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絲恩!”藿璞兩手抓住帕絲恩的臉,強行讓她看著自己,“你在做什麽!”
趕來的侍衛們看到壓住聖冕的小女孩很面熟,在認出來是日冕後,全都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站在原地。
藿璞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壓低聲音,壓抑著怒氣對帕絲恩道:“你用【織光】的能力混進去了?你不是去年還沒法用它編織幻覺嗎?”
“你以為我是不會成長是嗎!”帕絲恩頂了回去。
藿璞忍住沒和帕絲恩開始爭論,她對侍衛和修女們喊道:“都先離開這裡!”
“可是……聖冕殿……”
“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眾人隻好退下,聖女所前只剩下了兩位幼小的皇女。
藿璞抓住帕絲恩的衣領,她努力壓抑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你怎麽能擅自進法耶的重地呢!你是桑之國的皇女啊!”
“哼!”帕絲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那你去跟聖皇或者跟我父王告狀啊!看他們懲不懲罰我!”
“我不想告什麽狀。”藿璞焦急地道,“你別告訴我,你把宇托比亞也帶進去了。”
帕絲恩扭過了頭。
“你真把他帶進去了!”藿璞急壞了,“你怎麽能把他帶進聖女所呢!他人呢!”
帕絲恩指指身後的聖女所:“被關在裡面了。”
“怎麽會這樣……”藿璞頓時手腳冰涼,“要是被人發現有男人進入了聖女所……”
“不會有事的。”帕絲恩從地上爬起來,雖然教堂的地上纖塵不染,她還是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宇托比亞不是皇子嗎?法耶還敢把理想國的皇子怎麽樣不成?”
“你聽到了……”藿璞很懊悔,這個大秘密已經被最不能知道的人知道了。
“你故意隱瞞,我當然要挖出你的秘密了。”帕絲恩叉腰挺胸,她比藿璞要矮上小半個頭,但看著藿璞的目光卻是格外咄咄逼人,“我已經看穿了你的陰謀詭計,你想獨佔理想國的皇子!”
“你你你……你說什麽呢!”藿璞一下子漲紅了臉,“誰要獨佔他了!”
“那你把他讓給我,我帶他回桑之國。”
“不行!”
“你看你就是想獨佔他!”
“才沒有!”
“那就給我!”
“不給!”
正當兩個小女孩言辭越發激烈,毫無皇女形象地幼稚爭吵了好一會兒後,聖女所大門裡突然傳出來一聲悶響。
兩個女孩同時朝大門看去,帕絲恩趕緊道:“裡面怎麽了?聖女所不是隔音的嗎?”
藿璞面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是【懲戒天使】的聖女……聖女所會隔絕一切力量,你的【織光】能力在宇托比亞身上失效了,那位聖女感覺到有男人進入聖女所了……”
“【懲戒天使】的聖女!”帕絲恩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你還等什麽!快把門打開啊!”
“不行!”藿璞攥緊了手,“這門一天最多只能開啟一次,為了防止聖女與外界有過多接觸……只有這座教堂的牧師手裡有緊急開啟的方法……”
“那就快去找他啊!”
“可是那樣宇托比亞在裡面的事情就暴露了!”
帕絲恩明白藿璞是什麽意思。
在法耶的規矩裡,聖女在達到某個境界以前,必須保持絕對的純潔,所以才會有聖女所將聖女給隔離起來,不允許任何男性或者非處女接近。
如果宇托比亞進去了的事情暴露,
宇托比亞不僅會面臨審判,瑪麗亞也絕對會被剝奪聖女之名。 宇托比亞和瑪麗亞都會遭殃。
“嘖!”帕絲恩趕忙衝到門前用力拍擊,“裡面聽得到嗎!”
“沒用的,聖磚能排除不淨,包括嘈雜,除非是爆炸那樣巨大的聲音,不然是傳不到裡面去的。”
“那怎麽辦?”
藿璞抿著嘴唇,最後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禱告!”帕絲恩抓著藿璞的肩膀用力搖晃。
“除了禱告也什麽都做不了了。”藿璞低聲道。
“你!”帕絲恩氣急,“那個聖女要是把宇托比亞殺了怎麽辦!”
藿璞緊閉雙眼,咬牙不語。
“可惡!”帕絲恩松開藿璞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幹什麽?”藿璞抓住帕絲恩的手腕。
“在這兒等宇托比亞被抓起來不成!”帕絲恩雖然年齡尚幼,但是語氣非常堅定,“我要用【日冕】的力量,轟開聖女所!”
