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入學季。

　　“去了學校一定照顧自己，錢要是不夠用就告訴我跟你羅叔，果果比你小一歲，你這個當大哥的更是要照顧好她，不要受人欺負……”

　　在黃叔叔和羅叔的輪番叮囑下，一小時很快就過去，學校大門也應著時間準時打開。

　　梵康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這可都是翻了家底買來的東西，文具衣物之類，還有黃果果的，緩慢的跟兩位叔叔告別。黃果果今天出奇的安靜，不哭也不鬧。反倒是黃叔叔紅著眼眶，羅叔在一旁安慰。

　　學校大門前人山人海。

　　梵康這輩子頭一次在這麽小的地方，見到這麽多人。他們後腳跟貼著前腳尖，肩膀接著肩膀，臉對著臉。一眼望去哪些是新生，哪些是放假返校的學長，不辯自明。新生們有一個明顯的突出點，長輩或是鄰家，個個攜家帶口面色紅潤，或是眼眶微紅，或是哭哭啼啼，或是再三叮囑，或是長久相擁。有人認為未來一片光明，今天是改變家史的歷史性一刻，面紅耳赤;有人護子心切，孩子第一次長時間離開自己身邊，難免不著擔心這兒憂心那兒;有人心結新系，害怕自己贍養了十來年的白眼狼，樂不思蜀，優渥了自己，忘記了養育之恩......

　　反觀學長學姐，大包或小包，背包或手提，三三兩兩同聚而行，同行中很少見到舉家齊出之流，好似習以為常，對此見怪不怪。

　　可梵康卻只有一個感覺，累。

　　手裡提著，肩上背著，後背掛著，一副遷徙狀。黃果果是女孩子，自己又比她大，重擔肯定是自己來挑。雖然要離開羅叔，可他卻沒有思家之念。因為他不敢，也不願。

　　羅叔的養育之恩，記事起他便刻骨銘心。如今已過十年，自己卻絲毫無以為報。而現在，黃叔叔光是為黃果果爭取一個入學名額，已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後來甚至是為自己也爭來一個。雖然黃叔叔對自己說之所以把自己也送進學校，全是為了更好的照顧黃果果，但是個人都知道，這只是變相付出的另一種說辭罷了。梵康知道黃叔叔這麽說是為了不給自己增加心理負擔，因為黃叔叔知道自己的身世，是撿來的孩子，是別人遺棄的不需要的東西，十年來他心裡最珍重的第一人是羅叔，那第二人定是黃叔叔無疑。至於黃果果，他可是當自己親近的家人來看，不管自己能否入學照顧果果都是理所當然的。

　　當下，梵康覺得自己既然進了學校，就要開始讀書，那就得做到最好，成為第一。成為最好、第一甚至不夠，他還得讓羅叔黃叔叔黃果果過上所有人，那些富人區的人都比不上的好生活。讓羅叔晚上能睡上柔軟的床而不是沙發，讓黃叔叔每頓都能吃滿滿的一盆米飯而不是水稀釋之後的粥，讓黃果果能開開心心的打扮成自己想打扮成的樣子而不是兩個發圈從出生用到現在。

　　為此，他覺得自己可以付出所有的努力，付出自己所有的精力，甚至是自己的所有。

　　“好啦老黃，怎麽跟個娘們一樣矯情！爺們點！”羅叔大手一拍，老黃疼的咧嘴。

　　“行了行了，梵康果果，你們先去吧，有什麽事記得給我和你黃叔講啊，不要自己擔著。”羅叔揮揮長滿老繭的手，他今天洗的格外乾淨，“去吧，去吧。”

　　“嗯。”

　　梵康點頭，想做個再見的手勢，可大包小包限制了他的動作。

　　“那我們走啦，羅叔叔，爸爸！”

　　黃果果替他揮手。

　　......

