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跟著陳耑來到教學樓前的巨樹下。
“黃果果,林力,中午鬧事時你倆在現場吧,能給我具體描述一下整個過程嗎,謝謝。”
如果說教室裡的陳耑一副衣冠楚楚,師道尊嚴如偉人的雕像般神聖不可親,那此時的他更像是市井路人,對誰都是和藹可親有問必答的那種熱心市民。
這巨大的反差叫黃果果猝不及防,跟昨天印象裡的陳耑仿佛判若兩人。
“我當時也在場,讓我來說吧。”開口的是王月生,他看向兩個女孩,似乎在向她們征得同意,“她們畢竟是女生,那麽亂的場面受到驚嚇可能會漏掉很多細節。我那時剛好打完飯路過,就看見他們已經打了起來,等我找來食堂的工作人員,常老師已經到了。”
王月生當然在說謊。
那個時候他正跟著梅落夕悄悄躲在教師食堂的角落裡蹭午飯,自然是不知道二食堂發生了什麽。自己也是聽梅落夕講述的經過。他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既然梅落夕讓自己注意、保護梵康,那他就得替梵康打掩護,以防圖謀不軌的人對他做出什麽不測。
何況這個陳耑本來就讓自己覺得很奇怪,上午那件事後他一直就在想著,自己會看見梅落夕肯定是人為的,想來想去唯一能懷疑的對象就只有陳耑了。梵康剛覺醒替身,連自己替身的能力是什麽都不知道,也就排除了他的嫌疑。
現在就是要從平時的蛛絲馬跡中,看看陳耑會不會露餡。王月生對此也是半信半疑,因為資料上看陳耑只是一名任教多年的普通教師,那一身正氣實在難以讓人聯想到他還有其他身份。
“嗯,也行,也請你倆仔細回想,王月生要是有什麽遺漏的地方也可以進行補充。那麽,請開始吧。”
陳耑絲毫沒有放兩人離開的意圖。這讓王月生感到非常難辦,自己本想著陳耑會叫她倆離開,隻留下自己,那梵康一下子打倒溷派的事情就有了回旋的余地,自己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沒想到陳耑絲毫不體諒女孩那幼小脆弱的身心,鐵了心要從當事人那兒弄清事情的經過。
“好的。就在我打好飯正準備回到自己的位置時,我聽見有人大聲叫罵,原本吵嚷的環境一下子安靜下來,接著我便看見二食堂外衝進來一個手裡拿著甩棍的高年級生,對著黃果果打去,不帶一點遲疑,我當時都驚呆了。
“梵康外表看上去呆呆的,沒想到反應卻是非常迅速。可能事發突然,他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夠用來格擋,就直接用手臂硬生生挨了一下。再後來我就去找食堂管理人員幫忙了……不過在我跑過去的時候發現一個很行為舉止非常奇怪的人。
“他手裡拿著好像彈弓一樣的東西,站在人群之間,一點也不起眼,如果不是我偶然經過,估計也發現不了他。”
“這麽看來應該是他幫助梵康把那幾人放倒的吧,你看清他長什麽樣了嗎,我想必需得給他回報。”黃果果若有所思。
雖然這個理由聽上去太令人匪夷所思,但是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借口了……希望能蒙混過去吧。王月生說了個自己都難以相信的謊言,自欺欺人似的安慰自己。沒想到黃果果竟信以為真,還是說她知道什麽我不知道的……因為黃果果不似愚鈍的那種人。王月生暫時無瑕去細想。
“是這樣嗎……”陳耑眼瞼下沉,然後看向王月生等人,“看來學校安檢還是做的太差了,我會向安保部提意見的。