藿璞大驚失色:“你瘋了!桑之國的公主攻擊法耶的大教堂,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那也比死個人強!”帕絲恩怒道,“宇托比亞是我帶進去的!我就要把他救出來!”
帕絲恩甩開藿璞的手,飛奔而出,隻給藿璞留下一個火紅頭髮的背影。
藿璞咬咬牙,她了解帕絲恩,知道這個小女孩有多恣意妄為,她真的乾得出來在法耶境內召喚日冕的瘋狂行徑。
藿璞想衝上去阻止她,但她最後還是沒能邁開腳步。
因為她知道,帕絲恩這麽做,是等於把所有的罪責攬到了自己身上。
她心中,隱隱也在期待帕絲恩攻破瑪麗亞聖女所,把宇托比亞救出來。
“神啊……”藿璞雙手合十,用力祈禱,“請您原諒我的大逆不道的想法……請您……保佑宇托比亞平安無事……”
……
宇托比亞被關在了聖女所裡。
“哎呀不好。”宇托比亞看到藿璞被隱形的帕絲恩撲倒,摔出了聖女所,而帕絲恩抓著他的手也松開,結果宇托比亞一個不小心沒能在大門關上之前出去。
“這可怎麽辦?”宇托比亞頭疼了。
但更頭疼的事情又發生了,宇托比亞看到了自己的手。
“帕絲恩的【織光】失效了?”宇托比亞趕緊向身後看去。
好在,瑪麗亞聖女似乎沒有看到宇托比亞,她已經重新坐回了水池邊,對著池水裡默默流淚。
“一輩子都不出去的聖女啊……”宇托比亞真的覺得瑪麗亞很可憐。
宇托比亞躡手躡腳地繞著聖女所的牆壁走,想要找到有沒有其他可以出去的地方。
但宇托比亞還是很快就被發現了。
瑪麗亞聖女輕輕抬頭,她淚眼朦朧地看著宇托比亞,聲音裡帶著輕輕的疑惑:“男……孩?”
宇托比亞暴露了,也只能尷尬地衝瑪麗亞打個招呼:“你好啊,我不小心進來了,能放我出去嗎?”
瑪麗亞凝視著宇托比亞,久久無言。
“那個……”宇托比亞只能朝瑪麗亞走近,“你能放我出去嗎?”
“很遺憾,我做不到。”瑪麗亞的眼淚不斷流出,“而且,你不應該在這裡,孩子……對不起……”
“你為什麽要道歉?”宇托比亞不解。
“沒什麽……這或許是神的旨意吧……”瑪麗亞朝宇托比亞招手,“過來孩子。”
宇托比亞想了想,最後還是走了過去,在瑪麗亞身邊坐下。
瑪麗亞輕輕用手摸了摸宇托比亞的臉,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孩子,你叫什麽?”
有那麽一瞬間,宇托比亞在瑪麗亞身上看到了大主祭的影子,雖然瑪麗亞是一個美麗的少女,大主祭是一個遲暮的老人,兩人長得一點都不像,但語氣中的慈祥和藹卻是如出一轍。
“宇托比亞。”宇托比亞回答道。
“是你?”瑪麗亞看起來有些許詫異,“你就是聖冕殿下說的那個小皇子?”
“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宇托比亞摸摸頭,“不過大叔、大主祭和藿璞都說我是,那我應該就是了。”
瑪麗亞看著宇托比亞看了很久,最後悠悠一歎:“你也是身不由己嗎……”
宇托比亞滿臉疑惑,他聽不明白。
瑪麗亞微笑著道:“小皇子,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其實宇托比亞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離開聖女所去找藿璞,不過一聽到故事宇托比亞立刻就來勁了:“好啊好啊!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瑪麗亞輕輕把宇托比亞擁入懷中,宇托比亞聞到一股好聞的香氣,類似於花朵的淡淡清香。
瑪麗亞的懷抱非常輕柔,她是那麽的瘦弱,宇托比亞甚至感覺不到什麽力氣,被她抱著就像是在身上披了層薄紗一樣。
“我本來不叫瑪麗亞。”瑪麗亞道,“我應該有一個自己的名字,父母取的名字,但我從一出生就叫瑪麗亞。”
“為什麽?”
“因為我出生的時刻,正是上代治愈聖女歸於神國的時候。”瑪麗亞一邊訴說一邊輕輕摸著宇托比亞的頭,“我出生就被教會接走,我從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從小就在教會中足不出戶,被修女們侍奉著長大。”
“什麽時候都不能出去嗎?”
“過節也是?”
