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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世暮歌》第43章 宋下城,末日的號角(下)
  不到一千米的距離,褚恩農卻爬出了萬裡長征的艱辛味道。洞口竟然開在一條排汙暗道裡,裡面的味道險些讓褚恩農打道回府。

  剛把頭從一個溝眼中伸出地面,還沒容褚恩農換一口新鮮空氣,又被遠遠向他飄來的五六隻黃橙橙的燈籠逼回地下。不多時腳步聲就在頭上響起,根據粗略計數,這是一支不少於二十人的巡邏隊。他慶幸自己露頭晚,不然這次老鼠洞算是白鑽了。

  巡邏隊的密集程度讓褚恩農犯了難,第一隊的腳步聲剛剛在遠處消失,第二隊就又從不同方向漸漸逼近,僅從齊整的步伐就知道依舊是訓練有素的武扈所護法使者。如此,一百個人,即便全都是段劍明和自己這樣的高手也不可能順利地找到各自的既定位置而不被發現。在制定潛入計劃的時,這一情況竟然被遺漏了!

  他只能吩咐身後的人傳話下去,暫時忍耐片刻,自己一個人先出去探路。

  這時候,天上還沒有月亮,大秦星座離中天尚遠,其它五顆大星被漫天淡薄的雲層遮住,它們灑下的光輝勉強可以讓地上的人看清五六步以外的東西,再遠就是一抹黑了。褚恩農雖然曾三次夜入靈道寺,但前兩次都是從東南角進來,後一次以隱身方式直接走正門,對它內部的院落屋宇分布並不熟悉,因此此時根本不清楚所處方位,只能順著牆找門,並一一記下自己的步數、轉了幾處彎、過了幾道門;他利用星辰指引方向,用鼻子搜尋香燭味,以濃烈淺淡來辨別經過的地方是供奉神靈的神堂還是僧侶居住的居舍。

  他循著一股複雜的香味來到了大廚房,兩扇大窗裡泄出的燈火雖不甚明亮,卻十分扎眼。他矮著身子溜到窗下偷偷向裡窺看,有五六個尚食禁士在裡面忙碌。鹹蒸豬肉的香味格外濃烈,他還分辨出豉油蒸斑鱖、蒜苔抄臘肉、蒜泥菠菜還有乾鍋花菜,剛下鍋的則是小油菜,熱油和水分角鬥發出的滋啦聲帶著清香把窗紗撞破,直往鼻孔裡鑽,饞得褚恩農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口水。他不由得懷念起愛瑾苑裡的日子,雪媽的廚藝不輸給任何客棧酒樓的廚師,做出來的菜也有客棧酒樓永遠無法做出的家常味。自從穆瑾死後,這一口福就算斷絕了。

  正打算離開時,左邊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從裡面出來兩名尚食禁士,一人提著食盒一人打著燈籠。他突然意識到如此精致的這幾道菜絕不是給普通人吃的,不由得眼前一亮,於是決定讓這幾道菜給自己帶路。他不指望它們一定會被送到青覺或琴靖那裡,但起碼也得是個主事的!

  道很遠,一路上依舊見不到幾處有燈火的地方,褚恩農實在無法理解這群短毛鬼想用黑暗對付什麽樣的危險。

  巡邏隊倒是密集得很,他不得不數次中斷尾隨,好在無風,香味不會被吹散,它總是以線帶的形態滯留在黑暗裡等待著他再次跟上來。

  菜最終送進了一所院落,院外院裡都沒有人看守,院門都是兩名尚食禁士自己推開的。等他們出來之後褚恩農才翻牆進去。

  劃開窗紗,第一眼看見的竟然是自己的師父肇甬庭!

  褚恩農首先想到的就是立刻逃跑,不管師父有沒有發現!他也已經這麽做了,可抬起的右腳被一句驚心動魄的命令絆住了。

  “出來吧!”這是肇甬庭的聲音。

  褚恩農驚得渾身皮肉發麻,但他可不打算聽話,正要跑,屋裡又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說話聲。

  “就是讓我來問問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沒別的事!靜女怕再晚些,靈師可能會對她下手。”

  褚恩農這才明白,剛才那句話是對這女人說的!女人為什麽要避開適才那兩位尚食禁士呢?

