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薛醒著急的神色,章楠還有點不能分辨內心空間和現實世界,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我好像碰到了另一個自己,然後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的話。”
“另一個自己,然後只是說了很多的話嗎?”薛醒聽完章楠的表述,伸出胳膊支在桌上,單手托著下頜,一臉嚴肅的問道。
“是的,只是說了話,最後還把我捏在指尖試圖弄死我。”章楠想起了那個人影在變大之後,試圖殺掉自己取而代之。
“後來呢?”薛醒追問道。
“後來,我就疼醒了。”選擇將右肩硬痂發出紅光和低吟這件事暫時保密,那聲低吟在章楠看來和夢境之中的那些聲音十分相似,所以暫且就不說了。
“沒了?”
“沒了。”
結束對話的薛醒,被章楠簡潔明了敘事方式弄得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因為不論是他自己的經歷,還是在成為非凡者之後幫助別人覺醒的經驗來看,雖然寂滅門徒助人覺醒是出了名的簡單和安全,但是也見過像章楠這樣,雖然過程中有一定波折,但到頭來這麽的輕松。
回答完薛醒問題的章楠,突然發現自己對事物的觀察能力更上了一個台階,以前只不過是能夠從人的微表情中看出些端倪,但當遇到非凡者之後就不行了,現在薛醒面部的疑惑和納悶的微表情,雖然顯露不多但是十分明顯。而且,章楠還能在薛醒的身後隱隱約約的看到另外一個身形,身子有些佝僂,似乎是一直在做一件事情之後導致的習慣性駝背。隨著章楠目光的發散開來,他看到了餐具上的手指印,看到了蝦殼上的唇印,也看到了之前推門而入時的手印,這些印記都在淡淡的散發著有藍色的光芒,星星點點的散落在屋內。隨著章楠漸漸適應屋內散落的幽藍色光斑,他發現房間內以薛醒為中心發散出縷縷金黃色光芒,形成一個屏障,將二人與外界隔絕開。
章楠沒有發現的是,自己的眼睛在觀察的時候也變成了幽藍色,但這一變化被薛醒觀察的一覽無余。
看到章楠幽藍色的眼睛之後,薛醒繼續觀察了一番,他發現章楠能夠明顯的發現自己用來封閉空間、隔絕氣息的專屬空間之後,語氣肯定的問道,“章楠,你是不是發現自己的觀察能力有所提升,而且能看到很多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正在沉迷於屋內四處觀察的章楠,被薛醒的問話拉了回來。進而看到了薛醒那肯定的眼神中還帶著一些不可思議,便回答道,“看山先生,我的確看到了很多幽藍色的光斑,應該是咱們進門之後帶進來的指印、腳印還有吃飯的痕跡。”
聽到章楠的回復,薛醒臉上的肯定神色更加的濃重,他略略沉吟說道,“如果不出意外,你現在是看到了妙手門徒的道路,而且離走上這條道路的起點應該不會太遠。”
“妙手門徒?”章楠聽罷,略帶疑惑的問道。因為章楠在仲才先生口中聽說了不少道路的名稱,唯獨沒有聽說過妙手門徒,從字面意思上看似乎這條道路指向的是妙手回春,該不會是小說中常見的奶媽職業吧,畢竟這能看到各類痕跡,能輕易獲取面部微表情這些特征都在指向著“望聞問切”的醫生。
“看來仲才沒和你說過,不應該啊。”薛醒通過他心通看到了章楠的疑惑,開口解釋道,“因特納先生就是妙手門徒這條道路上的非凡者,仲才做為先生的狂熱信徒應該會和你提及的。妙手門徒在非凡者中十分的少見,因為這條道路上前四個境界都幾乎沒有對抗能力,
踏過比肩神明門檻之後更是鳳毛麟角。” 幾乎沒有對抗能力,在聽完薛醒的話,章楠懵圈了,辛辛苦苦覺醒,還冒著腦袋被捏爆的危險,最後看到了一條沒有對抗能力的道路。這一路的辛苦,誰曾想竟然落得如此地步,章楠想到了放棄,但再想起這是自己的新生,便又拾起了破罐破摔繼續走下的去想法。
“看山先生,那我該怎麽走上道路,然後提高自己。”章楠拾起走下去的想法後,便問出了自己如何提升的問題。
看著章楠先有些蒙圈隨後有振作起來的樣子,薛醒心中對他的肯定又多了幾分。“雖說沒有對抗能力,但妙手門徒第一境界“看客”的特殊能力還是很被各路非凡者組織看中的。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推薦,而且他們也有相應的記載記錄能幫你提高。即使不能提高,也能保你各地上城區安身立命、衣食無憂,然後改變身份。”薛醒嘗試著繼續安撫章楠,“還有前三境界離非凡者的那條懸崖是有一點距離,不會有什麽危險。”
