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豐腴的李平打上員工餐之後,一直在左顧右盼,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到今天新來的那個小夥子,然後便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來,準備享受她的神賜予她的午餐,正當她放下餐盤,準備開始祈禱的時候,在對面坐著的兩個同事,都很默契的拿起了自己的餐盤,像在避諱什麽似的離開了這張餐桌。
“切,一群沒有信仰的愚民。”李平看著這倆同事起身離開,不屑的說道,“謹遵我主教導,白瞎祂一直在幫助你們。”
在做完祈禱之後,李平開始安靜享用自己的午餐,但她的大腦卻在不停的計劃著事情,“新來的那小夥子從衣著看應該是下城區的人,我要用友善感化他、幫助他,然後慢慢的讓他感受到我主的寬仁,進而信奉祂,追隨祂。上次去做禮拜,聽一個教友說,為主布道之後,便能聆聽到祂的聲音。”
雖然說腦海中已經波濤洶湧,但在章楠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因為薛醒太主動了,主動地讓他有點懷疑,因為仲才先生連續兩次乾脆利落的拒絕,也在提醒章楠在覺醒這個事情上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章楠的這點小心思,被薛醒一眼看穿,畢竟作為一個已經成就神境通的寂滅門徒來說,對他心通的運用已經深深地融入了自己的一舉一動。“不必擔心,仲才肯定拒絕過你,原因很簡單,一來雖說道路的覺醒,每個門徒都有不同的方式,因此難易有別,災禍門徒幫助別人覺醒的方式既血腥又困難,而我的應該是最簡單的;二來隨著光影教團對覺醒的研究發展,現在的覺醒更多是幫助你看到或者感應到道路的存在,到時候選擇權仍在你手中,可以選擇放棄,不在這非凡者這條懸崖邊上行走。”
聽到這裡,章楠想起了仲才先生說的那句“非凡者就是在懸崖邊上的行者,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也想起了昨天下午書店那個不太禮貌的金發男子口中似乎也是輕松愉快,也想起了瑪麗太太兒子去嘗試覺醒之後雖然沒有成功但也沒有受到傷害。想到這裡,章楠便把自己對覺醒的認知和薛醒口中的原因進行了串聯,得出了薛醒是善意的。
“看山先生,我想覺醒。”章楠抬頭看向薛醒,眼神中流露出些許不太自信的渴望。
“那麽就在這裡吧,挺安靜,也沒人打擾。”薛醒用天眼通四處查看了一下餐廳,然後開口說道,“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就這裡。”
薛醒的隨意,讓章楠又一次刷新了他對覺醒的理解。覺醒這事在薛醒看來是這麽的稀松平常,似乎輕松又愉快。然而章楠卻一次又一次的小心求證,一次又一次的試探詢問,到現在看來就只是一個笑話。“哎,這仲才先生和看山先生對覺醒的看法截然不同,我該聽誰的。”章楠在心裡默默的嘀咕了一句,然後他看著薛醒問了一句,“看山先生,我需要做什麽準備。”
“我所在的寂滅門徒在幫助人覺醒的時候,只需要對方放松身心,然後靜心體悟。”薛醒很隨意的說出了需要章楠準備的事情。
這些要求簡單的讓章楠感覺不可思議,他想起瑪麗太太的兒子在光影教團布道時覺醒又需要金錢準備材料,又需要教士協助覺醒,還需要十分的運氣,而覺醒在薛醒口中竟然如此稀松平常。章楠試探的看向薛醒問道“就這些?”
