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白癡!”
跑回到暗處的“小男孩”,眼睜睜的看著夏利,最終還是跟著男人進入了明亮璀璨的拍賣行。
回想起在裡面的遭遇,波菲四肢發涼,那是一段永遠也無法醒來的噩夢,準確的說,是清醒著被反覆折磨,直至拖入深淵。
那個時候,她每天都在用力的祈禱,如果能有人來救自己就好了啊,後來絕望了,她多希望有惡魔能闖進去,將充滿罪惡的人全部殺死。
就在她即將準備放棄生命的時候,真的有人來救她了!那時她心裡想的是什麽?她再也不想,回到這個肮髒糜爛的地方!可諷刺的是,除了吉鐵爾黑市,她還能去哪裡呢?就算被她唾棄一萬遍,這裡也要比其他地方,都要安全不是嗎?
即使已經逃出生天,但她每每從夢中驚醒時,不知是汗水還是眼淚早已浸濕薄被,床邊昏暗的燈從未熄滅過,可她還是感受不到一絲光明曾降臨過她的身體,夢境與現實交疊,她看不到晴朗的天空,只有烏雲蔓延波濤洶湧。
波菲捂著腦袋蹲下,身上的病痛早已經痊愈,可她覺得,自己已經從裡到外爛透了,世間最好的藥劑都是無用的,她永遠無法被拯救,她永遠都將活在混亂當中。
不。
或許,有一個人能救她。
想到剛才的那個少年,波菲混亂的心神,出乎意料的平靜了些,她還記得撞上對方的時候,不小心看見了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該怎麽形容呢?
她見過的最漂亮的水晶燈,最奢華的王冠,鑲滿鑽石的披風和權杖,都沒有那雙眼睛閃耀。
如果有幸,能得到片刻的注視與凝望,她的心傷將被治愈,就連她已經破碎的靈魂,也將不再動蕩。
可是她怎麽去求助呢?
就連他都被帶進了那種地方,現在應該已經自顧不暇了......
不行!
那樣的人,怎麽能被踐踏?
擁有那樣美麗的雙眼,也一定有著同樣美麗的心靈。
那美好的、不似人類的少年,不該遭受到惡心的事,他不該被摧毀!!
波菲腦海裡隻余下一個想法。
她要去將少年救出來,無論如何,都要將他救出來。
那是唯一有可能照亮自己的光,就算重返地獄,也要抓住最後的希望。
波菲起身,目光比片刻前堅定了不少,她轉身踏入了身旁的一條小道。
……
……
夏利乖巧的跟在男人身後,手心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灰色緞觸和他的感知同步,亦如他身上的肢體器官一般,毫不費力的控制著伸出一截,覆在上面查看。
一切都在鬥篷下進行,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與懷疑。
他看到紙條上,歪歪斜斜的畫著幾個字:裡面危險,快跑!
夏利有些詫異,從踏進吉鐵爾黑市開始,就有好幾股勢力跟著自己,這個中年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猜測,大多數人都是抱著和男人一樣的目的而來,只有那個小孩,讓他始終沒有頭緒,所以當對方朝他撞過來的時候,他沒有選擇躲開,就是想看看,一直躲在暗處的小孩,到底想做什麽。
原來是想給他報信啊,夏利無奈笑了笑。
“拍賣會還沒開始,你要跟我去休息室待一會嗎?”男人低頭詢問。
夏利禮貌回道:“好啊叔叔,那麻煩你帶我過去了。”
乖巧的小少爺,
真令人省心,一點防備都沒有,男人滿意的點點頭。 沉默的跟著男人,來到一扇鑲著金邊的大門前,夏利隱約能聽見孩子的哭嚎聲。
“就是他,你們帶他進去吧。”男人對著門口的守衛說到,“老規矩,你們的人先驗貨定價,我等著拿錢就行。”
一個渾厚的聲音笑道:“這孩子又是你在哪撿的?別說我沒提醒你,當心撿到個炸彈,砰一下,把你炸的屍骨無存,到時候可是有錢都沒命花了!”
男人想到身邊的少年,身份應該不一般,別真被對方說中了,心中打鼓,隨即轉念一想,他以前又不是沒有賣過貴族家的孩子,不也什麽事都沒有嗎?再說了,黎城的貴族都沒什麽能量,就算有厲害的貴族又怎麽樣,難道能比得過吉鐵爾背後的人嗎?
“你就是嫉妒我吧?這次的貨不一般,我絕對大賺一筆,到時候請你喝酒啊。”男人抬高下巴炫耀到。
“你吹吧,我可不信你隨手就能撿到寶。”護衛不屑到,隨後拽了拽身上的製服,有了點底氣,他可是為伯爵大人工作的,雖然只是被派到這種偏遠的地方當護衛隊隊長,到底也和小地方出身的人不一樣。
“小朋友,你可以把帽子摘下來了,我想你應該知道現在的狀況,你已經被這個大叔賣給我們了,如果你肯配合,我們也不會對你動粗,明白嗎?”
夏利沉默片刻,裝出一副在思考的模樣。
沒辦法,他對於偽裝真的很有心得,尤其是在這些細節方面,所謂細節決定成敗。
只不過對他來說,無關成敗,單純享樂其中罷了。
心中掐著時間,在一陣恰到好處的停頓後,夏利才伸手將兜帽拉下。
一頭銀灰色的長發,登時傾瀉而出,質感柔順,發尾稍卷,隱約可見其上閃過的星輝。
額前的銀絲,微微向兩側攏去,露出少年雌雄莫辨的臉龐。
見其眉心處,印著一道豎線灰痕,宛如閉合的第三目,神秘莫測。
雙目色淺、晶瑩水潤,雖呈灰色,卻滿目盈光流轉,格外攝人心魄。
肌膚如絨羽落冰雪之上,柔軟而潔白。
少年貌美,氣質神秘,看起來縹緲虛幻,幸唇色豔紅,使得他整個人生動鮮活起來。
瞧見這張臉的人,紛紛倒吸一口冷氣,皆言四驚。
驚其傾魅端麗。
驚其遺世高貴。
驚其目攬群星。
驚其勢銳藏凶。