章楠搖了搖頭,上一世的九年義務教育、四年高等教育和參加工作後不長不短的時間都告訴他,身份並不能改變一個人,唯有有能力可以。於是章楠看向薛醒,眼神中流露出對“宿命論”的不屑,傲氣的說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什麽上城區下城區的,在我眼裡都只是人,是人就應該生而平等。”
章楠的話語一出,讓薛醒想起了當年初見因特納先生時的日子。那時的薛醒還只是光影教團裡的一個無名小輩,因特納先生也不過是個路過懺悔的過客,被懺悔中因特納先生的一言一行深深吸引,最後成為同路人。
“都是人,為什麽要有上城區下城區,那些上城區的大人物不知道嗎,那些上城區的大人物們不知道人人平等嗎,他們知道,只不過他們不願意改變,因為改變會碰觸他們的利益。”在懺悔室隔壁打掃的薛醒無意中聽到的這句話,和章楠剛才說出來的話是那麽的相似,那麽的讓人心潮澎湃。
看著章楠眼中的不屑和傲氣,薛醒做出了自己的決定,“章楠,我這裡還保存著因特納先生的日記,裡面的內容可能對你走上道路有幫助,回頭我找給你。再就是,下午我會安排你去前台上崗,不用去整理書籍了,多見見人,見見世面,可能對你有幫助,畢竟看客從字面上講的核心就是觀察。”
上班之後,薛醒帶著章楠來到了圖書館的前台一番安頓之後,章楠便開始了自己在前台谘詢處做向導的工作。令章楠意外的是,上午幫他帶路的那個豐腴婦女李平竟然也是一位前台向導,而且薛醒還要求她多帶帶章楠。
經過一下午的磨合,章楠開始與李平漸漸熟絡了起來。章楠從李平口中的了解到了,她來自於上城區,愛人是政廷的一個無名小職員,兩人有一個兒子雖然調皮搗蛋,但至少聰明伶俐。最讓章楠沒想到的,不論是記憶中還是他自身的經歷,每當來到上城區時,總會收到無數的鄙夷和排斥的目光,甚至有時候會被多次要求查驗身份等等許多不公平的待遇,但是李平作為一個上城區人,竟然在對待章楠的時候一視同仁,甚至通過面部微表情中可以看到零星極為克制的討好。這些零星的討好讓章楠感到既意外又疑惑,畢竟在他看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又轉念一想或許是自己還沒能真正踏上妙手這條道路,在對尚不能自如運用能力,觀察的不夠仔細和準確。
想到這裡,章楠不由得自嘲了一句,“都不是一個世界了,還在辯證的看待問題。”
從“泄密者”酒吧出來的老哈爾臉色似乎比之前紅潤了許多,但神色依舊萎靡。在離開那片酒吧聚集區之後,老哈爾便回到了家中,沒待多久就又匆匆出了門, 背上多了個背包鼓鼓囊囊的。出門之後,老哈爾遇到了以前警局的同事之後,還寒暄了幾句後便繼續前行。
“哈爾,你這老而彌堅的糟老頭子,這上完夜班還這麽生龍活虎,這大包小包的是要幹嘛去。”老哈爾想著那個同事隨口而出的問話,眉眼間多了幾縷哀傷。還不是因為那支秘密行動小組讓我失去了兒子,老哈爾憤恨的想著。
“哈爾,只要你能盡心盡力做好祭祀,祂一定會從虛無時空之中踏塵而來滿足你的祈願。”老哈爾想著夏拉爾在“泄密者”酒吧二樓三號房間裡對他說的話,心中多了一些欣慰,腳下的步伐不由得更快了幾許。
“哈爾,我作為祂在安海的使者,要幫助你祈求一次神降,你過來。”老哈爾想起了夏拉爾在的那間映著幽綠色熒光的房間,自己按照祭祀要求赤裸上身跪在踏塵者雕像前,在虔誠的進行著祈願,同時一雙纖柔的腳輕輕地在他背上,時而摩挲,時而踩踏,又時而揉搓,這些略帶挑逗的動作不經讓他在妻子去世之後便不再躁動的心,微微有些死灰複燃。就在老哈爾開始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雙纖柔的腳已經停下了動作,然後他在自己背部與那雙腳之間感受到似乎多了一層粉末狀東西,像紗網,也像細綿。待夏拉爾的侍者將粉末收集起來之後,老哈爾才從夏拉爾口中得知,踏塵者在他赤裸的背上進行了一次神降,賜下的便是侍者收集起來的粉末。
老哈爾,伸手摸了摸貼身放置的粉末,念叨道,“兒子,祭祀真的有神降,看來復活你是真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