“對,就這些,很簡單是吧。”薛醒語氣十分肯定的回復道,“聽上去十分簡單,但我也說過覺醒只不過是讓你看到或者感應到道路的存在,
真正上路與否還得看你自己。” 覺醒儀式就在章楠的驚詫中開始了,只見薛醒神情突然從聊天的輕松轉變成了凝重,一滴暗金色的液體漸漸在他的額頭凝聚,隨著手指的指引緩緩的飛向了章楠的額頭。“記住我和你說的話,要放松。”在液體快要接觸到章楠額頭的時候,薛醒又一次對章楠重申了一次。
隨著暗金色液體融進額頭,章楠的視野中漸漸被暗金色所覆蓋,一幕幕場景在不斷的閃回,有他咬牙走上圖書館樓梯時的場景,有他看著仲才先生被外神侵蝕時強忍吐意的場景,有他在瑪麗太太家吃飯時蕭七講故事時熱鬧的場景,還有蝕月之夜他躺在床上不斷翻滾的場景,還有一幕是他從書桌上醒來茫然的望向四周的場景。這一幕幕的閃回,似乎在提醒著他什麽,似乎在暗示著他什麽,可是這些提醒和暗示總是那麽的鳳毛麟角,讓人捉摸不透。
緊接著,章楠看到了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來,身高體型看上去是那麽的眼熟。隨著人影漸漸走進,章楠才發現這個人影竟然是自己。
“老三,你說這孩子會覺醒什麽道路。”一道影子從薛醒的腳下分了出來,關切問道。
“呦,您這只剩下影子的主都這麽關心人,什麽時候關心關心我啊。”薛醒看到這道影子出現的時候就猜到了老五想問的內容,張口就是一頓嘲諷。
“我關心你,要點臉,五境大能,腳踏比肩神明門檻之人。”老五的反擊任就還是那麽的犀利,那麽的刻薄。
“呃啊。”章楠的面部表情突然變得猙獰了起來,伴隨著口中的呻吟,身體也開始挪動和抽搐,似乎是出現了什麽情況。在場的薛醒和老五都被章楠的狀況吸引了注意力,“要不要我用望氣術看一下。”老五沉聲問道。
“我覺得不用,寂滅的覺醒即使失敗了也沒有什麽傷害,這孩子再怎麽說也是被你我仔細考驗過的,再等等。”薛醒沉吟一句,手中淡黃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別看了,我就是你,是你腦海中的另一個人格,在你從那張桌子前睡醒那一刻我便存在了。”人影在章楠面前站定,面無表情淡淡的說,“我一直被隱藏,但是一直都存在,就這樣你做什麽我都在看著,就這樣看著,就像剛才你看到的那樣。”
章楠被人影的這段說辭弄得有些錯愕,他暗暗的在內心裡嘀咕了一句,“我的另一個人格,難道說我人格分裂了嗎?”這一句嘀咕卻像驚雷一樣在包廂裡響起,可薛醒看去似乎他沒有聽到這句話。
“別嘀咕了,你現在就在你的內心世界中,你所有的心理活動我都能看的到、聽得到,我就是你!”人影的語氣像老師在教訓學生一樣對章楠說道。
“但是,這也太不公平了,什麽事情都是你來做、我來看,我也是你,為什麽不能我來做、你來看。”隨著人影的口氣越來越嚴厲,人影的身形也開始慢慢變大,從平視漸漸的變成了俯視。
“很多時候,明明你看到什麽細節,你想問卻放棄了,你想了解也放棄了,我是真的搞不懂你,為什麽不去問,為什麽不去了解,你在害怕什麽。”人影的身形越來越大,在章楠看來已經是自己身高的十幾倍甚至幾十倍了。
“索性,就讓我來代替你,你不敢我去問,你不想我去了解,咱倆換個位置,你不敢的不想的我來替代你,我讓你看看作為一個看客真正的力量。”人影突然伸手,由於體型差距實在太大,章楠直接被兩個指頭輕松捏起,就好像捏起一隻螞蟻一樣輕松。
“你看看你,好像一隻螞蟻一樣,放棄吧,不然我可能會選擇直接像螞蟻一樣捏死你。”人影將章楠捏到了自己的眼前,看著他似乎在用最狠的語氣發出最後的警告。
就在這時,看上去處於被訓話地位的章楠,突然眼神變得凌厲了起來, 他開口說道,“來吧,捏死我,我看你敢不敢。”
“想激我,太小看我了吧。”說罷,人影便動作了起來,疼痛感讓章楠開始扭動自己的身體,不斷地抽搐著。
“別裝了,你不是我。”章楠看著人影的裝模作樣,冷冷的嘲諷道。
緊接著,章楠沒有給人影開口的機會便說“你說我不去問,不去了解,在害怕什麽。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為什麽這樣做。因為,你是不是我,你也不會了解我。”在章楠看來,自己最大的秘密就是在那張桌子前睡醒之前的故事,從人影口中可以了解到,這些秘密沒有被發現。
“那就讓我捏死你吧。”人影開始發狠了起來,手指尖的力道逐漸加大,章楠的面部表情開始猙獰了起來,口中也喃喃的發出了聲音。
就在此時,章楠的右肩硬痂處,突然透出一道紅光將他全身籠罩,一陣直衝靈魂的低吟響徹這片空間,“宵小爾敢!”。似乎是紅光將人影灼傷,又仿佛是低吟震懾了人影,捏著章楠腦袋的手突然松開,章楠便在紅光的包圍下緩緩落地。
就在章楠靜靜等待自己腦袋被捏爆的時候,他身邊的一段段閃回戛然而止,似乎那疼痛在飛濺的那一刻就停止了,章楠緩緩的落回了地面,看到了薛醒先生著急的眼神,感受到了自己頭髮和衣服的濕度,也聞到了包廂中食物的味道,一切又似乎回到了那滴暗金色液體融入他額頭之前。
“你看到了什麽?”薛醒看到章楠神色還好,眼神恢復了正常,便著急問道,“說說你看到的,你經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