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感懷傷秋之後,艾派德很快就從殘酷的現實中清醒了過來。
倒不是他自我調節能力強,實在是這副身體不允許他有太強烈的情感變化、
另外還有一喜一優兩件事出乎他的意料。
憂的是,當他再次嘗試逃離這片區域的時候,身體還是本能地阻止了他背叛主人的行為。
這就意味著,無論亡靈巫師裡昂有沒有屠龍成功,他都沒有死,而且過了這麽久,恐怕他隨時都會回來。
喜的一件事則是,那個本以為已經失去了效力的十字架,竟然又充盈了光之力量。
艾派德經過嘗試發現,他的骷髏軀體雖然無法碰觸這個十字架,但人類軀體卻可以。
如此意外之喜,讓他不禁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他決定貫徹那支冒險團隊的策略,利用這個十字架來伏擊裡昂。
輸,則滿盤皆負;贏,則應有盡有。
艾派德實在無法放棄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可惡的葉蓮娜,竟敢如此誆騙我。我……咳咳……」一個面色蒼白、形如枯槁的老者,此刻正趴在一個黃金骷髏戰士背上,周圍還有兩個骷髏法師替他保駕護航。
一行人晝伏夜出、抄近道,風馳電掣地往東伯恩平原行去。
這個老者正是符赫城堡的主人——裡昂·馮·斯坦尼。
他現在身受重傷、氣若遊絲,當初帶走的大批骷髏兵,如今也只剩下了身邊這三個。
「待我回去養好傷,我一定……咳……一定要把她作成標本!」從沒有吃過這麽大虧的裡昂,將口中的人詛咒了一路,一直沒有停過。
也幸虧他的部下都是骷髏,才沒有被他的絮叨影響。
沒幾天,他們便回到了自己的領地內。
一進入亡骨之地,裡昂卻突然命令部下停止前進。
其實早在兩周前,他就感知到自己留在城堡裡的部隊被盡數消滅了。
這股敵人究竟是提前得到消息,知道自己不在才攻過來的,還是只是一個巧合,此時都尚未可知。
如今他實力大減,敵人究竟有沒有埋伏還不好說,他自然要小心戒備,不肯放過一點細節。
他先在外圍仔細感知了一番,發現沒有活物的氣息,之後每走一段距離,裡昂都會停下來重新感知。
一直到城堡門前,再三確認裡面沒有生命體存在之後,裡昂才終於確定,敵人已經全部離去了。
「地上只有骨頭碎片和血跡,卻沒有屍體。看來他們當中還有人活著,將自己的同伴都帶了出去。不知道城堡裡的東西有沒有被他們拿走?」
念及於此,他趕忙讓骷髏戰士將他駝到自己的臥室門前,揮手將他們驅離後,自己則急不可耐地衝了進去。
來到床櫃前,看見上面的魔法戒指原封不動還在,裡昂懸著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那些入侵者為什麽沒有搜刮他的財物,但只要東西還在,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就在裡昂獨自慶幸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砰”的一聲,是櫃門被打開的聲音。
他的身子還沒完全轉過去,就瞥見一道寒光由上而下劈來。
「啊——」裡昂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鋒利的劍刃直接將他的半邊身子砍掉,可吊詭的是,傷口處並沒有血液流出,反而就像是一口爛口袋似的,裡面只有黑黢黢一片。
「咦?」艾派德看到裡昂的臉後也是一愣。
他沒想到之前看上去溫文爾雅的中年紳士,怎麽變成了一個滿臉溝壑的乾枯瘦老頭。
不過很快他便意識到,這恐怕是因為對方的實力減弱,導致維持生命力的力量不足導致的。
可還沒等他高興,隻這一愣神的功夫,就給了裡昂反擊的機會。
裡昂雖然不知道面前這個人類少年,是怎麽躲過自己的感知,甚至能躲到自己的臥室來偷襲他的。
但他知道,此刻已經是生死攸關之時,他哪怕身體再虛弱,也只能拚了。
快速地念動一段咒語,從裡昂殘破的身軀中,股股黑氣不斷湧出。
意識到不妙的艾派德,可不想給敵人反擊的機會,趕緊運足氣力想要繼續刺穿對方。
然而無論他如何用力,那股黑氣都像是海綿一般,將他的力量全部吸收。
「喝啊——」裡昂的面容愈發猙獰,口鼻之中都逐漸溢出黑氣來。
可惡,這樣下去可不妙啊。
哪怕對方肉眼可見的衰弱了不少,可畢竟是大名鼎鼎的亡靈巫師,誰知道他還有沒有什麽壓箱底的絕招。
更何況艾派德現在的人類身軀,是沒有再生能力的,萬一缺胳膊斷腿,那可就真是難辦了。
不敢猶豫,他立刻使用了新技能「魔典凝魂」。
瞬間,被所羅門之鑰囚禁的十一道靈魂,發出陣陣光芒,紛紛將自己的力量貢獻給了書的主人。
艾派德頓時感到身體的極限一再被突破,手中的骨玉劍都顫鳴不止。
但很快,這股力量就有一多半又重新回到所羅門之鑰中,艾派德立刻明白,這是他自身的等級太低,技能受到了衰減。
而眼看著眼前的黑氣越來越重,強大的壓力不斷擠壓著他,即使加上新獲取的力量,艾派德依然感到力不從心、難以取勝。
沒辦法,只能拚了!
本來他為了保險起見,想把聖靈十字架當做最後的殺手鐧來用,給予裡昂最後也是最沉重的一擊。
此時卻是不用不行了,如果它再無法奏效,那艾派德今天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趕忙從魔法戒指中取出十字架,將全部的希望寄托於它身上,艾派德學著之前看到的唐尼的動作,將其握在手上舉到身前。
仿佛是感受到了邪惡的力量,不需要艾派德做什麽,聖靈十字架立刻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你……你居然有聖靈十字架……唔啊……」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獲取的龐大黑暗之力, 在神器面前猶如螢火之光,轉眼就消融於光明之中。
整個臥室都被聖靈十字架發出的白光照亮,讓人看不清裡面的人和物。
從窗口透出的光芒,如同探照燈一般,在黑暗的亡骨之地,照出了一條潔白的光路。
須臾之後,光路漸漸變窄,直到化為一根白線,消失於黑暗之中。
「你……究竟是……誰?」裡昂沙啞著破鑼一般的嗓子,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詭異少年。
艾派德聞言先是一驚,等看到對方風中殘燭般的樣子,以及殘破不堪的軀體後,才放下戒心。
他沒有回話,而是直接恢復了骷髏形態。
「嗬……哈……」看見艾派德的真正樣子,裡昂頗有種垂死病中驚坐起的感覺,先是難以置信,緊接著兩眼放光地死死盯著他,嘴中念念有詞道: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成……功……」
他眼中的光逐漸散去,可是嘴角興奮的笑意卻至死都沒有消失。
東伯恩平原上最強大的亡靈巫師——裡昂·馮·斯坦尼,就這樣在莫名的激動中死去。
「成功?成功什麽了?」
可是裡昂死前的樣子反而勾起了艾派德極大的好奇心,因為這很可能和他從地球上來到這裡的方式有關。
只是人死無法複生,艾派德無奈地看著面前乾癟的屍體,頗有種喜愛的小說看到一半,發現太監了的憋屈感。
隻好暫時放棄吞噬,轉而先將對方的靈魂收入書中,以待將來有機會,再嘗試召喚出來仔細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