具。顏色毫無疑問是黑色,也是自己最喜歡的顏色。他緩緩的將其舉起,黑色的流光在面具上流淌,滑動,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面罩放到了收納袋裡。
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是從上面的黑店,用經營許可證換來的東西之一,不能讓軍隊的人看到。
“準備好了,走吧。”
光從外面打入,方才一直覆蓋在他身上的影子動了一下,他轉過頭,獨眼的少女倚在門框上,身後背著一把雙管獵槍。
不,準確的來說,是三管才對。
M30空軍霰彈槍。不必多說,三個槍管,兩副扳機,造價昂貴,一般不會進行列裝。
兩個霰彈槍管下方的用於裝填9.3×74R步槍彈的槍管,賦予了一般霰彈槍沒有的遠距離射擊能力,易於折疊,雖然尤冬並不理解所謂的“空軍”是什麽玩意,但這東西的名字就是這樣。
他迎著光,走向黑暗。
這裡沒有光明。黑暗充斥著除了恐懼之外的每一寸空間,不知來自何處的低鳴在黑暗中回蕩。
但下一刻,四道光,撕裂了這份黑暗。
老鼠警惕的昂起頭,小小的鼻翼不停抽動。沉悶的腳步聲打破沉寂。
道路完好,沒有塌方現象,牆壁上,不知名的的生物建造的巢穴滴落下令人作嘔的黏稠物質。
尤冬俯下身體,從那堆黏稠物上擦下一點,放到鼻旁。
“是蜘蛛,注意頭頂。”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一般,頭頂突然響起一陣細小的腳步聲,快速,敏捷,令人恐懼,四人不約而同的舉起槍看向那個方向,系在肩上的電筒轉動,但在眾人眼中出現的,只是一個黑影。尤冬瞥了一眼那足以讓一個人通過的裂隙,示意繼續前進。
光柱轉動,卻割不斷空中的細絲。尤冬從背後抽出預先準備好的火炬,點亮。
蛛網在火焰的灼燒下發出尖叫聲裂開,露出一條通道,位於隊尾的希同樣點亮火把,擴大路線,她所擔任的,是警惕身後。
不清楚這裡的巢穴到底有多大,只是一個小聚落,或者還是一個巨大的群體,如果是後者,那…..
後果只會讓自己恐懼,對作戰沒有任何幫助。她深呼吸。
這裡,是“它們”的領地,在黑暗中,到底有多少雙閃爍著貪婪的眼睛在看向這邊?爬行聲自眾人進入的一瞬間就從未停止,讓人難以集中注意。她本能的看向被兩人遮擋的他,只要他在,自己就不應該害怕。
以前,一直是這樣過來的。
被無數的蛛網包裹起來的繭懸掛在上空,不知道裡面是什麽。
即便看見那從蛛網空隙中透出的手臂,也不敢去想。被抓住,注射毒素,纏繞,在傷口上產卵,被當作養料,卻無法死去。她不敢去想。
隊伍停住了。希不去顧及前方發生了什麽,轉身警惕身後。
“怎麽了?”瑩雪疑惑的發聲,但當她看向尤冬的身前時,那呼之欲出的話語,卻停留在了喉嚨裡。
是一個,被撕破的繭,手臂,腿部從破開的繭中伸出,一雙瞪大的雙眼看向自己,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恐懼。透過那雙渾濁的雙眼,瑩雪看見了自己。
“還活著。”
雖然已經慘不忍睹,但毫無疑問,那抽搐的手臂和口中微弱的呼吸,是活著的證明,即便如此….瑩雪看了一眼對方裸露的皮膚傷深淺不一的傷口,陷入猶豫。
淡綠塞的卵,毛骨悚然的排列在傷口上,有的已經完全埋藏在了血肉內部,想必也有已經孵化的東西。
到時候,那些“孩童”,將會從她的肚子裡面破出。
“搭把手。”尤冬對帆梁使了個眼色,他上前一步,幫助尤冬將少女從懸掛的繭中放下,瑩雪猶豫了一下。
“做不到,就沒必要假惺惺的去救一個活不下去的人,為了自己的私欲去救一個沒用的人,這到底是為了哪邊?”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她嚇了一跳,她環視周圍,一片寂靜。
她活不下去的,她知道,他們知道。
但,看著二人努力的樣子,她實在說不出,那三個字。
少女的身體被放在地面上,這讓瑩雪知道,自己剛才看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身體上的每一寸布料幾乎都被撕裂,綠色的卵在她的身上排列得宛如是一道道紋身一般。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死,看得出來,那些蜘蛛是多麽努力的保持著她的存活。瑩雪移開目光。
少女艱難的張開被麻痹的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無論她的舌頭如何扭動,也無法拚出哪怕是一個字。尤冬瞥了她一眼,他知道她想要說什麽,他知道到了這般田地的人,一般都會要求什麽。但他不能那麽做。
在她做出真正具體的要求之前,都不能這麽做。少女的手抽動了一下,接著,以難以察覺的幅度抬起。
僵硬的手指,指向的是一個方向。
“吱!”“轟!”
火光照亮的,是少年的背影,只有一瞬,短暫,但清晰。
深綠塞的血液迸射而出,沾染地面牆壁,尤冬上前一步,再次扣動扳機,足有一人大的蜘蛛露出的柔軟的腹部被無數鉛彈撕裂, www.uukanshu.net 一陣抽搐後便停止了行動。尤冬收回目光,想必是剛剛蛛網的震動引來了捍衛自己領地的蜘蛛,這隻只是跑得太快的一隻倒霉鬼而已。尤冬回頭看向少女,她的僵硬的手指,隨著自己的移動而緩慢的變換著位置。
指向的是自己的手,或者說,自己的手中握著的東西。
“….知道了。”尤冬點點頭,走近,帆梁輕輕的松開托著她的手,將她平仰著放在地上。瑩雪收回目光,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但她不會再去阻止。
心中還是有一種莫名的堵塞感,但她本能的覺得,尤冬的身影,和軍士的截然不同。
尤冬湊到少女耳旁,低語。
瑩雪移開目光。
槍聲響起。
身後,似乎傳來了憤怒的尖叫,眾人回頭,黑暗中,浮現出了無數泛紅的斑點。
“屍體….”瑩雪轉身的一瞬間猶豫著開口。尤冬則是搖了搖頭。
下一刻,蛛潮淹沒了少女的屍體。
但她已經不會痛苦了,瑩雪如此確信。
因為在她離開的一瞬間,她看見了對方臉上的笑容,扭曲,微小,但嘴角揚起的那個弧度,絕對不是任何痛苦能夠帶來的。
聲音在身後消失,眾人停下來歇息,尤冬獨自警惕,瑩雪喘了幾口氣,走到他的旁邊,問道:“你對她,說了些什麽?”
他愣了一下,不語,緩緩看向前方,在她的雙眼與他的相交的一瞬間,她無理由的相信那雙眼能夠看穿黑暗。良久,他緩緩開口。
“一些沒用的,安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