　　學校，坐落在梵康生活的城市中間，整座城市以學校為圓心成圓環狀分布。對這裡生活的人們來說，學校就是生活最好，環境最美的地方，媲美天堂。

　　“這就是學校嗎！”

　　黃果果好奇的打量四周，兩束發辮不停搖晃，小嘴微張，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

　　一條主路不斷延伸至巨大的建築前，途中支路蜿蜒，分別指向不同的方向，到達不同的終點。主路兩旁是鬱鬱蔥蔥的樹，其間嘰嘰喳喳聲不絕，鳥兒隨處可見。諾大的陽光甚至穿不透茂密的枝葉，顯得格外陰涼。

　　梵康與黃果果並肩而行，他看見不遠處的的教堂式建築，他記得這個建築。就在昨天傍晚，他指著這個教堂，對林凡說:

　　“林凡，我明天就要去學校啦！”

　　本以為林凡會笑著拍自己的肩對自己說笑祝福，可少年玩著泥頭也不回:

　　“你要真喜歡那兒還不如跟我走，我帶你去最大的豬圈，看最肥的小豬，你要是喜歡還能和豬一起睡覺。”

　　“你為什麽這麽討厭學校呢?”

　　梵康總算是向他問出心中眾多問題之一。

　　“等你去了就知道——過來搭把手。”

　　他扶起泥人，待梵康固定好，接著又撿起一坨濕泥，搗鼓起來。

　　“你要知道，沒有誰會平白無故的對你好，包括你的羅......算了。總之你記住，在豬圈——好吧學校，”林凡看著梵康手裡的泥球正對自己，時刻待發，“不要輕信任何人，誰都不要相信，包括黃果果。嗯——果果可以勉強相信。”

　　他擦了擦臉上的泥，靜靜地看著梵康又捏好一個新的泥球，接著說:

　　“不管是老師還是其他學生，不管與你年齡相仿或是相距甚遠，都不要信。至於書上寫的老師教的，你盡管學，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該知道......”

　　梵康想著想著笑了笑，身旁黃果果以為他也興奮的不行，提著袋子指著前方道路盡頭，那有一棵參天大樹:“那就是集合點吧！快走快走！”

　　其實他笑是因為昨晚還是頭一次見林凡一口氣對自己說這麽多話，雖然大多數發言梵康都不讚同，有些話還讓自己感到莫名其妙，但他能感覺到這位朋友對自己還是挺上心的。

　　他抖了抖肩，拎著大小包加快前進。

　　......

　　昨晚。

　　“我們以後是不是很少能見面了?”

　　這是梵康最擔心的一個問題。

　　“去了學校，就只有寒暑假能離校回家，平時除了特殊情況是不允許離校的。”

　　梵康知道，林凡想入學，肯定非常簡單。雖然不知道他家裡的情況，但光是那天林凡表演的魔術就讓梵康覺得不說林凡， 他爸媽肯定無所不能。至於錢，林凡看上去也不像是差錢的崽。只是因為林凡討厭學校，梵康覺得即使跟林凡講和自己一起上學，他也不會同意，乾脆就不講了。

　　“我想去哪就去哪，我要是無聊了自然會來找你玩。”

　　梵康對此深信不疑。林凡既然這麽說，肯定就有他的辦法。只是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你要表演魔術來找我嗎?”

　　林凡翻個白眼，丟掉手中的泥團，站起身:

　　“你要是想找我就用這個。”

　　在梵康看來林凡只是幾個簡單的動作——翻白眼，扔東西，站起來，他的褲腳手掌、全身上下卻像是剛洗完澡換了身新的衣物般一乾二淨。接著又變戲法般在掌中變出一隻手表。

　　“這是什麽?”

　　梵康接過手表，整體黑色，一塊如平靜的水面般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取代了普通手表的表盤。

　　“戴上，我送你的。”

　　梵康學著印象中別人戴上手表的樣子，扣好手環。

　　霎時，手環如微風拂過水面，漾起層層漣漪，表盤也起了變化，忽大忽小。梵康感覺手腕正被人用陽光和著水撫摸，溫暖又濕潤。可陽光是無形的，捉不著碰不見，他不明白。

　　“呵，神奇吧。”林凡笑了，“而且這表只有你我能看見，其他人都見不著。”

　　“這也是你變的魔術嗎?”梵康覺得很舒服。

　　“嗯。我教教你怎麽用這東西。”

　　林凡伸手拉住梵康手臂，開始對他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