  他急忙往房中窺看,看見師父一個人正在一大桌菜裡挑挑揀揀,一個小信女垂手佇立。他一眼就認出這信女就是第一次進明誠靈道寺被自己五花大綁塞到床下的那一位,現在比那時瘦消了許多。隻記得她是琴靖靈姑的貼身侍婢,為何會出現在肇甬庭的房中?

  肇甬庭捏起酒杯說:“你回去告訴她,只能繼續等下去,什麽時候外面的人能打進來什麽時候才有機會,總之讓她耐心點,不要輕取妄動。也讓她放心,青覺不會在這個時候對她動手。”

  小信女回了一聲是,隨後就要離開。

  肇甬庭又把她叫住了,“你怎麽來的?”

  信女回道:“我隻跟在巡邏的護法使者後面,離得遠遠的,沒人發現。”

  肇甬庭點著頭說:“要是被發現該怎麽辦,你知道嗎?”

  信女把頭一低,回道:“我明白!”

  “去吧!”

  信女快步逃離,連房門都沒關緊。

  褚恩農趕緊跟著出了院子,繞了七八條夾道終於來到了天地閣,它前面就是知事居住的先師堂!如果這信女依舊忠於琴靖,這天地閣應該就是她的居所了。他決定立即返回去通知段劍明動手!

  他剛找回大廚房,北面就傳來了一片廝殺聲。

  褚恩農飛身上房,只見北面有燈火漸次亮起,打殺處最為輝煌。護法使者衣著齊整光鮮,已經形成了一個包圍圈,自己的同行者們卻像一群做了盜竊之事的乞丐被圍在當心,但他們毫不畏懼,手中五花八門的武器已經見了血,躺下的紫衣禁士數量多過衣衫襤褸的大塊頭們。被圍者竟然佔據了上風。

  燈越亮越多,被驚動的人也越來越多,很多人都在迅速向廝殺處靠攏。但更多的人往圍牆上爬。

  依照褚恩農和陸戲東爭吵了幾十次才定下來的計劃,他們一百零二人一旦成功進入寺內,首先要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均勻地散布於整個寺院潛藏起來,待褚恩農找到琴靖之後再發射信號火,所有人以信火為號,同時發起攻擊。陸戲東將其稱為遍地開花,如此才能給寺內僧侶造成遭到全面進攻的錯覺,才能把他們全部攪亂。

  可現在包括段劍明在內的一百零一人全都被困在東北一隅,寺內其它地方雖被驚動,但很快就恢復了秩序,有條不紊地準備著應對敵人的攻擊。果真如傳言中所說,青覺真的把武庫搬進明誠靈道寺,褚恩農發現了兩尊石炮,一旁的石球和火油罐成堆,牆頭上還有數不清的輕型單弓床子弩。

  一定是這些蠢貨忍不住排汙道裡的氣味,擅自行動。他後悔堅持把段劍明放到最後,這樣做本來是為了防止有人臨陣退縮,結果堵住了叛逃卻沒能防住冒進!如果他在前一定不會出這樣的差錯。

  廝殺場上的包圍圈越來越厚,並且以驚人的速度收縮,當心的混鬥也越來越激烈,目前大塊頭們仍處於上風。但褚恩農明白,他們很快就會被耗光,護法元士們都還沒有出手呢。

  褚恩農急得在房頂上直跺腳,一點辦法也沒有。自己衝上去助陣,只能成就百二死士闖寺院的名頭;給外面的陸戲東發信號,外面的人會死得更多,而且還起不到任何幫助;帶上琴靖走?帶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想要衝出去根本不可能!如果他獨自偷偷離開倒是有可能脫身……他看看手中的“狼爵”,立刻為最後這個念頭羞得渾身發顫!他激動萬分地想,自己已經給鬼獵人帶去汙名,難道還要玷汙這把千古名劍?!

  不!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自己歷盡艱辛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麽?是來救琴靖的!

