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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內荒原》44:奈何
  “你剛才的報告,再重複一次。”

  男人將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沉默片刻後,說道。

  被徑直撞開的木門緩緩的合上,隱約能夠看見安保的影子,他揮了揮手,門緩緩的合上。

  身上被染成紅黑色的男子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顫抖的嘴皮再次吐出那幾個字。

  深呼吸。

  男人拉開抽屜,從裡面的香煙盒裡面抽出一根,緩緩的把香煙叼在口中,擦亮打火機。

  火焰顫抖著,不肯湊上香煙,終於,細煙從微弱的火光中冒出,他呼出一口氣,看向空中。

  “停止對下層軍隊的支援計劃,撤回所有的軍隊。”他吐出煙,說道。

  “那…..下面的軍隊….”

  “…..相信他們一定能夠克服難關,去吧,為了塔樓。”

  對方的身影蹣跚著離開,他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也只是呆呆的看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火焰緩慢的沿著香煙蔓延,他將幾乎燃盡的香煙徑直握住,皮肉焦糊的味道混合著煙味彌漫開來。

  “望….你早就安排好了,對麽。”皮肉尖叫,他充耳不聞,緩緩的看向自己的腳下。

  那裡,曾是某位甲級研究員的實驗室,而現在,他知道,那裡將會變成葬送一整個軍隊的墳墓。

  “你說什麽?”軍官徑直從椅子上站起,一把揪住通信員的衣領:“你說,沒有增援了是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長官。”

  隸屬於自己直系的通信員一臉平靜的說道,他的眼光呆呆的看著前方,沒有聚焦的,絕望的那雙眼睛緩緩的開口:“意思就是,我們已經沒有其它的路了。”

  原先的包圍變成了圍城,用於阻擋地方腳步的大門現在變成了自己通往地獄的入口,無路可走,礦區層沒有食物可言,就算將這裡能夠食用的東西如同蝗災一般席卷,也不夠整個軍隊的一周之需,他很清楚,妄圖吞噬深淵者必將被深淵反噬,他也曾親眼目睹過那些攝入深淵之物的人變成了什麽結局。

  子彈並不算稀缺,但,對方可不會像第一次那樣迎著子彈衝上來,供給線被截斷了,自己這邊只有一個機會。

  “艸!”他一把將桌面上的雜物掃落,雙手重重的撐在桌子上。

  “這件事,不要聲張,懂嗎?”

  “我知道。”那個通信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一臉平靜—不,面無表情的說道:“我知道應該做什麽。”

  “把後勤處處長叫來。”他歎口氣,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槍,吹掉裡面的灰塵。

  “他在外面了,我首先告訴過他。”

  “知道了,去準備吧。”

  木門打開,二人的身影交叉而過,軍官抬頭看了一眼對方的神色,歎口氣。

  “還能撐多久?”

  “三天,不考慮原先呆在下方的俘虜還有工人。”後勤處部長搖搖頭:“我們已經暫停了工作,收押了所有的工人,但這裡的設施畢竟太過破舊,如果那些俘虜因為饑餓而闖出的話,我們也沒有什麽辦法。”

  “那些工人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麽?”

  “吃都吃不飽的情況下誰會管。”

  “也是,那俘虜呢?”

  “俘虜….也就五六個,有幾個還是挺吵的,最有嫌疑的那幾個反倒是安安靜靜的。”

  “知道了,抱歉把這些都交給你來做。”

  “畢竟那家夥在襲擊裡面死了嘛,說來也奇怪,入侵者竟然能夠那麽簡單的就乾掉一整個小隊。

”  “嗯,那些之後再說,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突破,只要到達‘門’那裡的話,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能衝上去麽?”