你們日後也小心一點,多注意周圍,一旦發現有可疑的地方立即向附近的老師或者安保人員求助。我也會注意那些家夥的小動作,放心吧。麻煩你們了,回去吧。” 看樣子這次是蒙混過關了。王月生點頭就走。黃果果和林力打了聲招呼也跟著離開。
“還有一件事,王月生同學。”
王月生轉過身,陳耑又恢復了上午那派一絲不苟型,眉頭正呈倒“八”看著自己,嚴肅而正經:
“下次不要再遲到了,沒有特殊理由,遲到的學生是會受到懲罰的。今天是開學第一天,這次就算了吧。”
嚇得王月生小雞啄米似的頻頻點頭。
……
粗壯的指頭隨意拿捏把玩著手裡的資料,薄薄的幾頁,只是看了兩眼便毫無興致的丟到一邊。
“梵康,有意思的名字。”深陷沙發的軀體像是與沙發融為了一體,顯得毫無生氣,“反正也沒什麽線索,索性找找樂子好了。”
吱呀——
讓人牙齒發酸的噪音響起,龐大得不似人形的身影緩緩而立,沙發發出的噪音像是在稱喚般不堪重負。
“得換一個結實點的沙發了。”
伴隨著話音剛落,物品散架斷裂摩擦發出的聲音隨後而來。
龐然大物霍然而立,伸直軀乾的同時體內哢嚓作響,接二連三不曾停息。
“我的同袍們,你們身在何處?是否與我同心?我已經找到偉大的主,我能感應主的呼喚,主的召喚。祂在責問,祂在憤怒,祂在質疑我們的忠!”
黑衣人獨自咆哮,對著身前空無一物,無力的咆哮。
“主賦予了我們神力,剔除了我們凡性,拉進了我們與祂的距離!這一切都是主的意志!我將遵從著主,身死道消!”
黑影逐漸往外,一步又一步。每一腳落下,伴隨的是小范圍的地震,伴隨的是身軀不斷微縮。等到踏進陽光照射的范圍,黑衣人已然是恢復成普通市民一般的體格,除了看上去就叫人感受到十分悶熱的裝束,此外與常人無異。
“沒有主的庇護,只能以此示人,實在難堪。”
……
夏秋的傍晚總是讓人興倦參半,既有夏日活躍如陽光的激情,又夾有秋高澄洗似碧落的空靈。
梵康感覺身上似乎不再那麽酸痛,此時正靠在床頭望向窗外人影活躍的操場,散步的單雙而行,打球的幾人成堆,還有在樹下席地而坐的學生,三三兩兩, 圍繞成圈,像是在做什麽小遊戲。
在梅落夕“非禮”自己,換好藥膏後便離開了醫務室,不知所蹤。自己則躺在床上與林凡閑聊,讓他多給自己介紹替身使者的世界,企圖窺視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可是聽著聽著睡意席卷而來,便如沒有防線的戰鬥,一擊必破,陷入了睡眠中去。
此刻看著窗外歲月靜好,時光無垠,梵康心裡那叫一個大有感慨,肚子還很配合的以時而斷時而續的“咕咕”聲作為BGM,隨心應和。
他餓了。
“我可不可以先去食堂吃個飯再回來繼續躺著啊?”
餓意宛如戰神,左提刀,又挎斧,一斬腸胃,二砍大腦,對著身體猛然輸出,持續不斷仿佛沒有終日。
“誰來救救我……我快要不行了。”
他想起羅叔曾經給自己講的一個睡前小故事:
那是一個饑荒不斷的年頭,羅叔空著肚子在煤廠裡乾活。廠外運來一車煤塊,一群小孩跟著那車煤塊進來,一個個眼毛星光像是狩獵的群狼見了待捕已久的獵物,嘴裡流著涎,嘩啦啦的像瀑布。其中一個孩子抓起一塊嘎嘣嘎嘣就是啃,其他人一見就撲上去,廠裡那幾個工人,也是餓的頭暈目眩,攔都攔不住。甚至後來有個工人也撿起一塊,咬了一口,說了句味道確實好!然後一群孩子連同工人大快朵頤,一車煤就這麽吃完了。
梵康當時就想煤塊有什麽好吃的,為什麽不去抓魚來吃。而現在,梵康恨不得自己就在羅叔身旁,他記得那裡有數不盡的煤塊,想來是夠自己吃個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