  他猶豫再三,終於在一咬牙之後拉響了信火彈,清脆的爆炸聲和耀眼的光茫同時在黑色的夜空中炸裂開來,整個靈道寺都被它們籠照得無比輝煌也無比寂靜,東北角的慘烈廝殺也因此而暫停了。

  寂靜刹那即逝,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就像無形的山崩壓來。

  第一顆火油彈拖著小尾巴,畫出一個優美的火弧線之後,在南面看不見的地方爆燃成大火,大概是擊中了帳幔之類的易燃物。隨之,就有更多的小球飛向四面八方,很快四圍的喊殺生中就有了慘叫悲號聲響起……

  褚恩農飛奔於瓦頂之上,很快就被地上的人發現,密集的箭雨緊跟著就來了,硬生生把他逼下地面。他只能拚殺,“狼爵”威力大張,如入羊群般橫衝直撞,銳不可當,禁士們手中的法杖遇到它基本就變成了燒火棍。

  到處都是持械的僧人,他們奮不顧身,好像根本不知道死是什麽!哪位大先賢說過,只有失去靈魂的人才不畏懼死亡!褚恩農竟然想起了段劍明提到“活死人”,它們很可能和這些不懼死亡的僧人一樣,靈魂都不再屬於自己!那麽我自己呢?鬼獵人的不懼生死是不是意味著其靈魂也不再屬於自己……

  他一路衝殺到師父肇甬庭居住的小院落,這裡也已經人滿為患,但沒有發現師父的蹤影。他砍倒兩名擋道的宗士,不敢戀戰,靠著記憶穿過一條條夾道,總算又找到了天地閣,此時它和先師堂與最南面的三聖殿一樣燈火通明。寬闊的廣場已經成了激烈戰鬥的廝殺場,段劍明竟然率領著大塊頭好手們打到了這裡來。

  他們把“遍地開花”的范圍從全寺范圍內縮小到這一殿兩堂大廣場中來。幾十名身高都在兩米左右的壯漢均勻的分散在密密麻麻的大片僧群中,個個都像戰神昆岡天子,他們手裡的武器竟然全都變成了僧人使用的法杖,無疑是搶來的。竟然把褚恩農逗得笑了起來,真是一幫窮瘋了的家夥,連幾個鐵疙瘩都不放過啊!

  褚恩農很快就找到了段劍明的身影,他特殊,獨臂導致他在打鬥時的姿勢十分古怪,給人的感覺是他總把力量往一邊使,因而連整個身子都往右臂一邊飄,衝殺的方向也都是向右。

  穆瑾說段劍明武功平平,褚恩農卻覺得他是深藏不漏,數次合作下來似乎也證實了這一點,此時他正憑借獨臂和一把盂蘭劍與四名護法元士對陣!但為了深藏不漏就甘心被穆瑾砍去一條胳膊,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褚恩農殺出一條血路,來到段劍明身邊,替他分擔了兩個對手,趁機破口大罵道:“他媽的怎麽回事,我不是叫你們等著我嗎?”

  沒成想段劍明竟然也罵了起來,“該死的趙而庚往隧道了灌水,他是不相信我們!”

  “他是不相信這些大個子。”褚恩農一劍劈開一位元士的腦袋罵道,“媽的,我就該把他腰斬!”

  他們兩人合在一處,簡直就是兩頭生翼的老虎,頃刻間便把近處的敵人清掃乾淨。可圍上來的也更多了。“這兩個矮個子才是他們的主力!”不知是哪個短毛鬼這樣大叫了一聲。

  於是,圍上來的敵人中就有了更多的元士,形勢立刻變得嚴峻起來。褚恩農靠到段劍明的背上道:“老段,看來今天咱們是出不去了!”

  段劍明道:“你應該相信手裡的‘狼爵’,我的盂蘭劍也不是吃素的!”

  褚恩農被他說的熱血沸騰,忍不住瞟了一眼被燈火映成淡血色的“狼爵”,今天它最少已經斬殺了五六十人,但一滴血都沒有沾染!“那咱就痛痛快快地大乾一場吧!”他低吼一聲,離開了段劍明。

  他感到是“狼爵”在引導著自己殺敵而不是自己在運控著“狼爵”,它的每一次翻飛都能驚出一聲哀嚎或者一束血花。

  腳下的屍體越來密,厚厚的血漿也在阻礙力量的發揮,褚恩農就把戰鬥往已經空曠起來的天地閣前引。他無法擺脫纏鬥,只能如此大砍大殺,直到自己精疲力竭或者陸戲東真能率他的“破爛軍”打進來!

  紛飛的血花、慘烈的哀嚎、奮不顧身的敵人、震耳欲聾的喊殺……褚恩農越殺越勇!但“狼爵”每削下一顆人頭他的心裡就多了一份無名的沉重,就好像那些頭顱沒有掉落到地上,而是滾進了他的心!漸漸得,腦子裡就塞滿了一張張年輕而猙獰的臉,這些臉隨意組合,一會兒變成端木風一會兒又變成琴靖!我竟然為了這兩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濫殺無辜!為什麽?

