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痛……
像無數隻螞蟻繞著手臂撕咬,沒有終點,扯出一大道口子。然後被擦上辣椒,每分每寸塗抹均勻,感官被放大數倍。緊接著突然失去所有知覺,就仿佛被人攔腰斬斷。
梵康幾乎感受不到手臂的存在。
盡管自己的反應已經足夠迅速,擋住了抽向黃果果的棍子。但纖細的手臂怎能與金屬製品硬碰?
梵康是有想過會與人發生爭執,他都已經想好了措辭,如何去規勸違反規則的人,要實在不行就向附近的“警察”(校內安保人員)求助,還可以告訴老師。可計劃趕不上事實,人家二話不說一邊罵一邊動手,根本不給你一點反應的時間。
梵康有點懵。
這裡不是學校嗎?不是老師教書育人的地方嗎?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打架鬥毆現象?為什麽這個人會帶著這麽危險的都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不會被蔣主任收繳嗎?為什麽大家都只是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自己出聲?為什麽他可以對女孩毫不猶豫的下這麽狠的手?
恍惚間好像聽見了一聲輕笑。帶著不屑,帶著輕蔑,帶著憤怒,帶著無藥可救的味道。
黃果果不怕挨打。她兩眼平視,就坐在那兒看著被拉長的棍子打向自己,不偏也不移,盡管棍子快到視線都模糊了。
林力一隻手抱住黃果果,一隻手彎著擋在黃果果身前。簡單的動作似乎抽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緊緊的貼在黃果果背後,像是被支架頂住的快要軟倒的植物藤蔓。
“呵,你真勇啊,喜歡英雄救美是吧!”
見自己的攻擊被擋,此人像是被冒犯般怒上心頭。自己可是溷派的人,在校園裡橫行霸道了三四五年,除了自己的老大還沒人敢阻撓自己想做的事,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子又是個什麽東西?
於是他抬棍再打,只是這一次擊打目標變成了梵康,動作和力道都是比剛才更快更大。
梵康哪是這人的對手。一個手無寸鐵的十歲小孩,營養不均發育不良,還有這一張連女孩看了都自愧不如的臉,能指望他有多大反抗的能力呢。
梵康抬起另一隻還能移動的左臂,沒辦法,要是用餐盤去擋住這一下,不知道待會兒又得賠償餐盤的多少費用。左臂移動的同時牽動著受傷的右臂,這會兒知覺像是貪玩兒的玩夠了的孩子,跑了回來。火辣辣的辛痛使梵康不得不咬緊牙根,似乎這樣做能減緩疼痛。
“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時間暫停,一切都定格在此刻。
“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你是不是腦子真的有問題。”
左手腕上的手表傳來林凡幸災樂禍的調調。
“你不會真的打算用這隻手臂去擋下這一擊吧?喔不過沒關系,就算你雙手都不能用了,你還有黃果果可以照顧自己。她可以給你洗衣服,給你寫作業,給你喂飯吃,真好呐,可惜我就不行。”
梵康額上細密的汗珠遍布,手臂的痛感不斷加劇,快要超過自己能忍受的閾值。他沒有精力分心去聽清楚林凡在嘀嘀咕咕說著什麽,疼痛佔據了自己的大腦。
“既然你想要擁有替身,好。”林凡話鋒一轉,“這是給你上的第一課,好好感受!”
梵康迷糊中感到身體忽然不受控制,疼痛突兀的消失,視野裡出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感覺好像靈魂離開了肉體,正漂浮在身體上方。
“為什麽我能看見自己?!”
時間再度流逝。
“梵康”原本舉臂防禦的姿態霎時轉變,身體重心降低降低,臉堪堪貼著地面向前俯衝,棍子擊打在鐵製桌椅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
劇烈的反震使攻擊者丟掉了棍子,呲牙咧嘴的甩手。還不等自己平複姿態再度攻擊,一道黑影帶著破風聲襲來。
“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
“梵康”單腳跨過倒地打滾的人,冷眼看向緩緩靠近的其他幾人,露出無比燦爛的微笑,好看的面容像是仙女下凡。只是仙女臉上汗如雨下,因劇烈運動大腦充血,面部十分漲紅。
“嘶……這新生下手真狠啊!”
“估計是沒了吧?剛才我好像聽到‘哢嚓’一下雞蛋被打碎的聲音。”
“溷派以後會出個‘孤睾戰士’,多麽霸氣的稱號……噗——”
“小聲點,要是被聽見沒你好日子過!噗——哈哈……”
周圍再次躁動。
黃果果愣愣地看著將林力和自己護在身後的“梵康”。她本來已經做好了硬挨一棍子的心理準備,可看見梵康手臂一道長痕的那刻,她又覺得自己或許還是沒有準備完全。而此時的“梵康”讓她感到很是陌生,這是從小到大她從未見過的“梵康”,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有誰……能幫幫忙嗎?”黃果果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陌不陌生的問題,“能幫忙去找一下一年級主任常守衡常老師嗎?請……請大家幫幫我們!”
人群依舊躁動,但無一人站出。
黃果果明白了。這些在學校與那些在街上的人並無二致。唯一有區別的是一群有文化,一群是文盲。
她撒開抱著自己的林力,起身揉揉後者的腦袋,頭髮很柔順,不像自己的硬邦邦的,摸起來軟軟的很舒服。
“你沒必要受我們牽連。”
開學第一天就鬧出這麽大事,想來學校是會開除梵康的吧。既然梵康都不在學校了那自己也沒留下去的必要了。但林力不同,雖然接觸短暫,但不難看出林力的家庭環境不差。能認識這麽一個性格溫柔外表又可愛的朋友黃果果非常開心,林力的存在也讓她知道原來一個人品行的好壞與家庭條件是否富裕無關。所以自己不能耽誤了林力,不然會自責一輩子的。
她緩緩靠近梵康。盡管不覺得自己能提供什麽幫助,但她不能隻讓梵康一個人受傷,自己哪怕是上去做個肉盾也行!
“林凡!是你在控制我的身體吧!”
梵康“飄”在空中。用“飄”來形容他此時的狀態或許並不貼切,現在的他更像是前不久陳耑替身般的樣子,與身體既融合又分離。
“不要讓黃果果靠近你!哦不對,是靠近我!哎呀到底是你還是我……總之要讓她待在林力旁邊!”
接下來發生的畫面讓梵康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叫他分不清真實與虛幻,好像夢境跟現實沒有了界限,一切不過是自己想象中發生的事情罷了。
“梵康”扭頭看向梵康,臉上帶著譏笑。那分明只有林凡才會露出的表情,在自己身上出現後卻無一點違和:
“我是老師還是你是老師?都說了你要像老大一樣供著我,你還敢對我發號施令。
“哼,其他的你別管,好好感受!”
黃果果離“梵康”還有幾步的距離,那一行人也是靠近到與自身四五米便駐足觀望,臉上輕蔑的神色絲毫不帶掩飾,也不關心倒在地上的同伴。他們似乎是認為下一刻“梵康”就會跪在地上祈求他們的憐憫,高喊“各位大俠行行好吧,放小人一馬吧!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該招惹各位大人的!”
還是一邊祈求一邊自扇耳光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