  “不知道,準備發起攻擊,具體時間定在兩天后,增加士兵的配給,除了防衛之外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戰鬥,還有…..”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歎口氣。

  “把老鼠送到俘虜營裡面,別去管了。”

  對方陷入沉默,軍官抬起頭,看向他的雙眼:“這是我的命令,日後的責任我會擔負起來,作為部下你只要服從就好。”

  “我….”他抬起頭,但說出那三個字的衝動在對方的目光下消失的無影無蹤,二者視線相交的一瞬間,他的身體流過一股電流。

  在這個世界上,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腐爛的氣味充斥著布滿灰塵的房間,用不知道哪裡來的腐臭棉絮鋪成的床鋪,便是裡面唯一的家具。

  這裡似乎是某個地方的地下室,空間不算大,本來用於儲存食物的地方此刻變成了牢房,木門上被掏出一個觀察窗,帶著鐵刺,牆壁不算堅硬,但絕不是肉體可以破壞的,除了從外面打開之外,可以說沒有什麽出去的辦法,有兩個俘虜今天被叫了出去,不知道要去做什麽。

  牢房裡面沒有人,想必也沒有守衛想要在這種地方守衛,單是潮濕的空氣就足以讓人感到厭煩,所以,守衛大多都是在樓梯口,因為那是唯一的出口,逃脫很困難,雖然並不是毫無可能。

  但希選擇相信,不去像其它的犯人一樣竭盡全力的去翻挖泥土,搖晃木門,而是默默的休息,等待,保存體力,等待時機,雖然距離上次吃飯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但,還好,還有行動的體力,雖然上方十分乾燥,但地下卻還是潮濕的,她挖起最為潮濕的泥土,用襪子包裹住用力擠壓汲取水液,但食物卻沒有什麽辦法,雖然地面上有長蘑菇,但要是中毒的話反而容易導致體力的流失,昆蟲不是沒有,不過單是尋找所消耗的卡路裡,也許都要比攝入的少。

  所以,能做的只有等待,她看向床鋪上的乾草,似乎是不久之前為了處理隨意丟給她們的,但這種東西的作用要比那不知道被多少東西碰過的棉絮要好得多,她把乾草抽出一部分晾起,平常搜尋食物的時候發現的一根鏽跡斑斑的釘子,則是被她小心翼翼的儲存了起來,輪到士兵們休息的時候,她就會在觀察窗上打磨鏽跡,對她來說,這個東西可以當作是武器,也能夠當作逃生的救命稻草。

  門外傳來腳步,她收好釘子,默默的躺回床上,本以為腳步會在樓梯口停下,但這次,腳步卻一直延續到了地下室,隨之而來的,還有莫名的讓人感到恐懼的磨牙聲。

  是老鼠?她意識到問題的不對,站起,緩緩的靠近觀察窗看向外面。

  是兩個俘虜,抱著一個不知道用什麽東西做成的木箱, 小心翼翼,又十分猶豫的走下台階,木箱劇烈的搖晃著,甚至連士兵也沒有辦法完全掌控。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箱子的一塊板子脫落,一道黑色的東西徑直衝了出來,撞到俘虜身上,沒有什麽燈光,她睜大眼睛,屏住呼吸。

  然後,慘叫。

  士兵由於疼痛下意識的放開手,扯住自己臉上的東西重重的砸到地上,血滴伴隨著箱子沉重的砸到地面上,碎裂。

  衝出來的,是黑潮。

  俘虜愣楞的退後一步,臉上的皮膚被老鼠的尖牙撕裂,露出下方的肌肉,血液落到地面的聲音如同鍾聲一般。

  然後,黑潮淹沒了他,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自己的氣管就被撕扯成了碎片,另一個俘虜拔腿就跑,但從遠方,卻傳來了門鎖上的聲音,他重重的敲打著門,發出無意義的慘叫。

  回應他行為的代價,便是在臨死之前的,恐懼。

  黑潮一瞬間從一開始的俘虜身上離開,衝向他,一瞬間,他的眼中,被黑暗覆蓋,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後面,紅白色的骸骨坍塌,碎落,一隻老鼠從屍體看向自己的眼眶中扯出眼球,粘連的血管和神經落到地上,發出軟綿的聲音。

  腦子裡面在大喊,讓她趕緊行動,她拿起釘子,但顫抖的手指卻無法握住,釘子摔落,她慌忙俯下身去,在地面上摸索。

  然而,那無數細小的腳步,已經越來越近。

  當她抬起頭是,看見的,是從觀察窗裡衝出來的,一隻碩鼠。

  目光交匯,戰鬥,便開始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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