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梵康點點頭，“為什麽你不肯去我家玩呢?我下面可好吃了，羅叔都說好！”

　　打梵康認識林凡起，對方一直不肯去自己家玩。有時梵康想叫上黃果果三人一起玩，林凡也是不願意，似乎他隻願意和自己在沒有人的郊外閑談瞎逛，躺在草坪上偶爾數著星星看著棉花糖般變化的雲。雖然林凡外表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的與周圍格格不入，但他本人似乎並不在意周圍肮髒的環境，這也打消了梵康曾經以為林凡認為自己家太髒所以不去玩的念頭。至於為什麽不願意和黃果果玩，梵康隻當是林凡害羞與女孩子為伍，害怕戳穿林凡傷了他的面子，梵康也只是在心裡想想，沒有當面向林凡詢問。

　　“不去，不好玩。”

　　不出所料，林凡仍是拒絕。

　　至於林凡來自哪，家在何處，為什麽老是神出鬼沒，梵康沒問過也沒想過。要是林凡願意，他會自己講出來的。

　　“我要回去了。”

　　林凡走上岸，與梵康齊肩。他一點也不在乎被河水浸濕的褲子，還有淤泥布滿的鞋子。

　　“嗯，我也回去了。”

　　梵康點點頭，雙手勉強各抓住兩條魚，先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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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康剛看見棚區的影子，少女的哭咽聲先至。

　　“羅叔，羅叔——”

　　羅叔比了個噤聲手勢，接著招呼梵康悄悄進屋。

　　“你給果果說啥了?她為什麽不去學校讀書了?”

　　還沒來及的炫耀手裡的四條大魚，質問劈頭蓋臉打的梵康猝不及防。

　　“沒說啥啊……”

　　他撓撓後腦杓，一臉疑惑。梵康覺得今天是自己的倒霉日，同一天自己竟是感受到兩次委屈。

　　“你這孩子，讓我說你什麽好！”羅叔推了梵康一把，“快去，快把手裡的魚給你黃叔叔拿去。”

　　梵康快哭了:明明都計劃好了一人一條的，這下全沒了……等會找果果悄悄要一條。他在心裡暗想。

　　“記得多說點好話啊！”身後傳來羅叔的提醒，“多說幾句！別忘了！”

　　“不去不去嗚嗚……我就……就不去！”

　　“我的閨女唉！我的小祖宗噢！你也知道老爹費了多大功夫才爭來你讀書的機會啊……你……你怎麽能說不去就不去呢！”

　　“因為……為去了就再也……再也回不來啦！哇——”

　　少女淚如雨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哽咽。

　　老黃焦的無言以對。本在白天還信誓旦旦的對著老羅拍胸挺腰，已經狠下心來，女兒去學校的事已是板上釘釘。現在想來還是太低估自己的防禦力，或是太低估女兒的殺傷力了。女兒那一舉一動，又是抹眼淚又是結巴著舍不得離開自己的話語，給他整破防了。

　　“果果別哭了，你看這是什麽！”

　　梵康用頭撩開破布門簾，雙手顫巍巍的舉過頭頂。

　　“嗚嗚嗚……”

　　黃果果不理他，只是哭。

　　“去去去，一邊去。”黃叔看著這小子就來氣，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就是這小子不知道給女兒灌了什麽藥，現在不樂意去學校了。

　　“你小子別給我搗亂，叔叔煩著呢！把魚放下，滾蛋！”指了指一旁的菜盆。

　　“哇——”

　　黃果果哭的更大聲。

　　“好閨女乖，不哭了，我們吃魚，今晚煮魚吃。”他一邊輕撫黃果果的腦袋，一邊扭過頭對著屋外大喊:“過來清理魚！記得多帶一瓢米來！”

　　“好嘞！”

　　立馬傳來羅叔的回應，

僅是兩個呼吸間，近一米七的人影拿著一個瓢走了進來。　　羅叔笑嘻嘻的看了一眼老黃，蹲下身子用洗乾淨了的手替黃果果擦了擦雙頰的淚痕。盡管那雙手仍顯汙黑，黃果果卻不哭不鬧了。

