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買了個人工智能，我簡直就是買了個人工智障。”

　　李建成打開燈，一手扶著鞋櫃，左腳踩著右腳脫下鞋子，看著纏著燒水壺的電線、在牆角邊轉著圈懟拖鞋的掃地機器人，不禁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當時是腦子裡進了多少水才買了這麽個掃地機器人?”

　　仿佛是聽見了李建成的抱怨，又或者是因為快沒電了，原先鍥而不舍地懟拖鞋的掃地機器人“滴”了一聲，停了下來，站在原地不動了。

　　“又沒電了?”李建成一面把拖鞋從掃地機器人的“虎口”中扒拉出來，套在自己腳上，一面疑惑地摸摸面板，看見上面的電量格還顯示著滿格，“這會兒怎麽又不動了呢?看樣子還得打客服電話，還好還在保修期。”

　　正說著，李建成伸手去抓起掃地機器人，準備翻過來看看它標簽上的廠家電話，突然只見一條銀色的電光如同小蛇一樣，從掃地機器人的充電接口閃了出來。

　　“啥?”李建成本能地一撒手，卻猛地感受到一陣電流侵襲了過來……

　　……

　　……

　　……

　　“臥槽！什麽劣質產品！”

　　李建成感到自己躺在冰涼的瓷磚上，嘴裡有一股又酸又鹹的奇怪的味道，右手仿佛被燒穿了一個洞一樣劇痛，心臟也仿佛被燒穿一樣，每跳動一下就帶著一絲刺痛。

　　“老子差點被一個掃地機器人電死！”李建成一面咳嗽，一面努力睜開眼睛。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也許是摔倒的時候摔壞了眼鏡。

　　“千萬不要腦震蕩、千萬不要有後遺症，明天還要上班呢……”李建成在心中小聲禱告，又咳嗽了兩聲，一面恢復呼吸一面想，這種特殊情況可不可以向領導請兩天假，然後看看這個掃地機器人的生產廠家能賠多少醫藥費。

　　“要是能賠個百八十萬，我就辭職先玩三個月，以慰差點死掉的驚恐。”李建成自嘲地笑了笑，他當然知道這種事情只不過是新聞上會看到的場景，以他這種沒啥法律知識、又懶得上網伸冤平頭百姓，就算據理力爭，最多能爭取到賠個檢查費醫藥費就頂破天了。

　　又躺了一會兒，心臟處的疼痛好了一點，眼前的世界也變得逐漸清晰起來。李建成活動了一下手腕，仿佛沒有什麽大礙，於是嘗試著用左手撐著地慢慢地坐起來。

　　“不對，這是什麽地方?”

　　雖然是租的房子，但自己的家長什麽樣，李建成還不至於不知道。

　　心下一驚，連疼痛感都減輕了幾分，李建成磕磕絆絆地站起來，四下一看:一張簡單的白色書桌上歪倒著一隻茶杯，一把未上漆的松木椅子，一張鋪著灰色床單的床，一幅深藍色的窗簾，一盞橘黃色的吊燈發出不甚明亮的光芒。

　　令李建成驚恐的是，這些普通的、正常的東西上，噴射性地沾滿了血跡！

　　“怎麽回事?”李建成不可置信地慢慢看向自己的右手，只見手掌上一個穿透性的傷口正在蠕動著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

　　“我……”

　　李建成還沒來及說出話來，只聽不遠處有人的腳步走近的聲音，門“啪”地一聲推開了，只見一個穿著灰色襯衫、一頭亂糟糟黑色短發的年輕人推開門，眼瞅著站在那裡發愣的李建成，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年輕人大聲喊了起來:

　　“我的天！羅斯先生，羅斯先生，這裡有一個活了的！”

　　“活了的?”李建成還沒來及細細品味這句話中的含義，

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糊塗，雲裡霧裡，仿佛有許多人在對自己說話，又仿佛做夢一般。　　“活了的?”那個被喊做羅斯先生的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製服，大步地走過來，方臉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和他那粗獷的胡茬、深褐色的卷發放在一起很不搭調，卻令那雙淺藍色的眼睛顯得更加銳利。

　　“右手中一槍，心臟中一槍。”羅斯先生像檢查屍體一樣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建成，看得他渾身發毛，然後透過無框眼鏡盯著黑色短發的青年道:“亨特，我剛剛讓你檢查這裡是否有人工智能，你告訴我沒有?”

　　“他不是人工智能！”亨特從懷中掏出一個扁而方的黑色匣子，對準李建成掃了一下，對羅斯先生道:“這上面有檢測結果，100%人類，完全沒有接受過改造。”

　　“如果我們能完全依賴機器的檢測，就不需要你們這些蠢貨了，不是嗎?”羅斯先生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然後將冷峻的目光投向李建成，指著他胸口正在愈合的傷口道:“這是人類正常的愈合速度嗎?更別提心臟中槍，根本不可能有人類可以幸存。”

　　亨特咬了咬嘴唇，不甚服氣地低聲道:“有可能是科學神教的實驗，我看到過這樣的報道……”

　　“小道消息，亨特，小道消息。”羅斯先生冷笑道，“如果是科學神教的實驗，作為一個價值萬億的實驗體，他現在應該躺在他們嚴密看守的生化實驗室裡，怎麽會在這種地方?”

　　“咳咳。 ”李建成聽了半晌，雖然如墜雲裡霧裡，但也聽懂了幾分。這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卻仿佛是他能夠聽得懂的語言、他想辦法擼直了舌頭、小聲自言自語了一下，自己說出來的話也自然而然地成了這種奇怪的語言。

　　“我可以插句話嗎?”李建成清了清嗓子道，“請問這是什麽地方，你們是什麽人?”

　　羅斯先生和亨特狐疑地對視了一下，羅斯先生對李建成道:“請檢查你的數據庫，報告最後的數據信息。”

　　李建成歎口氣，撓了撓頭道:“這位先生，我想你搞錯了，我不是什麽人工智能，我也沒有任何數據信息。”

　　亨特看向羅斯先生，後者深吸了一口氣，皺緊眉頭，右手食指和拇指搓著圈，半晌對亨特道:“上報分隊，說這邊有一個死而複生的，考慮可能有科學神教的參與。”

　　“什麽死而複生?”李建成聽到這四個字，仿佛一盆冷水澆在脊梁骨上，頓時清醒了一大半:陌生的房間、四濺的血液、手心的槍傷和心臟的刺痛……

　　羅斯先生用憐憫的目光看著李建成，努努嘴示意他牆上有面窄窄的鏡子。

　　李建成僵硬地慢慢轉過身，只見鏡子裡印出一個不算太高的年輕人，褐色短發、灰色眼睛、挺拔的鼻子、有些瘦弱的身軀，最重要的是，他的心臟看上去有一個紅色的猙獰的傷疤，而他破損的、被血染透的衣服則提示著這個傷疤是剛剛才愈合的。

　　“我是誰?”李建成的腦子裡剛剛提出這個問題，就仿佛觸電一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