“過節也是。”
“聽起來好慘。”宇托比亞十分憐憫地看著瑪麗亞。
瑪麗亞輕輕笑了笑,以往都是她用憐憫的目光看待前來求醫的受苦之人,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被一個這麽小的孩子用同樣的眼光看待。
她抹去臉上的一滴淚水,繼續道:“比起許多吃不飽穿不暖,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人來說,我能衣食無憂地在教會長大,已經是神對我最大的恩賜了,可惜……我沒能回應神對我的期待。”
“怎麽了?”宇托比亞問道。
瑪麗亞柔美的臉龐上掛著一絲苦澀:“孩子,你了解聖女的修行嗎?”
宇托比亞回憶著藿璞和帕絲恩跟他說過的話:“所有聖女都繼承大天使的名字,還要被關起來。”
瑪麗亞搖搖頭:“九位大天使的聖女其實也有分別的。正義、治愈、善良、愛情四位大天使被稱為【正羽的天使】,背後的羽翼是正著長的。懲戒、受難、死亡、末日四位大天使則叫【逆羽的天使】,羽翼則是逆向生長。”
“還有這種區別啊?”宇托比亞看著瑪麗亞背後潔白的四對羽翼。
“是的,對於天使來說,羽翼的數量即決定了位階的高低。”瑪麗亞見宇托比亞確實知道的很少,十分耐心地講解道,“雙翼【小天使】、四翼【稚天使】、六翼【權天使】、十二翼【主天使】、三十六翼【煥天使】、七十二翼【宙天使】,以及最高位的一百零八翼【大天使】。”
宇托比亞記得很快:“你現在有四個翅膀,那你現在就是稚天使咯?”
“是的。”瑪麗亞接著道,“小天使幾乎沒有任何能力,與常人無異。稚天使開始就會覺醒天使的力量,所以我的眼淚才有治愈的作用。而如果我再長出一對羽翼,成為六翼的權天使,就有了離開聖女所的資格。”
“真的?”
“當然是真的,【權天使】的含義就是掌握某種權能的天使,成為權天使的聖女,就可以在教廷裡獲得權力。”
“原來如此。”
“四位【正羽的天使】所象征的是純潔無瑕,不容玷汙的力量,所以這四位大天使的聖女才需要與世隔絕,不沾染任何汙穢。”瑪麗亞說明了為什麽自己會被關起來,“不過那四位【逆羽的天使】所選的聖女則不需要被隔離,她們從雙翼小天使開始就要行走於世間,以凡塵的力量豐滿羽翼。”
“哦哦哦。”宇托比亞又長了見識,很是高興,不過他很快又感到抱歉起來,“我進聖女所來,是不是影響了你的修行啊?你不是不能沾染任何外界的東西嗎?”
“是的,治愈聖女的修行算是被你給毀了。”瑪麗亞垂淚,“我馬上就要成為權天使,現在功虧一簣,辛辛苦苦十七載的苦修就被你給……”
宇托比亞苦惱地抱著手臂:“這下可糟了,我沒想到我進來會讓你有這種苦惱,沒有什麽補救的方法嗎?”
“沒有。”瑪麗亞小聲抽泣,模樣足以讓任何人心碎。
宇托比亞無奈地抱住了瑪麗亞:“沒事!大不了不當這個聖女了,我老家還有幾畝地的,你後半輩子我來養!”
瑪麗亞突然破涕為笑,她好玩地摸摸宇托比亞的頭:“你真的是理想國的小皇子嗎?怎麽這麽有趣。”
宇托比亞很奇怪:“你怎麽笑了?你不是應該傷心嗎?”
瑪麗亞輕歎一聲:“傷心又有何用呢,你已經進來了。”
“我可以想辦法!”宇托比亞拍拍胸脯,“還有藿璞在!用聖冕的力量怎麽著都會有辦法的!”
瑪麗亞拭去一滴剛剛流出來的淚水:“你是個好孩子呢……不過你不用做什麽,我是在跟你開玩笑而已,你沒有破壞我的修行。”
宇托比亞更加疑惑了:“不是說只要男的進入聖女所就不行嗎?”
“是的。”
“你不會以為我是女的吧?”宇托比亞就要開始脫褲子,“我給你看!”
“不用了,我知道你是男生。”瑪麗亞抓住宇托比亞的手,臉上異常的平靜,“這與你無關,不管你來沒有來,我的修行都已經結束了。”
瑪麗亞松開宇托比亞,然後轉身,輕輕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將背部展現給宇托比亞看。
瑪麗亞光滑得好似美玉的背上,那四對羽翼展開,宇托比亞看到了,在那羽翼根部的下方,有兩道可怖的傷疤。
“這是……”宇托比亞沒忍住,伸手在那疤痕上摸了摸。
“很醜陋對吧……”瑪麗亞背對著宇托比亞,用力地抱緊自己,“這是我不配成權天使的證明。”
“為什麽會這樣?”