  一不留神,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的小禁士把手中的鐵法杖狠狠地砸在褚恩農的右臂上,疼得他差點沒把“狼爵”扔掉,但也沒有揮起來殺人的力氣了。他一腳就把對方踢飛,落在了天地閣門外的台階上。右臂上難忍的疼在心中點燃起怒火。他追上去,踩住已經奄奄一息的小禁士,用左手握住“狼爵”,正要往心窩裡扎,猛然瞥見小禁士臉上的表情……太熟悉了,那是哀求、是期盼、是無奈、也是解脫……他怎麽能和維生寧德臨死前一樣?

  這時,小禁士猛然用雙手抓住“狼爵”鋒利的劍鋒送進自己的心臟……

  褚恩農突然感到一陣疲憊,就像渾身被抽去了筋剔掉了骨,連右臂上的劇痛都消失了。他竟然……他竟然真的跟維生寧德一個德性……

  一隻拳頭砸在肩頭,他下意識地抬了抬右手,卻沒能抬起來,“狼爵”好像增重了幾千斤,他也回不了身,雙腳已經被小禁士的鮮血黏住,已經無力動彈……

  “你發什麽愣,還不快衝進去!”段劍明的聲音在身後炸裂,猛然間就把褚恩農驚醒,他提起劍就往天地閣衝去。

  維生寧德、小禁士、端木風仍然在心中盤桓,但適才的譫妄已經把他嚇出一身冷汗,他驚罕莫名,發現殺人竟然是一件十分難忍的事了,這是從何時開始的?他還不得而知。

  天地閣內空無一人,他扯著嗓子吼了起來,“琴靖,老子來救你來啦,等出去了你得把‘風王’劍也給我找到,我他媽差點沒死在自己手裡……”他歇斯底裡,為的是把腦中的那三個家夥和神志不清一起吼出去。”

  回答他的只有雜亂而空洞的回聲。

  他知道,如果琴靖在這裡,一定不會像個膽小的婦人一樣躲起來,她為穆瑾陪葬的不光是半條胳膊,還有她的半條命。現在的琴靖獨臂單耳,被痛苦折磨得枯瘦如柴,形容醜陋不堪,但她已經無所畏懼。

  段劍明也衝了進來,他完全變成了一個血人,大半張臉都被蓋住了,手中的盂蘭劍已經成了木鋸。“人沒在這嗎?”他急切地問。

  “沒有!”褚恩農簡單回道,人已經衝出了天地閣。他驚訝地發現閣前廣場上除了密集的屍體,沒有一個站立的活人了。

  “怎麽回事?人呢?”他問。

  “都死了,一百個,一個也沒剩!”

  “我說短毛鬼呢?陸戲東打進來了?”

  “還沒有,不過晴宗塔好像被他們的火油彈擊中,燒了起來,僧人們全都到那裡去救火了。”

  “不好!”褚恩農大叫一聲,“快去晴宗塔!琴靖一定在那裡!”

  晴宗塔在天地閣背後,轉彎就能瞧見它高大的身影,此時只有塔頂在燃燒,但火勢已經十分迅猛,火苗之大堪比最大的長壽桐樹冠,看起來也像一支巨大無比的火炬,光茫把它自身和腳下的塔院照得纖毫畢現。塔院內外已是人山人海,但大都束手無策,仰首呆望。塔身上沒有炮石擊中的明顯痕跡。

  褚恩農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穆瑾死在這座塔中,琴靖會不會燒塔報仇?!他努力想象琴靖斬斷手臂時會是樣子,她的臉因痛苦、憤怒、絕望而扭曲,此後好像再也沒能複原……

  “她在塔上!”段劍明用劍指著塔身大叫道。

  等褚恩農在一扇窗洞中找到那個白色的身影時,所有的人也都看到了琴靖那幽靈般的身影。她確實像幽靈或者瘋子,火即將燒到她的頭頂她卻無動於衷……

  作為聖塔,兩千多年來晴宗塔何曾有過如此景象?在場的人似乎都嚇壞了,寂靜持續了許久才被一聲指責打破,“妖女,快快打開塔門,饒你不死!”

  循著這聲音,褚恩農立馬就找到了青覺,他被一群護法元士簇擁著,只有他們周圍留有罅隙。他仰著頭繼續大喊,但口氣和緩了許多:“靈姑,你這是幹什麽?咱們還沒到如此絕望的地步,外面的人攻不進來!”

