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羅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無論如何,那個人也是自己的戰友、自己的部下,即使作出臨陣脫胎的舉動,被對方如此殘殺,還是讓他無比憤怒。
只是余光一撇,他發現其他三名部下已是滿臉懼色、毫無戰意了。
這種事情對於他這種老兵老說,只會讓他下定破釜沉舟的決心;可對於年輕的戰士而言,這確實是一個震懾他們的好手段。
「巨龍在面前匍匐,山岩在面前破碎,海浪在面前平靜……」突然,弗羅拉一字一頓地高聲念起一段話來。
這正是五百年前光榮之戰時,最後一位人皇在率軍抵達伯恩平原、準備和獸人做最後的殊死一搏前,發表的戰前講演中的一段話。
後來人皇殞命,人類國家一分為三,但歐律比亞王國卻一直將他的這番講演保留了下來,並且截取了一段改編後作為軍隊的口號。
幾百年來,每當戰鬥到了最緊要的關頭,王國的將士們都會吟誦這一段話,為自己帶來視死如歸的勇氣。
此時聽到弗羅拉鏗鏘有力的起頭,剩下三個年輕戰士刻入骨髓的基因都隨之而動,眼中的恐懼逐漸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毅和熱血。
「……獸人的如山骸骨,見證我們的榮光;北地的凌冽寒風,吹不散我們的熱情;死亡近在眼前,是我們要抵達的彼岸;歐律比亞王國的威名,與星辰同在。」
幾個人的聲音慢慢和到了一起,四個人筋疲力盡的人的聲音,卻仿佛千軍萬馬,在山嶺間回響。
傭兵團中有來自歐律比亞王國的人,聽到這熟悉的語句,不禁心旌搖蕩、難以自持。
其他國家的人,聽著這慷慨激昂的話語,也同樣被震撼到,一時間竟無人再敢上前。
賈爾斯深知對面的女子身份不一般,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果放他們回去了,自己和自己的傭兵團恐怕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只有將他們永遠地留在這裡,才能保全自己一方。
明白了這一點,賈爾斯不再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觀,而是許以重金鼓舞己方的士氣:
「弟兄們,別被他們虛弱的外表給騙了。誰殺一個人,我給他五十金幣,給我殺呀!」
而氣勢達到巔峰的弗羅拉幾人,在高喊完最後一個字後,同樣舉劍朝著四周敵人衝去。
弗羅拉知道,現在他們想要獲得一線生機,只能擒賊先擒王,於是他一馬當先,衝向賈爾斯。
早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弗羅拉,將渾身鬥氣催發到極致,身上的熊熊鬥氣,排雲裂空,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所向無敵的戰神,毫無顧忌地直接殺向對手。
「快,支援我!」看著氣勢如虹的弗羅拉,賈爾斯的臉上也現出一抹慌亂,抬刀迎敵的同時,不忘叫同伴幫忙。
「喝啊——」賈爾斯慌忙間倉促應戰,勉強運起鬥氣,使出一招就往來者身上砍去。
沒想到弗羅拉身邊突地激起一陣狂風,竟將他的招式輕易化解,一劍刺出,賈爾斯的護身鬥氣瞬間破滅。
刀劍相觸,對方的強大鬥氣直把賈爾斯震得心肺發麻,大驚失色間急忙後退。
實際上兩人的實力相差並不大,但一方抱著必死的決心,另一方則有所保留,一增一減間,頓時現出巨大差距來。
周圍十幾名手下見首領吃虧,悍不畏死地衝上來掩護,總算拖住了弗羅拉。
在留下了一地屍體後,弗羅拉喘息兩口,再次運足氣力,
瞅準賈爾斯直衝而去。 不過這次,逐漸接近的弗羅拉,忽然感到一股驚人熱力,帶著明亮耀眼的火光,從側面而來,正是火系魔法「火球術」。
腳下魔力湧動,之前襲殺他們的土質尖刺再次拔地而起,依然是土系魔法「地槍千擊」。
頭頂雷聲大作,震耳欲聾間,一道雷系魔法「瞬雷斬」,劈頭朝他砸來。
而前面等著的是嚴陣以待的賈爾斯,一把刀已經蓄勢待發,完全鎖定了他。
對方的法師終於準備完畢,幾人一齊出手,幾乎將弗羅拉周身三百六十度完全堵死。
「我看你這次怎麽活。」賈爾斯料定他只能運氣抵禦魔法攻擊,到時候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時,就是自己收割他小命的時候。
只是接下來的發展完全沒有按賈爾斯的劇本走。
只見弗羅拉周圍的氣流急飆成風,隨後化風為刃,鬥氣形成的幾十道劍刃,朝幾個方向飛去。
原來他竟完全放棄了防守,而是將目標定在了脆弱的法師身上。
他知道如果這時候停手轉為防禦,以他現在的狀態,就算能擋住一時,也很難再擋住下一波攻擊。
與其如此,不如拚上性命,為部下和公主盡量減少一些威脅性較大的敵人。
幾個法師看到弗羅拉的動作就知道不妙,急切間想要再給自己施加防禦性魔法,卻已經來不及了。
無論之前有沒有提前給自己加過防禦性法術,幾道強悍剛猛的劍刃劃過,幾人的身子都如剪刀裁紙般,裂成了幾份。
賈爾斯也被照顧到,急忙轉攻為守,狼狽地將幾道刃氣蕩開後,刀身已經徹底碎裂。
不過弗羅拉更慘。
硬抗了幾道威力不俗的魔法傷害,他堅固的鎧甲變得破裂不堪,佩劍也碎成了幾段,臉上布滿了被電擊後的可怖傷口,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是被燒焦的痕跡,而下身更是血肉模糊,不忍直視。
意識變得逐漸模糊,明白自己命不久矣的弗羅拉,將最後的生機凝聚,毫不猶豫地衝向了賈爾斯,同時手伸向腰間,準備給予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剛松了口氣的賈爾斯,萬萬沒想到對方還能有力氣殺過來。
「我命休矣!」沒有了武器,他感到了死亡的危機。
然而本以為對方會再掏出一把武器捅向自己, 卻發現對方的臉上也是一愣,之後順勢收掌為拳,重重地打在了自己身上。
原來弗羅拉想要掏出腰間短匕的時候卻摸了個空,這時他才想起來,武器已經在之前救老傭兵的時候丟出去了。
「對不起,洛裡婭,看來我遵守不了我們的約定了。」勉強將敵人打飛出去,生機徹底斷絕的弗羅拉撲倒在地,喃喃著向妻子道了個歉,便再沒有醒過來。
「咳咳,媽的。」被對方的臨死反撲打了個措手不及,這讓賈爾斯感到很沒面子。
看著滿地的屍體,自己帶來的一百多人,損失竟然超過了三分之二,最重要的是,三名法師全部死亡,這個損失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給我把他們剁成肉塊喂狗,腦袋穿起來放到營地門口。」賈爾斯大口呼著氣,恨不能將這幾個人挫骨揚灰。
一隻三角眼眯成縫,不斷掃視著對方唯一還活著的少女,恨聲道:
「把她帶回去。告訴兄弟們,今晚我玩過以後,只要不弄死,這幾天想怎麽玩都可以。」
艾莉雅瑟瑟發抖地站在中央,侍衛們全部死去,一想到自己未來的命運,她咬了咬牙,就準備咬舌自盡。
突然,從遠處的高坡上飛奔而來一道身影,竟是一名少年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上,隻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經到了面前。
「抱歉,她……是我的……人。」
賈爾斯驚怒不已地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而艾莉雅聽了少年的話,同樣一臉的羞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