“這是神的意思……”瑪麗亞的聲音悠悠訴說著,“不是每一個聖女都能成長到權天使,現如今九位聖女中也只有四位成長到了六翼以上,我沒有被神所青睞,第三對羽翼剛剛長出來就脫落了。”
“咳咳……”瑪麗亞接著咳嗽了幾聲,她慢慢把衣服重新穿上,“即使你不來這裡,我的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我這渺小卑微的軀體承載不了天使的偉大力量,這是注定的。”
“那你要是長不出來這對翅膀,就要一直被關在這裡嗎?”
“不會的。”瑪麗亞轉過身,微笑著把宇托比亞擁入懷中,“我的身體我清楚,我最多也就還剩兩三年可以活了,我本來已經做好了在這幾年中懺悔的準備,但沒想到,神把你帶到了我的身邊。其實我應該感謝你,你給了我解脫。”
宇托比亞懵了:“感謝我?可我沒做什麽啊?”
聖女所之中,突然憑空出現了一道門。
那是一道青銅、白銀與黑鐵鑄造的厚重大門,足有幾人高,門扉上有一面複雜華麗的浮雕。
浮雕所刻的內容似是一個慘烈的戰場,無數死屍、餓殍在大地上匍匐哀嚎,而在廣袤的天空之中,一個一百零八翼的天使懸於天空。
宇托比亞還沒來得及看完浮雕的細節,門扉打開了。
宇托比亞聽到了歌聲。
“罪人已在,等待伏誅。
蒼天之眼,全無喜惡。
不倫之人,死亦何苦。
懲戒已至,唯有救贖。”
那是童女的齊聲歌唱,宇托比亞看到門扉之中飛出來了九個女孩兒,看起來年齡可能還沒宇托比亞大,個個粉雕玉琢,長得很是可愛,但表情卻肅穆異常,和孩童的天真相去甚遠。
她們都穿著一襲黑衣,背後的白色羽翼逆向生長,她們各自手裡拿著一樣東西,有長鞭,有蠟燭,一共八樣,只有一個小天使手中空空如也。
“是【懲戒聖女】的【唱詩班】。”瑪麗亞抱緊了宇托比亞,輕聲道,“那是只有十二翼的主天使,才能擁有的能力,可以將力量授予九個小天使,讓她們持有天使聖物的複製品。”
“主天使?”宇托比亞話音剛落,從門扉中再度飛出一人。
六對逆向生長的潔白羽翼展開,一個美麗至極的女人飛了出來。
她同樣一襲黑衣,長長的裙擺沒過腳踝,一對赤足露在外面,足上卻滿是傷疤。
女人有一頭幹練的齊肩發,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飾品,但她自身渾然天成的美麗就足以勝過任何華美的裝飾。
但如此美麗的人,身上卻有著比宇托比亞經歷過的最冷的冬天還要讓人感到寒冷的氣場,她一出現,溫暖的聖女所瞬間變得如同冰窖。
“歡迎您的到來……”瑪麗亞輕聲道,她的聲音細微如絲,好似瀕死者的囈語,“【懲戒聖女】,賽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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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在第十六日,看到世間萬民皆放縱取樂,掠奪天空的甘露,爭搶大地的果實,侵吞海洋的財寶,父母子女之間不孝,兄弟姐妹之間不倫,朋友故人之間不仁,混亂不堪。
神說:“我已賜予了世界一切的喜樂,但喜樂無法帶來安康,我要在此世施加懲戒。”
於是神創造了第五位天使,其名為賽婭。
賽婭誕生的一瞬間,一道清脆的鞭響響徹世界,
賽婭擊碎了五個邪教頭目的心臟,他們是不信神明之人。
賽婭擊碎了七個國王的頭顱,他們是驕奢淫逸最重之人。
賽婭擊碎了一百個作奸犯科之徒的腿,讓他們無法再行路。
當賽婭的最後一鞭要落在芸芸眾生之上時,神阻止了她。
神說:“他們與你一樣,是我的孩子,罪過應當懲罰,但也應當被原諒,給人以贖罪的機會吧。”
於是賽婭這一鞭落在了萬民的臀上,所有人的臀都被這一鞭所擊裂,自此人的臀部分成兩半,人之後民也皆擁有這道無法抹去的傷疤。
——《啟示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