　　“還是得我來。”羅叔自鳴得意。

　　“閨女乖，不哭了啊。”老黃懶得跟他爭論，翻個白眼殺魚去了:“臭小子，滾過來幫忙！”

　　“喔！”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梵康與黃果果擦身而過的瞬間，似乎看見了後者微微上揚的嘴角——她好像在笑！

　　黃果果在羅叔的安慰下，去屋外的不遠處洗菜去了。屋內隻留下自己和黃叔叔。

　　“咳——”

　　梵康慢慢退掉魚鱗，小心翼翼。

　　“咳咳——”

　　然後將魚清洗乾淨。

　　“咳咳咳——”

　　接著便是下一條魚。

　　“咳咳咳咳——咳咳——”

　　“黃叔叔你是感冒了嗎?我家裡有藥，我去給你拿過來。”

　　“打住！”黃叔狠狠瞪了一眼，“也不知道偷奸耍滑是跟誰學的，揣著明白裝糊塗，我要是你爹非揍死你不可！”

　　“喔……我也不知道我爹是誰。我明白啥?”

　　“哎。”黃叔犀利的眼神頓時柔和，“我跟你羅叔商量過了，再過一個月你就和果果一起去讀書吧，一個月後才是上學季。”

　　“???”

　　“記得照顧好果果，要是讓我知道她受了欺負，少了一根汗毛，我揍死你！”黃叔看向梵康的眼神又凶狠起來，隨即再度軟化:

　　“老羅說，果果也是他看著長大的，也是他的女兒。你又何嘗不是我看著長大的呢，我也是把你當兒子看待的。你也別怪我偏心，把什麽好的都先給了果果。人啊，都是自私的，利益為首。算了，你還小，給你說了你也不懂。

　　“總之你要記住，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第一個要想著果果，然後是你黃叔叔我，再是你的羅叔，最後才是你自己，至於別人，去他媽的。”

　　“老黃你怎麽教導孩子的！怎麽還爆粗呢！梵康你別聽黃老鴨瞎說，你照顧好果果跟你自己就行了，別管你黃叔死活，至於別人想幫就幫，不幫也不關你啥事，不要有心裡愧疚。”

　　屋外有人唱反調。

　　“你管誰叫黃老鴨！給我看好果果，這裡沒你啥事！”黃叔大大咧咧:

　　“聽好，一定要照顧好果果，你自己也順便照顧好就行了。在學校一定好好讀書，叔不求你倆能進富人區，至少以後要能吃香的喝辣的，有保護果果，順便保護自己的能力。在學校要是果果受了欺負，你要乾他娘的，往死裡乾，知道嗎！我們這些人，生是窮人的命，但不是受人欺負的命，不管欺負你的人是誰，哪怕是天王老子，你也要扯他一撮毛，叫他禿頭。至於你嘛，能活著就行。”

　　“黃老鴨，我發現你今天特別跳啊！我家兒……梵康是你這麽說的嗎！”

　　屋外羅叔發出抗議。

　　“好了，我沒什麽說的了，最重要的一點給我記住了，照顧好果果！”

　　天色漸晚，黃果果端著洗乾淨的菜走向自己的家，那個簡陋的只有一個廚房(其實只有一個漏水槽和柴灶)一張板床和一個硬板沙發的棚子。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那裡還有三個家人等著自己洗淨的菜，等著自己回家開飯。

　　她知道梵康肯定能和自己一起去學校，所以她並不傷心。雖然哭鼻子讓她覺得很丟臉，但是這樣做能讓梵康也擁有去學校的名額，所以她願意哭鼻子。

　　黃果果，這可是你最最最最最後一次給爸爸還有羅叔添麻煩，你要記清楚了！今後再也不能這樣了！她下定決心，握緊心中想象的拳頭，用力揮灑。

　　夕陽西下，余暉灑滿大地，空中揚起的灰塵，稀松的綠樹，焉噠噠的綠草，拉的長長的少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