  “他們攻進來啦!”一個聲音像火箭一樣從北門方向呼嘯飛來,在人群中爆炸,緊跟而來的就是潮聲一般的喊殺聲。

  僧人的勇敢讓人感動,用不著青覺下命令,幾乎所有的人立刻向北門撲去,不多時就把漸漸逼近的喊殺聲擋住了,塔院中也就人影寥寥了。青覺沒有離開,護衛他的元士也一個沒少,再有就是一些提著水桶端著臉盆的禁士,發現救火無望後一個個都變成了塑像,有好幾個老家夥竟然趴在地上對著燃燒過半的晴宗塔失聲痛哭。

  褚恩農和段劍明在留下的人中過於醒目,也就暴露在他們的視野之中了。青覺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仰頭衝著塔上惡狠狠地吼道:“妖女,我本以為你只是妄想著做這明誠靈道寺知事,沒想到你是要毀了它……給我抓住這兩個賊人,要活的!”

  段劍明一揮盂蘭劍,“你去破門,這些家夥交給我!”

  “還是我來,你去破門!”褚恩農擔心段劍明擋不住,對方至少有二十幾人。

  段劍明笑了,“你小看我!”

  “那把‘狼爵’給你!”

  “武士殺人隻用盂蘭劍!”

  說話間護法元士已經把他們圍住,褚恩農邊打邊注意著塔上的火勢,他即想救琴靖下來又想多殺幾個以便減輕段劍明的壓力。火與琴靖只有一層之隔,元士們卻毫不退縮,但也不拚力攻擊,只是一味地糾纏,一時間竟無法脫身。

  突然聽見青覺大喊:“你們幹什麽呢,速戰速決,再等晴宗塔就燒光了!”

  元士們這才猛力相拚。褚恩農很快就瞅準機會砍倒一個,另一個惡狠狠地撲過來,他閃身躲開,回手一劍,正中對方小腹。但自己也被這個中年元士手中的白鋼法杖掃中前胸!隻覺得一股灼人的溫熱從胸口直往喉嚨裡頂,他用力將其吞咽下去,把“狼爵”從元士腹中拔出,一揮手砍下還在呲牙咧嘴的腦袋。

  他不顧一切,拚力衝殺,終於把包圍圈撞開一個缺口,衝到塔下,大喊:“瘋婆子,你他媽傻了嗎,快下來!你不能讓老子白辛苦這一趟啊!”

  琴靖只是低頭看了看他,一個字都沒說, 很快就恢復了向東北方向遙望的姿態,距離隱沒了她臉上的表情,可褚恩農卻覺得她應該在笑!一個恐怖的想法頓時在腦海中浮現:這婆娘想帶著這晴宗塔一起焚化,給穆瑾殉葬!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狼爵”身上,用它砍開第一道門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費力,但第二道門上手腕粗的十二道純鋼鎖閂就沒那麽容易對付了,“狼爵”每一次只能在上面啃出一道淺小的牙印。但他毫不氣餒。一口氣砍斷三根鎖閂之後,他的兩個虎口全部被震裂,滿手的鮮血讓他握不緊劍柄,人也已經氣喘如牛了。

  他想另尋路徑,可連一個耗子洞都沒找到。

  於是只能繼續砍,他撕下一塊衣襟纏住劍柄,劍和鎖閂碰撞出的火花叫人心疼,待十二道鎖閂全部被砍斷時,“狼爵”果然受到了損傷,靠近手擋處的鋒刃崩出一顆牙齒大小的缺口,青明的外像下竟然隱藏著黝黑的本色。看來《钜子實錄》中記載無誤,它是罕見的墨金鍛造而成!

  褚恩農正要推門時,門竟自動開了!師父肇甬庭從門裡衝了出來,隻衝他喊了一句:“孽徒快跑,這裡要塌啦!”

  褚恩農撒腿就往塔上衝,隻爬到四層就覺得難耐的炙熱壓頂而來,不得不往下退。可琴靖在七層啊……

  待他從塔中逃出來,整個塔就全部燒了起來,巨大的火柱裡哪還找得到琴靖的影子?他胸中的怒火似乎比眼前的火柱要猛烈千萬倍,就罵了一句“臭婆娘”,狠狠地把“狼爵”往地上一摔,他看著一口鮮血吐到劍柄上,人隨之也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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